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1 章 阳春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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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柳絮赛雪，洛阳城繁花似锦，争奇斗妍，馥郁幽香。
夕阳西下，断肠人处处犹在，夜夜笙歌的烟花巷却偏若不识人间喜悲一般，霓虹夹杂，莺歌燕舞。
火红的宫灯从巷子的这头直点到那头，精致装扮过的女子将手中锦缎的帕子舞的如纷飞的柳絮，温言细语，浅笑遮羞，叫人无端端就管不住自己的腿，万千家当全都双手捧进了暖玉温香的红纱帐。
都说烟花巷里美人如玉，步步生莲，可要说其中的翘楚，便当是沉香阁的枫绮罗枫姑娘，纤腰柳摆，顾盼生娇，黛眉云鬓，眉心一抹同心印，好着一身素色裙，望一眼就酥了半边身子，兼附一个好嗓子，弹得一手好琵琶，舞的一个好身段，黄莺画眉，凤凰孔雀亦有所不及。
更可贵的是身落泥沼，却出淤泥而不染，洁身自好，日渐黄昏于锦纱帐后轻弹一曲，只为寻一个入幕之宾，可纵使是这入幕之宾，绮罗姑娘也是从不留他过夜的。
当夜不得美人钦点的人，哪怕你是皇亲国戚，哪怕你富可敌国，也是欲见一面，苦于无门啊。
真真是号称天下第一的美人儿，纵是这份傲骨，便赛过了万千峨眉。
长乐一身男儿装，手中一把描金锦扇徐徐舞于胸前，叮当一身小厮的装扮，倒也带着几分伶俐。
随风轻飞的红帐，美人红袖的粉香，以及空中弥漫的酒气都让叮当觉得气恼，【这个狗奴才真是出息了！竟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
长乐淡笑一声，没有回应，只是不着痕迹的躲开了贴上前来的莺莺燕燕，朝里厅走去。
鸨儿亲身迎了上来，【哟，这位公子好相貌，好人品啊，你往这儿一站，登时让我满楼的姑娘都失了心魂了，来来来，里面请，我这楼里，除了绮罗，怕是再没人能入得了公子的眼了！】
长乐也不推辞，随着鸨儿入了里厅，偌大的厅堂此时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有搂着花娘寻欢的，有几人一伙闲聊的，有静静等着绮罗姑娘出场的，还有……酩酊大醉的。
角落中那一桌位置隐蔽，于为求美人芳心的众人来说是最差的位置，此时，只有一人落座，桌上已然横七竖八的倒着许多空酒坛，他又翻手拍开一坛的封泥，将一坛子酒像水一样灌进了口中，已过不惑的年纪还这般放浪形骸，真真是无药可救了。
长乐再回头，另一边的一桌上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人眉目狡诈，寻常的装扮却入得了沉香阁的里厅，定是个财不外露的人。
这个人叫紫祥，正是长乐此行要找的人。
不多时，四五个侍女端端正正静立于纱帐旁，大厅立时自觉的安静了下来。
纱帐后隐约看到有人缓缓落座，纤长的身影，影影绰绰，怀抱一只琵琶，只是看不清面容。
突然，纱帐传来几下拨弦声。
美人十指轻舞，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情却先凝。继而琴音起，弦弦掩抑，声声思念，低眉信手，轻拢慢捻，说尽心中无限惆怅。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美人徐徐唱起，声音清脆动听，仿若天籁。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良人无情，美人幽怨，自古以来都是最为凄美的故事，绮罗心中定是有一段爱恨情愁，才能弹出这样幽怨的曲子，唱出这样动人的词儿。
众人犹自沉于笙歌中，却偏有不识风雅的人。
【拿酒来！酒……酒呢？】断断续续的烂醉之语打破了本有的宁静，连美人都惊断了琴声。
竟是那角落独坐的醉酒之人。
【嘭……】一声沉重的坠地之声响彻大厅。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纱帐后的绮罗姑娘，她怀中的琵琶不知为何竟跌落地上，而她，早已倾身而起。
有人正想斥责那醉鬼惊扰了绮罗姑娘的琴音，没想到，那平日里一掷千金皆不得一见的美人儿，竟跌跌撞撞一把拉开了锦纱帐，惊得满厅疑惑。
叮当低声对长乐说，【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也不过如此嘛，容颜姣好者多不胜数，凭什么她就敢称天下第一？】
长乐举樽饮下一杯清酒，笑道：【有一句话倒是可以尽解其中妙处。】
叮当似乎来了兴致，问道：【哪一句？】
长乐轻摇着折扇，缓缓吟道：【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她的美不在其形，不在其貌，而在骨子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风尘之中，此美当是天下第一！】
话说沉香阁的鸨儿哪里容许她的头牌这样抛头露面，挥舞着帕子，迈开她的小短腿竟一下子就闪到了台上，匆忙将怔忪的绮罗拉回了纱帐后，涂抹的鲜红的大嘴张口就是泼辣的言语。
【你们这群白吃饭的废物，老娘养你们是当摆设的吗？竟让楼里的姑娘受了这样惊吓！还不快给我将那个醉鬼扔出去！】
天下第一的美人匆匆一面便退回了纱帐后，于很多人来说，今生恐怕也就只此一面，失望沮丧纵是难免的，却也无可奈何，所以这边厢扔醉鬼的好戏也算安慰，聊解烦心吧。
只不过，注定众人又要失望了。
龟奴们还未来得及碰那醉鬼的身，便有人轻声道：【且慢。】
众人心中诧异，仔细分辨，那出声喝止的人，竟是枫绮罗！
枫绮罗与鸨儿在纱帐后轻声商议着什么，众人听之不见，只得面面相觑，静等佳音。谁知道，万千期盼的美人钦点没有到来，倒是迎来了鸨儿的一张臭的仿若茅坑的脸。
她语气不善的指着那醉鬼对龟奴道，【把这个醉鬼送到天字一号房！】
天字一号房，沉香阁当家花魁枫绮罗的闺房，掷尽千金也不见得能够一观，这醉鬼是谁？竟有这样大的面子？
美人的入幕之宾已定，众人便是气不过，也不敢在这里闹事，只得轰作鸟兽散。
紫祥暗骂晦气，起身想要离开，长乐与叮当便也一同随着他出了沉香阁，她们跟着紫祥一路穿街过巷，终于寻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巷，一前一后将紫祥拦在了中间。
【你们……你们是谁？想……想干什么？】胆小如鼠的男人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叮当上前一脚将他踹翻了个跟头，踩住他问道：【紫管家，我们是凤家的人啊，你说我们要干嘛？】
紫祥一听眼前这两个是凤家的人，原本胆怯的眸子竟瞪的更大了，【当年……当年的事与我无关啊！我只是个下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叮当不置可否，却笑得更加灿烂，吓得紫祥一阵哆嗦，【谁问你当年的事了？我问的是现在！说，紫玉长老在哪里？】
紫祥一听不是为当年的事而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我……我也不知道长老去了哪里！】
叮当一翻手卸掉了他的胳膊，疼的紫祥哇哇乱叫，【还不说吗？那我只好把你另外一只胳膊也卸掉了！】
叮当说着便要动手，紫祥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折磨，慌忙的开口道：【我说！我说！】
他紧喘了两口气，总算是平稳了呼吸，也顾不得额上的汗，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紫玉长老在哪里……等等，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当年离开凤家的时候，紫玉长老说是要去找一个人，不需要我们再跟随了，便给了我们一些银子，打发我们离开了，之后各奔东西，哪里还能知道谁在哪呢？】
叮当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摊手就要打，长乐却将她拦住了，【他说的有没有隐瞒不要紧，至少这句应该是真的，因为我已经知道紫玉长老要去找谁了。】
长乐倾下身子，将紫祥的手臂接好，【你走吧。】
紫祥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却是断断不敢多问的，他连滚带爬，连头也不敢回的逃走了。
叮当气的直跺脚，【公子！你怎么能这样放他走呢？他明明就没有说实话！】
长乐轻笑，【他若真与紫玉长老有联系，知道我们来了，还能不去为她报信吗？一天两天他不敢去，十天八天他要还忍得住他就不是紫祥！】
叮当听了觉得有理，【那我们就跟着他，迟早能找到紫玉长老的下落！那要是……十天八天他还没有去呢？】
【那就说明他也许真的不知道紫玉长老的下落。到时候你再跟着他几天，我去找其他的线索。】
两人商定好计划，便循着紫祥离开的方向，跟了下去。
而这时候的沉香阁，天字一号房内，众人眼中仿若仙子临凡尘的天下第一美人竟在为一个醉鬼脱靴，向来不沾阳春水的十指，竟为这醉鬼又是泡茶又是擦汗，幽香的锦帕被酒气和汗味熏得陈杂，绮罗却把它当成至宝，悄悄藏进了妆台。
【玉儿……玉儿，我对不起你……我承诺一生一世对你好，却总叫你受这样的委屈……】醉鬼呢喃道。
如玉的美人听得此话，葱白般的手指竟霎时又白了三分，兀自僵在半空，久久收不回来。
“叮……”
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是谁的泪低落床头，却紧咬着红唇不肯出声。
【萧应同，你的心里，当真只有一个她吗……】
萧应同的苦，绮罗懂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却偏偏遇上人丁单薄的家族，三年无所出，五年无所出，十年八年无所出，倔强的儿子却是铁了心不肯纳妾，真真是气煞了老母，满腹的愤慨只得都发泄给了儿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样的骂名又何止在萧府，甚至已经成了整个洛阳城的笑话，若是谁家的媳妇无所出，必是要拿萧家来作例责骂的。
【玉儿……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我又何尝不苦呢……玉儿……玉儿你别离开我……】
这边厢的醉鬼还碎碎念着，那边厢的美人早已是梨花带雨，心内成灰。
绮罗立起身子，一抬手，锦缎的素衣便顺着白皙如雪的肌肤滑落下去，露出了玲珑的娇躯。
她缓缓伏在萧应同的胸口，半开半阖的眼里藏着掩不去的执着。
【我原就不求你什么，纵然只是他人的影子，只要能和你一起，要我生要我死都无怨无悔……】
【玉儿……】萧应同迷蒙间抱住了身上的人儿，缓缓抚着她的黑发。
绮罗倔强的擦干自己的泪水，望着萧应同酒后略带红晕的脸，笑靥如花。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这个身子能干干净净的给你，我终是等到这一天了……】
红烛闪烁，照亮一双纠缠的身影，今夜，哪怕只是今夜，我想做你真真正正的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