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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天生异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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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秋雨绵绵,天气阴冷下来,一阵风吹过,便是入骨的凉意。
滑腻的蛇身盘卧在树下厚厚的落叶堆中,一大片的枯黄色中偶尔可见黑色的斑驳。黑金将脑袋埋在叶子堆的最深处,睡的正香。虽还未到冬季,但他现在不比往常,一日中大多数时间都昏昏欲睡,偶尔醒来也多是被饿醒的。
树林中,有脚步声由远渐近,泥地湿软又布满落叶,来人又穿着软底靴,因此那动静也就轻不可闻。
大蛇毫无察觉,呼吸深沉,顶的鼻孔上那片落叶一阵阵颤抖。
青年蹲下身来,看了一会,觉得有趣,又怕他呼吸不畅,于是小心翼翼的替他拿开那片叶子。大蛇没有醒,自顾自的睡着,青年松了口气:蛇类天性警觉,他该看一看就离开的,免得惊动了大蛇,下回不来这棵树下睡觉。可是又不甘心,指尖瘙痒,无法平静。
只是一小下,应该不要紧。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的拨开一些落叶堆,露出下面一小节蛇身。他犹豫一会,用指尖轻轻的碰上去,明明只是想碰一小下的,可等那鳞片的光滑在指下延展开,手掌便无法控制的覆了上去。
只一瞬,那蛇身特有的凉意还未在掌间蔓延,大蛇已有了动静。
其实黑金一早就觉出不对,只是他睡意朦胧间以为是泥土中的虫类作祟,直待蛇尾有暖意袭上,才惊觉自己的疏忽大意。
哪怕自己现下再虚弱,也还算是个妖,寻常活物怎敢近身?
必是那不怕死的!
他连看都不看,“呼”的纵开蛇身,尾巴一摆就要离开。
覆在鳞片上的手,下意识的微微一紧,只是那一点力道,掌上的温度却清晰的漫上蛇身,侵蚀进鳞甲,鳞甲下柔软的血肉竟觉灼热。
蛇身蓦地僵硬,瞬间无法再动。
僵持两秒。
怒火突然窜起,狂怒的直烧头顶。
蛇身猛地一动,震落背上的手,他如箭般回头,狠狠咬在那只手腕上,尖利的蛇牙上下用力,毫不留情的戳了个对穿。
没有挣扎,没有惊恐,也没有退让。
蛇牙中的手腕,纹丝不动。
大蛇抬眼,恰好望进那双注视着他的黑眸,温柔的、纵容的。
青年微微一笑,用另一只手抚上蛇头额间的那抹金色,好似蜻蜓点水,轻轻一触,他的面容是那样平静,黑金却分明看到他额角有一滴冷汗滑下,嘴唇也痛的失去了血色。
像是被闪电击中,黑金回了神,嘴中浓郁的血腥气后知后觉般袭向他的感官。他愣愣的松开牙齿,鲜血顺着蛇嘴滑下,却又被青年用衣袖擦拭干净。
大蛇呆呆的楞两秒,猛地甩开蛇尾,只见一道残影闪过,他已风卷残云般扑入了密林深处,只是那姿态竟是仓皇。
青年用手指按住腕上不停渗血的伤口,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
青年手腕上的伤,在花精之间引起了恐慌。他们忧心忡忡的团团围着青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只是花精,不是药草精,酿个花蜜做个点心还行,说到配药治伤是完全的门外汉了。
“我去灰山坡上找龟背甲问问。”
“那我去找槐树精。”
“我去找……”
“我去找……”
一连串的“我去找……”过后,一大群小花精不见了,只余下几个,去端了水盆,找了干净的布,想替青年先将伤口弄干净。
“在下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们怕血吧?先去别处玩去,等在下弄好了再过来。”青年见花精们小脸苍白,猜也猜的到两分,连催带撵的将他们赶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就着水盆将血迹洗去。
而在浓密树林间某一棵高耸的树端上,瞰岸笔直的站在那里,身旁的树枝上盘坐着黑金。
“真是受欢迎,走到哪里都是小妖们的偶像。和他真像,不是么?”虽然相隔甚远,但对妖而言这点距离不成问题。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金闷闷的吐两个烟圈。
“那伤是你咬的?”
旁边没有回答,只是又升起几个青色的烟圈。
“咬的真狠,那手怕是要落下残疾。”瞰岸就事论事的说了一句,往旁边一瞥,见黑金的神色越发沉闷,不由摇头,“你咬他做什么呢?”
“……不知道,就是火大。”将头无力的靠上树干,黑金半仰起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等龙神回来吧。”
龙神前几日就离开了,前往参加凤凰一族的祈福仪式,那是每百年为小凤凰祈福所设,而每次神皇都会参加,为凤凰一族赐福,保他们昌盛。
瞰岸再看一眼远处的青年。
“等他回来,兴许我们就知道了。”
青年始终闭口不谈是什么咬了他,但是小花精们即使再不识蛇性,也看的出那两只牙窟窿和谁有关。招惹黑金,他们是不敢的,可为青年提供黑金的所在地,却是义不容辞、众志成城。提供情报的同时,他们也忧心忡忡。
“先生是要报复吗?可那是妖。”
“不怕,先生肯定自有办法,上回定是不小心,才着了那蛇的道。”
“要不咱们去给先生弄些雄黄?到时那蛇一晕头,先生就可手到擒来。”
这个提议在小花精们中间得到一致赞同,误以为青年对黑金的不断骚扰是为了报复的花精们纷纷忙开了。
这头先不提,单说黑金,他只觉这阵诡异的很,无论他睡在哪,很快就能被人发现,憋屈之下,他想到了瞰岸的真身,没想到游过去一看,才一眼就捏着蛇信回来了,找到面对一个巨大龟壳神情严肃的瞰岸。
“瞰岸啊,这个可以吃吗?”他把手掌摊开在瞰岸面前。
“什么?”瞰岸没往上看,只盯着龟壳。
“你树身上长出的蘑菇。”
“……”
“或者你比较喜欢这种颜色的?”黑金又掏出一只。
“……”
瞰岸终于放下龟壳,回树身里去了。那可怜的真身自从被深龙潭救出后,就一直放在园子深处的一角,无人问津,不留神走过,还以为是一大颗即将腐烂的垃圾。黑金的确状况堪忧,但其实瞰岸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他天生冷面,常人难以察觉他的虚弱。
龙神和瞰岸都暂时露不了面,于是整个大园子里就剩下了青年和那一堆吵吵闹闹的小花精们。黑金不堪其扰,在湖里头一连睡了几天,闷着了,不得已游上岸去,为了避开那些花精们,他一路前行攀爬,终于等听不见喧闹声了,黑金发现他也不认得周围的景物了。
不过这不打紧,真要回去时,他嗅着味就行。再说,对妖而言,待在哪里又有何重要?
他懒洋洋的爬上巨大的岩石,盘好,沉沉睡去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忽听一声巨响,“喀嚓”一声,像是什么被劈裂的声音。
他惊了一惊,动弹下蛇身,刚想看看出了什么事,就觉身下悬空,那刚还坚实托着他身体的巨岩,只一秒的功夫,消失的无影无踪。蛇身虚浮,他来不及反应,便一股脑儿的摔了下去。
那是个深坑,足有四、五米,不宽,说是坑,更像是裂缝,坑壁光滑无比,无处着力。
黑金陷在坑底,心下惊疑。
此时他也看清了,那巨岩不是突然消失,而是从下往上被劈成了两半,那裂缝自岩体笔直深入地下,生生的造出这个坑来。
不是外力所致,倒似是内力。
黑金从各个角度试图攀爬上去,几次都滑了下来,他无奈的盘在坑底,突觉脑袋上落下一片凉意。
他抬头一看,竟然下雪了。
明明还是秋季,天空却飘起鹅毛大雪,一片片厚重绵密,分明是隆冬时的景象。
天生异象,必定有哪里不对了。
黑金吐一下蛇信,舔掉蛇嘴边的雪花,冻的自个一哆嗦。其实现下,他更该担忧的是自己,陷在这坑里爬不出去,四周又无遮无拦,大雪这么下着,不用多久就可变成冻蛇一条。
若搁以前,也就是冷一点罢了。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