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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若再相逢(下) ...

  •   这世上或许有很多熊妖,但是会特地来找瞰岸的,怕是只有离索一个。
      不一会,高壮的熊妖进得厅来,不再像于山头时身下只围了块兽皮,老老实实的穿着衣服,不过从那不自在的动作来看,他还是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把它们都脱了。他一见着瞰岸,熊眼就亮了,几大步走上前来。
      “你竟然真的在这里!老子隔老远就闻到你的味了,还不敢相信。对了,黑金呢!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叫他出来,老子非拔了他那身蛇皮不可,竟然敢把那么个萝卜团子扔给我就逃了!人呢,人呢!!”
      瞰岸放下手中的杯子,冷静的将脸上的口水抹掉。
      “日头还高,黑金一时半会见不了客,”他泼去杯子中的水,重又倒了一杯,“不妨先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吧。”

      原来那日黑金不负责任的、妖性泯灭的(离索语)将膏药扔给他之后,他的生活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那小东西醒来后,不见黑金,等了两三日也不见他来接,似乎明白自己是被丢弃了,于是不吃不喝,整天就哭个不停,若是吵闹不休的那种,离索就硬个心肠将他丢出去了,偏偏小东西哭起来无声无息的,就睁着两只大眼睛,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滑,离索只觉自己那副糙肠子也被他哭的湿乎乎的。
      他有心去找黑金,但这天上地下的上哪里找去?
      然后,几天前,异变发生了。

      那日早上,一切都还正常,小人醒后,呆呆的坐在角落,仍旧泪流不止。离索看的只觉眼睛疼,想不明白这整日连滴水也不喝,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么多泪水,于是他决定去不远处的小溪替小人接些水来,哪怕不喝也得给他强摁下去。
      哪里知道,等他接完水回来,洞里坐着的竟不是那四、五岁的孩童,而是一位年约二十的青年人了,但见他眉目温和似水,容颜秀润,虽然全身上下只披着件离索扔在地上的兽皮,可表情却从容不迫,态度平静。
      离索大惊,险些将手中的水也打翻。他细细盘问那青年,可青年也说不上怎么回事,只说他一睁眼就在这儿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记不起前程往事,却偏偏又说有个地方想去。离索无法,只好带青年上路,青年时走时停,有时像是不确定的样子,可闭目思索一阵后,很快的又可定下再次前进的方向。
      就这么几日下来,离索忽然闻到瞰岸的味道,这下也不要青年带路了,磅磅磅的笔直冲了过来。

      龙神方才还听的极为入神,当离索说到小人整日哭个不停时,面上还露出肝肠寸断的表情,但一听到那小人已化作青年,顿时不感兴趣的撇过脸去。
      “我看是哪路小妖修为突进,连带所化人形也有所增长,有什么稀奇的。”

      瞰岸还是第一次听说膏药的事,不由细细问了些情况,接着便疑惑的皱起眉头。
      “你说,你看不透那活物的真身?”
      “可不是,不仅老子看不透,那老蛇也一样。”
      这倒稀奇。瞰岸沉思一阵,忽然抬头问道:“那青年长什么样?”
      “这个嘛……”离索不舒服的扯扯领子,险些将针结拉脱,“要说长什么样……那模样要是再长个几年,倒是和那个人挺像的,就是千年前老围着死蛇转的那个,叫什么名来着……”
      瞰岸眉心一跳。
      “对了,你可以自己看嘛,他不是和老子一块来的…..哎,人呢?”离索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

      潮湿的泥地,草木的香气,还有仿佛浸满了水滴的沁凉空气,都是有鳞一族的最爱。
      蛇身慵懒的盘倒在一棵树下,安静了没一会,开始乱动,四处盘一阵,怎么也不舒服。
      他疑惑的再盘一次,突然了悟。
      烟瘾犯了。
      他微抖蛇身,化作人形,墨黑的发、墨黑的眼,强悍高挑的身躯上,一身青衣穿的松垮懒散,脚上更是连木屐都不着,就那么赤脚踩上了泥地。
      他背倚树干而坐,曲起一条长腿,从怀中掏出烟杆,点燃,凑上唇间,深吸一口后吐出两个烟圈。
      烟雨弥漫。
      雨水中湿气浓重,抚上他的眉眼,贴上他的脸颊,也沾湿了猛兽一身的铠甲,无声渗透。
      有微风吹过,他半眯下眼,抬头望天。树林中不乏笔直高长的树木,伸展上去的枝桠挡住了视线,他只能看见头顶的一小片,阴沉的天色。
      青烟在唇边散开,他听见林中有细微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但方向明确。
      他转头。
      青白色的纸伞,修长的伞柄,握在上面的手指细白优雅。
      那人着一身月白衣衫,长身而立,眼如晨曦水露,温和透彻。

      这两日,鸟语花香、傍水而居的府邸上空,浮动着不明的阴影。这阴影变化无穷,一会凄厉,一会狰狞,仔细听还能听见诡秘的呜咽声。
      “混帐,这是为什么,怎么能这么对我?为什么你们都要围在他身边,爹爹呢,你们最爱的爹爹我呢?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呜呜呜。”
      屋子里头趴在窗框上,一边发出怪声一边咬破布头的不明活物一只,周身布满诅咒的黑影,恐怖异常。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窗外的明艳阳光和欢声笑语。
      “先生先生,您看我这纸鸢扎的怎么样?”
      “先生,先看我这个,我比他先扎好的。”
      “你瞎说,分明是我先!”
      “我先!”
      这两个争起来了,旁边的见势立刻插进。
      “先生,您尝尝我做的汤羹。”
      “还有这个呢,是我刚做的玫瑰饼,是用晒干的玫瑰花瓣做的,您试试好不好吃?”
      这里刚递上东西,那边又来了两个,手里拽着自己的涂鸦,要青年评比评比哪个画的好。被一圈孩童围在中间的青年,笑容温和,如清溪流水,一一应对过来,丝毫不显忙乱。

      “真受欢迎啊。”
      瞰岸的一句评语把龙神往九层地狱里再压了压。
      “都是你,都是你!抢了我的小凤凰不说,现在还招惹了、招惹了——。”不知何故,龙神没能将这句话说完,嘴一瘪,重又哀怨的趴回窗框上。
      “你这样,我真看不出你是万年的上神。”
      “说什么呢!这和是不是上神有什么关系?”龙神瞪大了一双杏眼,不可思议的回头看着瞰岸,“你不明白这是件多么严重的事吗?这些粉嘟嘟的团子们不要我了,弃我而去了,我生活中的唯一乐趣和意义不见了,你明白吗?明白吗?!”
      我一点都不明白。
      瞰岸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他看看窗外热闹的景象,再想想现在不是在湖底就是在哪个不见光的角落里窝着的黑金,一个字晃晃悠悠的冒了出来。
      傻。
      可若说黑金傻,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挥了下手,消去掌心因不停占卜而留下的咒文。

      夕阳西下,花精们要回去休息了,他们和青年一一道别,快乐的往花身里一钻,消失了踪影。青年站起身,拍了拍衣袖和下摆,穿过香榭回廊,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他并不觉得这些孩童吵闹,相反,他在这里也无事可做,有这么热闹的一群孩童陪他耗度光阴,他也是愿意的。
      只是,这并不是他留在此的原因。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姓甚名何,往事一片空白,回忆不起丁点。可他不觉得要紧,仿佛那是最无用的东西,丢弃了丝毫不可惜。
      他只是想要觅某种气息,去某一个地方。
      于是他追寻而来。
      落叶已凋零的古树,零落的细雨,树下闲散的身影,额间有一抹奇异的金黄,脖颈上黑色纹鳞隐隐若现。
      墨黑的发、淡薄的青烟。
      是只妖,还是个男人。他不觉惊诧,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可这妖显然不待见他,始终回避左右,不与他见面。就连那日在树林中初次遇见,那妖回过神后,便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之后他几经努力都不得见,偶尔凑巧了,才能在屋檐墙角,看见一闪而过的玄黑鳞片。
      究竟是哪里得罪他了?
      也许是那些自己也不记得的事吧…..若真是这样,又该怎么办?
      青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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