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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 章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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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沉香阁的花娘和香客还在熟睡,却有人衣衫不整,跌跌撞撞的行了出来,昨日的酒隔夜已经退去,却还带着一丝宿醉的疼痛,萧应同步履蹒跚,头痛欲裂,他紧蹙眉头,深深望了一眼沉香阁,便匆匆离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刚醒的时候,枕边的绮罗就已经被惊醒了,只是却仍阖着眼,装作熟睡,静静听着他惊诧的呼吸,听着他匆忙的穿衣,听着他在床头放下一个东西,又听着他跌跌撞撞的离开了房间。
绮罗缓缓睁开眼,昨夜的欢愉带着初次的疼痛还隐隐留在身体里,她轻轻将床头的一颗明珠捧在手心,忍不住清泪暗滴。
萧应同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却停在家门口不敢进去。
彻夜未归如何解释?留恋青楼又怎么交代?真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悔不该贪图一时的放纵啊。
都说沉香阁的招牌酒“忘川水”是不世的佳酿,只要喝上一口,管你什么凡尘俗事,什么恩怨情仇,都当做前世的记忆给忘得一干二净,真真是醉生梦死一般。
萧应同的苦放在了心里二十年,这一次,他渴望醉一回,渴望将这左右为难,流言蜚语都忘的一干二净,只剩心底那份纯粹的,对于结发妻子的爱意。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怎么就……就……唉!
萧应同还在大门外徘徊,却叫清晨起来打扫的家丁撞了个正着。
【老爷,这一大早的,你在大门口干什么呢?】
萧应同理了理衣襟,回身又是那个风神如玉的洛阳太守萧大人。
【没什么,醒得早,出来走走,夫人呢?】
那家丁笑道:【巧了,刚刚夫人也说今个醒得早,想出去走走呢,真真是夫妻同心啊!】
那家丁还在说着什么,萧应同的心思却早已飞远了,他缓步入了府内,直奔卧房而去。
平日里陪在萧夫人身边的两个小丫头如意和吉祥,如今只剩吉祥在院内摆弄着花草。
小丫头看到萧应同来,急忙道:【老爷!】再没有多余的话。
萧应同点点头,问道:【夫人说去哪了吗?】
吉祥忙道:【城郊竹林的杏花刚谢,桃花正开得艳呢,夫人说想看桃花。】
萧应同点点头,往屋里走,刚走两步,却又回过头来问:【她只带了如意一个人?】
吉祥摇头,垂下眼一脸的惊恐,【如意……是去抓药了,夫人是自己去的,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要人跟着,奴婢……】
萧应同没有责怪,只是说,【你去城郊寻夫人,带着我的信去。】
在书桌前寥寥草草写了几笔,吉祥便带着他折好的书信朝城郊跑去。
萧应同微微叹息了一声,却被迎面而来的肃风吹散在了风里。
城郊竹林绵延三里,偏东的地方有一片桃花林,偏西的地方有一片杏花林,偏南是牡丹,偏北是野菊,美景如画,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萧夫人虽已年近四十,却仍是肤白胜雪,乌发赛墨,只是眼角边几处不易察觉的皱纹,显示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她身着紫衣,头插玳瑁,一颦一笑,仍旧风姿绰约。
淡粉桃花映春色,漫天芳菲将她围绕在中心,她一动不动,静若处子,只望着桃花出神。
吉祥从远处匆匆跑来,扰乱了一幅唯美的画卷。
【夫人,老爷有信交代。】吉祥大口的喘着气,却仍是抬起一手,将信送了过去。
萧夫人笑着接过信,嗔道:【作什么要这样急?仔细碰着了。我还能跑了不成?】
吉祥露出一抹娇笑,伶俐的道:【我倒是不怕夫人跑了,可挡不住有人怕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快去,快把信交给夫人,可不是怕夫人跑了吗?】
她说罢径自笑了起来,若悦耳的铜铃,萧夫人也被她说得露出一丝浅笑,却是温婉了许多。
萧夫人静静摊开信笺,墨色的笔锋在宣纸上缓缓勾勒几个字。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就凭这一句话,竟是万千滋味涌上心头,玲珑手打翻了五味瓶。从前的欢乐,从前的痛苦,从前想过的生无可依,从前说过的此生不弃,一幕幕,一句句,都哽在了喉咙,只化作一颗颗滚烫的泪珠。
萧夫人将信笺照旧折好,小心的放进袖中,【吉祥,你回去吧,我且一个人走走。】
吉祥一对柳叶眉皱的快冲破了天,【夫人,你就叫我跟着吧,你一个人,我是无论如何放心不下的!】
萧夫人想了想,叹了口气,【那你便远远的跟着吧。】
吉祥得了准许,高兴的应了一声,只离萧夫人十步远静静的跟着。
萧夫人这一走,竟走了一个上午,及至旭日当头,吉祥才发现已是晌午了。
她咬咬牙,疾走两步追上了萧夫人,【夫人,已是晌午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小心热气打了头。】
萧夫人没有回答,却对着吉祥的后面怒喝了一声:【谁?】
吉祥闻声也回头望去,却是被人在颈上横劈一掌,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萧夫人将她轻轻放在一颗树下的荫凉处,才起身道,【出来吧。】
不远处一棵几人环抱才能抱住的大榕树后,走出来一个女子,素衣裹身,面罩锦纱,婀娜多姿,光凭身段也能看出是个美人儿。
她缓缓行到萧夫人面前,素手摘下了面纱。
竟是沉香阁的枫绮罗!
萧夫人莞尔一笑,【南国有佳人,绝世而倾城,当得起天下第一的名号。】
于萧夫人的从容镇静,反观枫绮罗却有些局促不安。
【夫人谬赞了。不知夫人寻我出来有何事?】
萧夫人望着满天的桃花,眼神哀伤,【前些日子杏花开得正好,到如今却已是桃花的天下了。】
绮罗素手拈起一朵桃花,于指尖把玩,【纵是开得正好又如何?花开花落不外如是,杏花纵是谢了,素爱杏花的人也不会去喜欢桃花。】
绮罗伸出手掌,便有几朵花瓣落于掌心,却不知哪里突兀袭来一阵风,便又将那掌心的花瓣吹散了去,绮罗也不去阻止,静静看着花瓣半离手,再飞旋落于地上。
萧夫人将这一切都静静看在眼里,【姑娘既然明白,又为何还要这样执着呢?】
绮罗垂下眼睑,唇边却是一抹凄苦的笑,近若疯狂,【浮生悟不透一个情字,来世许不下一段情缘,这是风尘之人的报应啊!可我不甘心,我要赌一把!我不愿让我的容颜苍老在岁月里,却始终等不到我爱的人!你们觉得我傻,有人为我掷尽千金,娶我过门我都不要,偏偏去喜欢一个根本不喜欢我的人!可又有谁知道我的心里,从初见时起就全是他!一颦一笑是为他!一言一语是为他!连活着……都是为他啊……】
绮罗泣不成声,扶着桃花树,慢慢滑落到地上,素净的脸上满是泪痕,衣裙也已沾上了泥土,她伏在地上,哭的极度伤心。
萧夫人可怜她的执着,却也可怜自己,【有些事是天注定,强求不来的。】
绮罗倔强的一把抹去眼泪,【他的心里,从来只有一个你,你又怎么会明白求不得的苦呢?】
萧夫人别过头,眉目凄楚,【我怎么不明白?我比谁都明白啊……】
一辈子求一个孩子,却苦苦不得,为此,她受尽了冷落,受尽了欺辱,她凭着什么忍过了这一切的折磨,还不就是心上人的那一句“白头不相离”!
萧夫人缓步行到绮罗身旁,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和一包药,放在绮罗身前,【你若寻解脱,这是唯一的方法。】
绮罗拿起身前的纸,匆匆一瞥,竟似不敢置信,她瞪大了眼睛盯着萧夫人,萧夫人却意外的镇静,她缓缓道:【死了,便什么也不用想,不用管了!到了黄泉路,饮了孟婆汤,谁还管他什么情,什么爱,什么悲欢,什么离合?都变成忘川河里的一滴水,再无相干!】
说罢,她扶起一旁沉睡的吉祥,离开了桃花林。独留绮罗一个人,忘情于这桃花林中,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