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双飞系列》半世疏离

24、第 3 章 烟花巷里流

　　烟花巷里流言多，更何况是这万千瞩目的天下第一美人，不过三日的功夫，整个洛阳城都知道，沉香阁的枫绮罗，烟花巷里守身如玉的花魁，昨夜竟叫一个醉鬼破了身子。
　　萧应同惴惴不安的等待着萧夫人的询问，而饭桌对面的人，却只是笑着将他最爱吃的菜一点点夹进他的碗里。
　　“玉儿，我……”
　　萧应同试着去解释，却是一开口便叫萧夫人阻了回去。
　　“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入眼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淡淡笑容，眼里头的柔情似水，藏也藏不住。萧应同只好低声应下，碗里的美味佳肴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正说着，吉祥匆忙跨门而入，“老爷，夫人，有位面带锦纱的女子求见，她说你们知道她是谁。”
　　萧应同与萧夫人相视一眼，萧夫人一脸平静，萧应同却是惊惶无措，“叫她走吧，说我们不在府里。”
　　吉祥刚要去，萧夫人便拦下她道：“带她去花园吧，以免惊扰了太夫人。”
　　吉祥应声去了，萧夫人这才对萧应同说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该承担的事，逃不掉的。”
　　萧应同别过头，声音淡的微不可闻，萧夫人却听的分外清楚“你……都知道了……”
　　萧夫人也不答，只是问道：“当年的誓言你可还记得？”
　　萧应同望进她春水般的眸子里，只觉得往事如烟，“当然记得，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萧夫人粲然一笑，如百花齐放，“去吧，她要什么是她的事，你且由着你的心说。”
　　萧府花园中百花齐放，争奇斗艳，蝶舞蜂飞，好一幅美景如画。
　　枫绮罗默然长立，半开半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哀愁，曼妙一个转身，却叫满园的花草都失了颜色。
　　相思断人肠，所有的心甘情愿，不顾一切也都想求一个结果。
　　哪怕只是死心的结果。
　　清风拂面，飘来阵阵幽香，有人徐徐行到她身边，一步一步，走的沉重。
　　“也许我不该来……”绮罗幽幽的开口。
　　萧应同低下头，匆忙整理好情绪，再回望，又是那个翩翩如玉的萧大人，“既然都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绮罗摇摇头，眸子里的忧伤盖过了满园的春色，“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萧应同此时也正色了起来，面容严肃如临公堂，“有什么话，你且说吧。”
　　绮罗突兀一个转身，面对着萧应同，直直的看进了他的眼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是不是？”
　　聪明如萧应同又怎能不知她是另有所指，可如今他也只能这样回答，“不错。”
　　绮罗点点头，又问：“那么萧大人自己做过的事，也不会装作记不得了吧？”
　　萧应同皱了皱眉，“自然不会。”
　　绮罗赞道：“好。”继而又向他迈进一步，步步紧逼，“小女子虽为风尘之人，却向来守身如玉，萧大人既要了小女子的身子，是不是该负起责任？”
　　萧应同被逼的步步后退，眼看就要入了花丛，这才开口道：“对不起……你要的我给不了……”
　　枫绮罗一刹那便僵住了，纵使再私心期盼，到底还是个死心的结果啊。
　　“我不求与她并肩，哪怕只是个妾，只要能守在你身边，我也情愿啊！”
　　谁知萧应同依旧摇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萧应同这辈子，只守紫玉一人。”
　　句句铿锵，字字珠玑，可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锐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刺进枫绮罗心里，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她兀自嘲笑着：“好个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好个萧应同！嗟余只影两应同，可惜你应的不是我！同的也不是我……”
　　萧应同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人儿，一阵阵心如刀割，到底是自己欠了她的，可今生他已许给了一个人，又怎么能负了她去寻旁人？
　　“今生你我注定有缘无分，是萧某对不住你！你若想要萧某的命，萧某绝不会皱一个眉头！”
　　枫绮罗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只得苦笑起来，“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啊……”
　　萧应同想说些什么，却是万千滋味哽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最后还是绮罗先开了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要你的真心话。”
　　萧应同点头，绮罗却犹豫了起来，静默了许久，她才缓缓问道：“假如……假如是我早于她遇见你，你是否……是否愿做我的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绮罗说罢，径自低下头去，像是怕看到萧应同眼里的决绝和否定。
　　没了绮罗慑人的目光，萧应同这才敢好好的看看这个女子，素衣清影，单薄的厉害，绝好的容颜遮隐在华发下，看不清表情，却仍记得初见时，她的莞尔一笑，仿佛让天地都动容一般。
　　就是这样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绝色佳人，竟为了他萧应同可生可死，可屈尊可为妾，他何德何能，得佳人如此相待？
　　罢了，今生不能给你任何的承诺，这一出永远无法实现的戏便让我陪你演完。
　　“会吧……”
　　他一声叹息，却扰乱了她三生的沉寂。
　　枫绮罗望着萧应同，喜极而泣，“纵有你这句话，一切都值了……”
　　她于袖中取出一颗璀璨的明珠，双手捧与掌心，是那日萧应同留在她枕边的。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娶时……”
　　萧应同知道，这颗明珠便代表了他们之间的诸多恩怨纠缠，收回了明珠，他与她便再无瓜葛，他依旧是他的洛阳太守，她依旧是她的绝世佳人，过往一切，散如云烟。
　　颤抖的手掌终于抚上了明珠，却是无论如何都握不紧，“啪”的一声，明珠坠地，散作一片，再无璀璨。
　　原来你我之间的一切也如这明珠一般，看似光芒璀璨，却经不起这样轻轻的一个坠落。
　　枫绮罗转身离去，再无挣扎，只在回身之后，飘飘然道一句：“若有来世，我愿用今生的诸多悲戚，换一个……早于她遇见你……”
　　重云翻滚如墨，抬起头，竟是个阴雨的天气……
　　这日旁晚，日日于纱帐后轻弹一曲，寻一个入幕之宾的绮罗姑娘竟身体抱恙，不肯迎客，令得前来寻欢的香客们一阵失落。
　　不多时便有人传出，说那破了天下第一美人身子的醉鬼竟是朝廷要员，洛阳的太守萧应同萧大人。
　　还有人说，那萧大人与结发夫人恩爱情浓，便是忍着老母责骂，忍着将来无子也不肯纳妾令夫人心伤，而此时竟与青楼的第一美人传出种种流言蜚语。
　　更是有人猜测，便是那萧大人不肯对绮罗姑娘负责，娶她过门，因此绮罗姑娘心内成灰，才闭门不肯待客的。
　　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有一件事，却是肯定了的。
　　那就是，第二日清晨，沉香阁的花魁，烟花巷的头牌，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枫绮罗，自尽了……
　　鸨儿哭的是惊天动地，这样一棵摇钱树没有了，她怎么能不伤心？
　　那些曾为枫绮罗一掷千金，甚至想娶她过门的人，也不由的一阵唏嘘，美人离世，再绝世的容颜，再倾城的佳人又如何？还不是照样尘归尘，土归土。
　　按照枫绮罗姑娘的遗嘱，将她以桃木为棺，桃花为陪，葬在了城外桃花林中。
　　自此，洛阳城再无万人空巷只为一观的美人。也再没有那个说出“愿受尽悲戚，只为来世早于她遇见你”的女子。
　　萧应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每每入夜，总要把萧夫人紧紧抱在怀里。
　　“你在难过？”萧夫人问。
　　萧应同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在自责，我说过要对你好，却总叫你受委屈，今日娘说的话确实难听了些，可她是长辈，你多担待着。”
　　萧夫人笑笑，也将萧应同抱得更紧，“什么担待不担待的，这么多年，也早习惯了。只是娘的年纪大了，我又……这样叫你左右为难，是我该自责啊……”
　　红帐内的温言细语总是最能打动人心，两心相知，相濡以沫，当真是求也求不来的缘分，可世间安得双全法，是人，总有为难。
　　倘若我真能解了你的为难，便叫我用一切来换，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