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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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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德殿依旧静默,严肃。
只是白日总好过夜晚,没有飘摇的烛火,阳光金灿灿的散进了殿内,照亮了每一处原本阴暗的角落。
殿下跪着一个人,他一身墨色铠甲,步伐坚定,英挺的眉目带着耿直不阿的气性,那是肖诺,宫中的禁卫军统领,统帅宫中所有守卫士兵。
此刻,他正跪在地上,深邃的眼中迸射出肃杀的气息,道:【臣遵旨!】
说罢,他便起身退了下去,步履间,白银战甲叮当作响。
年迈的皇帝端坐在九龙宝座上,眉头皱的竟似永远也展不开一般:【此事当真与三皇子有关?】
长乐恭敬的道:【一切还言之尚早,等肖大人搜过三皇子府应该会有结果的。】
老皇帝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长乐突然问到:【陛下可曾为二皇子赐过婚?】
老皇帝不知道长乐为什么会问这个,以为她还在介意自己赐婚的事,只得道:【你是朕的恩人,朕自然会给你最好的,二皇子未曾娶过亲,你便可以做他的正妃。】
长乐知道他是误会了,只得笑着道:【陛下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陛下曾经有没有试着为二皇子赐婚。】
提起这个事,皇帝似乎很不高兴,生气的回道:【怎么没有!我曾不止一次提到要他去立妃,他却说非要寻到自己心仪的才肯,这么多年,他一拖再拖,这次朕决定不再由着他了,才要把你赐给他为妃的。】
长乐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对于自己在二皇子府找到的那个解释有些无奈,对二皇子的处境无奈,对自己的处境也分外无奈。
她只好摇摇头,想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从脑海里甩出去。
终于清醒些了,长乐又问道:【不知陛下可否通传了后宫的几位娘娘?】
皇帝对一旁的李公公一点头,李公公就应声走了出去,不一会就回到皇帝身边答道:道:【众位娘娘都已到了,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呢。】
老皇帝道:【宣。】
长乐道:【一个一个的宣。】
李公公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叮铛一直陪在长乐身边,却一直没有开口打扰长乐,如今她心里也有些痒痒,也想试试追求一个答案的乐趣,于是靠近长乐小声道:【小姐,我能不能也问两句话啊?】
长乐望了她一眼,笑道:【你听过一句话,叫伴君如伴虎吗?】
叮铛顿时泄了气,道:【那我只对你说还不行吗?】
长乐看着她的样子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笑着摇摇头道:【只要不捣乱就行。】
叮铛一下子就笑开了,忍不住嘿嘿了两声。
长乐只好凝神望着门口,暗暗想着第一个进来的会是谁呢?
所以,当凤冠锦袍的皇后步入大殿时,长乐还是惊叹了,如此雍容华贵的女人,天生就是一国之母的坯子。
她静静在皇帝面前立定,躬身一礼,举止得当,高入发髻的云鬓勾勒出一张姣好的面容,表情却是淡淡的。
九龙宝座上的皇帝一挥手免礼赐坐,示意长乐可以开始问了。
【烦劳皇后娘娘将昨夜的情况复述一遍。】
高贵的女人不急不慢的喝了口茶,缓缓道:
【昨晚,本宫于睡梦中惊醒,忽闻殿外嘈杂,就起身前去询问,而后到了御花园,其后的事,长乐姑娘也都知道了。】
长乐托腮想了想,又问:【皇后可还记得入睡时的具体时辰?】
皇后古井无波的脸上此时泛起了些许涟漪,似乎这个问题很困扰,想了许久才道:
【不记得了,似乎……那一晚无人打更……】
长乐问:【那在前往御花园之前皇后可有人证?】
皇后道:【守夜宫女素娥可作证,我一直待在寝宫里,直到动乱发生才起身的。】
长乐问:【馨妃娘娘已经怀胎八月了,谁会在这个时候害她呢?或者说……平日里,她有和什么人发生过口角吗?】
皇后表情不变道:【馨妃平日里极少和别人往来,没听过她与谁发生过口角,本宫与她也不相熟,只要她不做扰乱后宫的事,本宫都不会管。】
长乐轻轻走到她身旁,附耳对她说:【请皇后娘娘悄悄告诉我,要说实话。】
皇后低下头想了想,附耳对长乐说:【馨妃恃宠而骄,平日里与他人皆不和,只与投河的翎妃相熟,而且太医查过她的尸体,说是流产失血而薨。】
长乐皱起了眉头。
难道翎妃是被人所杀?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了凶手某些秘密,所以才被害?
长乐退开了一段距离,笑着说:【有劳皇后。】
皇后也轻轻点了点头,又向皇帝行了一礼,起身退下了。
叮铛机灵的眼睛滴溜溜转动,然后悄悄对着长乐说:【我知道了小姐,这个皇后肯定是怕馨妃诞下龙嗣威胁她的皇后之位,所以趁机杀了她。】
谁知道长乐竟转过身,直直的越过她对着皇帝说道:【请陛下通传静妃娘娘。】
叮铛只得嘟起了小嘴,抱怨道:【不理我……】
静妃是个病美人,脸色略显苍白,一条绣花丝帕总是不离唇边,仲夏的天气也披着个锦缎的披风,生怕沾了风气一般,让人不禁想到怜香惜玉。
长乐轻轻问道【出事那日静妃娘娘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静妃低着头,一副小女儿家娇羞之态,细若蚊音的说道:【本宫身子弱,常年与药为伴,咳咳咳,因此亥时前就入睡了,咳咳咳……】
长乐又问:【娘娘的静安殿后面就是御花园,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没发现吗?】
静妃的声音更低了:【本宫不想再沾惹是非,早已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长乐道:【听说娘娘是太后的亲侄女?】
听了这句话,静妃似乎咳的厉害了些,许久才答:【是,咳咳咳……】
长乐又问:【娘娘喜欢养花?】
静妃摇了摇头,道:【己身已有所不明,怎生照顾其他?本宫从不养花。】
长乐道:【前两日,陛下曾提起过,西域进贡的鸢饲草原本是给了太后,娘娘却要了去?】
静妃不出声了,眼眶里似乎含着泪光,轻轻咬着下唇。
长乐只得安慰道:【娘娘但说无妨,陛下绝不会冤枉了一个好人。】
静妃这才抬起头望了望皇帝一眼,见他点头应下,又转来看长乐,长乐也是以笑回应,静妃这才开口道:【是馨妃看着喜欢的紧,就托我要来给她。】
长乐笑着说:【恭送静妃娘娘。】
这个似乎很容易害羞的女子,临走时还用余光瞥了皇帝一眼,又快速的低下了头,由宫人搀扶着离开了。
叮铛看着她离开了,又道:【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肯定有隐瞒!对了,馨妃不是说了一个“太”字吗?肯定是太后干的,为了让她的侄女当皇后!】
长乐拿她没办法,只回了句:【那为什么不杀皇后?】
叮铛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话了,最后只得乖乖的闭嘴了。
整个后宫真正册封的妃子不多,如今未询问过的,也只剩一个常年以青灯古佛为伴的思妃娘娘。
端坐在桃木椅上的女子面无表情,带着与尘世隔绝的疏离,手上一串佛珠被磨得有些老旧,想来已用了很久,佛珠上的图案已经看不起,只是这份看破红尘的意念却分外的清晰。
【本宫一直于佛堂诵经祈福,什么都不知道。】
【听说思妃娘娘有个习惯,每日亥时总会为御花园的锦鲤喂食,可有此事?】
【不错,只是那日无人打更,本宫就错过了时间。】
【娘娘怎么知道没有打更?】
【本宫常年静坐,皆以更声为准,所以才因未听到更声而错过了时辰。】
【娘娘诵了多久的佛?】
【三年。】
【为什么突然从三年前开始要诵佛?】
在整个问话的过程中,思妃的双眸一直是闭着的,手中的佛珠随着指尖的拨弄不断转动,直到长乐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手才微微一顿,却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就又恢复了古井无波,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回答。
长乐又道:【因为娘娘失去了腹中胎儿是吗?】
思妃手中的动作霎时停止了,双眼也蓦然睁开,带着些许震惊,带着些许责备的望了长乐一眼,见长乐表情不动,执意要她回答,她才缓缓收回目光,道:
【过往已逝,何必太过执着!】
长乐却松了一口气,道:【娘娘说的是。】
思妃不由的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忆过往,也是这么多年真正的不再执着。她轻轻收起佛珠,起身离开,边走边叹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阿弥陀佛。】
这样一个可怜又倔强的女人,后宫佳丽三千,她也不过是三千中的一个,同人分享一个万人之上的丈夫,还要忍受漫无止境的勾心斗角,倒不如与青灯古佛相伴,求一个与世无争,求一个平心如镜。
叮铛为她心疼,忍不住为她辩解道:【她都不与人争宠了,应该于她无关吧?】
长乐却叹息着摇了摇头,道:【她说了谎。】
叮铛一声惊呼,似乎不能相信她真的说了谎。
长乐解释道:【一个三年来只顾诵经,喂鱼,生活如此规律的人,心中对时辰早就有了概念,念几段经便到了什么时候她很清楚,又怎么会错过了时辰?所以,她在说谎,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该沾染的事,所以才说了谎。】
叮铛的表情有些纠结,于情,她希望相信这个可怜的女人与事情无关,可是于理,她却似乎真的说了谎。
人总是如此,于情于理,总占不得一个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