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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寂寂灯影,冷冷沉夜。
      大哥独自一人坐在外堂,见我来了,眼中流露出宽慰的神色,站起身,似是想向我走来,但又踌躇地停住了脚步。
      我没作声,远远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波澜不惊。
      大哥费力想了好久,终于说道,你醒来,没事就好……
      他能从我的沉默中读到戒备之意,只是慢慢将手上紧握的物品放在了桌面上,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玉佩,我认得是你的,遗落在了山庄里。
      ……
      爹他也认出了,是你的玉佩,知道你没有死……
      ……
      爹他已经走火入魔了,说一定要杀了你……
      ……
      他昨夜与你师父相斗时,耗损了真气,现下正在剑庭里打坐恢复……大约明日就会出山庄追杀你们……
      ……
      你明日一早,和你的师姐离开杭州……爹那边,我会去拦的……
      ……

      大哥说完之后,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烛影摇红,映在他眸中,似有亮光微微跃动。
      然后走向门口,回头再次深深望了我一眼,开门,离去。

      我听得门外踏雪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拿起放在桌上的玉佩,放入怀中。

      第二日一早,我在城郊买了两匹马,与师姐一起策马往北走。
      刚起行没多久,天又开始下雪。
      师姐看看天,道,奇怪,这几天的雪真是一时下一时停。
      我停下马,仰头望向天空中飘向大地的雪花,心中所想到的,是大哥昨夜静静看我的眼神。

      爹已经走火入魔,成了一个疯子。
      大哥去拦他,光用言语劝说是拦不住的,唯有以剑相向。但是大哥打不过爹,奋力相拼的结果,只可能是大哥死于爹的手下。

      一直以来,我跟从师父,思忖报仇唯一的方法,是让爹以命偿命。
      爹令到萧家灭门,也血洗楚家庄,残暴之行,死不足惜。
      大哥虽然将我和娘的行踪泄露,间接地害了楚家庄的人,我不愿原谅他,但也不愿他就此为我去赴死。

      师弟,怎么了?
      师姐发觉我停驻不动,勒转马头看向我。
      他其实是知道的。我喃喃,闭上眼,想起大哥离去前望向我的那个眼神,仿佛是要将我的模样镂刻在瞳中。
      他其实是知道的,知道他这么做会死的。
      师弟,你在说什么?师姐皱眉问道。
      我睁开眼,道,师姐,你先去找李慕。
      啊,那你呢?
      我要回去。

      我直视师姐,目光冷沉,表情不喜不悲。
      师姐呆在当场,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师弟,你要……你要去隐梅山庄吗。
      我点头。
      师弟你不可以去的,你这样去等于送死。
      我沉下声音,道,我必须要回去,这一份仇恨,无论成败,都需要一个了断。
      那我跟你回去,死也一起死。
      不行,我答应过师父,保你好好活下去。
      师姐与我在雪中无言相望,她的表情从先前的惊讶,变成悲伤,最后变为痛苦,终于开口问道,师弟,如果我在边城等你……你会回来吗。
      会。
      师姐低下头,擦去眼中的泪水,道,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要回来的,我等你。
      我会的,师姐。

      我勒转马头,迎着漫天风雪,往杭州城疾驰而去。

      朔风凛冽,席卷大地,摧折草木。
      世间万物,因一场雪,淡了下来。
      真正入耳的,只有啸风呜咽,仿佛是旧梦中的悲泣声;真正入目的,只有寒霜遍染,荒凉如乱世。
      一切皆有因果,终归是要面临这一决。
      是祸,是孽,是恨,是情,也是躲不过的难。

      隐梅山庄,剑庭。
      大哥以剑撑地,勉强支撑身子,艰难地喘气,手捂着胸前伤口,缓缓渗出的鲜血浸红了白衣。
      爹依然红衣猎猎,如雪中赤焰张狂而立,手持长剑,剑尖滴血,点点落在白雪上。
      我踏在雪上,一步一步,停下,静静看向他们。
      爹回头,泛红的眼盯着我。
      大哥也见到我了,目光变得近乎绝望,虚弱地恳求道,阿景,你快走啊……

      爹,十一年了,我终是回来了。
      你是来送死的。
      事情终须一个了断。

      我没有动,雪花飘落在肩头。
      爹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入我的胸口。

      爹,我有几句话,要说给你听。
      你说。
      爹的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我曾做过一个梦。——我抬手,握住剑刃,一寸一寸将长剑往自己胸口更深地刺入。
      梦里,有娘亲,也有楚家庄里的许多人。——胸口并不痛,能清晰感觉到长剑不断刺入血肉。
      他们都在我身边,看着我,用目光诉说着同一句话。——一寸一寸,剑刃全然刺穿胸口,手已经摸到了剑柄。
      那句话是……要报仇。——我的手,触碰到了爹的手。

      我相信爹应该感到了手背传来了轻微刺痛,因为他立时瞪圆了双眼,霍然跃开,并将长剑拔出。
      鲜血自我胸口喷涌,染红大片雪地,我摇晃了几下,倒在雪地上,淡然而笑。
      爹吃痛地捂住自己的手背,长剑落地,喝道,你扎了什么。

      我的手掌摊开,露出里面暗藏的金针。
      针尖,染有剧毒,顷刻入骨,可令人痛不欲生,而后毙命,无解。

      爹疯魔一般的惨叫声,逐渐衰弱,红衣背影踉跄几番,轰然倒下。
      死不瞑目。

      结束了……

      大哥挣扎地过来,跪在我身旁,揽我入怀,试图帮我按住胸前伤口。
      那是徒劳,因为血止不住地流淌。
      温热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
      我抬起眼帘,看见大哥哭了,忽然之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或许,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只是我忘记了。

      我动了动唇,想叫一声大哥。
      相隔十一年,直到这一刻,才想到要再次说出这两个字。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我觉得冷,冷得眼中景象变得朦胧,冷得脑内清明渐失。
      耳畔隐隐传来吵杂的人声,有人在喊老庄主,有人在喊大庄主。

      我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声音渐渐消沉下去。

      天地皆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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