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双飞系列》半世疏离

12、第 4 章

　　夜半的闹剧总是特别容易让人疲惫，因为它扰乱了原本舒适的酣眠。
　　长乐用力揉了揉额头，她真希望能做一个平凡的人，每日只为油盐酱醋奔波，不用再去沾染是非，也不必再去以命相搏。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你越是想要逃避，它却偏僻要找上你，躲都躲不掉，所以，当下人来报说魔教大军出动，朝着锦阳城而来的时候，长乐已经避无可避了。
　　城外没有灯火，月色也并不明亮，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当长乐赶到城外莱菔坡的时候，魔教之人已经占满了对面的横纲坡，两坡之间隔着一片谷地，正是一片好战场。
　　这边厢以长乐和白先生为首，那边厢则以黑白护法为首，他们都在看着对方的大军，也在盯着对方，对方主将不出手，他们便不会妄动。
　　长乐和白先生遥望对面横纲坡，皱着眉头，似乎总觉得冥冥之中有哪里不对劲。
　　对方见主帅已到，便挥手下令，魔教之人争喊着冲下山坡，直对莱菔坡行来，长乐一挥手，他们的人也呼喊着冲下山坡，双方便在谷地厮杀了起来。
　　长乐没有看向战场，而是看向了黑白护法，对白先生道：【教主墨期为什么没有来？】
　　白先生道：【不知道，可是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长乐道：【另有阴谋？】
　　白先生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依旧迷茫，似乎还没有想通这个阴谋到底是什么。长乐也没有再说话，她也似乎有些想不通。
　　长乐远远望着黑夜护法，却见他的唇边突兀出现一抹邪魅的笑意，接着就有许多人被押了出来，有白发老妪，有年轻女子，有幼齿小儿，他们都是谁？难道是正派之人的父母妻小？
　　而就在看守这些人的魔教之人中，长乐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韩金瑞。
　　长乐和白道似乎都想到了一件事，他们眉头微皱，突然间异口同声惊呼道：【不好！】
　　两人相视一眼，便快速向沈家堡行去，他们将轻功施展到极致，似乎都想比对方先到达，可却惊奇的发现，竟依然甩不开对方一丝距离。
　　沈家堡的朱门大敞着，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留在沈家堡里的人，没有一个幸存，且都是一剑致命，这个杀人的人，究竟拥有一把多么可怕的剑？
　　终于，他们两人到达了大殿，相对于外面的尸横片野，大殿却是干净而寂静，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听到了动静，男子轻轻转过了身，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唇边勾一抹邪魅，像是看着刀俎上的鱼肉。
　　他先是看了白道一眼，道：【紫云山巅，故人相候。】
　　白先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他又略带笑意的望向了长乐，玩味之意明显。
　　长乐淡笑着望向他，问道：【沈之行？】
　　沈之行笑着点点头，道：【不错。你怎么知道是我？】
　　长乐道：【是因为韩金瑞。】
　　沈之行好奇的道：【韩金瑞？】
　　长乐点头：【对。因为他的话让我起了疑心，他说他是从一个活下来的师弟口中，知道你被打下悬崖的事，而据我所知，黑白护法手下，从未留过一个活口，所以事情只有两种解释：第一，他说了谎！第二，黑白护法故意留了活口。而我用迷神丹审过了韩金瑞，证明他并没有说谎，所以，事情只有第二种解释。】
　　沈之行眼中的好奇更甚：【就凭这个你就猜到了我身上？】
　　长乐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要说谎？而你掉下悬崖后有没有可能生还？】
　　沈之行问：【结论呢？】
　　长乐道：【结论就是完全有可能！我到过悬崖之下，发现在百丈之处有一块略微突出的巨大岩石，岩石之下却是一个凹陷之处，一般人也许不会注意，可我却看到了上面开凿的痕迹，若是有人贴着岩石藏在凹陷处，上面有岩石遮挡，崖上的人是绝对发现不了的，而你，当时就是藏在那里，黑白护法留下活口，就是为了证明你确实坠下了悬崖，让众人以为你已经身亡。】
　　沈之行摇头笑道：【我竟小看了你！】
　　长乐无奈的笑道：【我也小看了你！这一切我也是刚刚在看到韩金瑞的时候才想通的，韩金瑞既然已经投靠了魔教，那么黑白护法为什么不能为你留下一个活口呢？】
　　沈之行也笑：【我以为我的计划已经天衣无缝，唯一的障碍便是白先生，只是没想到……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到沈家堡来的？是跟着白先生？】
　　长乐摇头：【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沈之行问：【什么事？】
　　长乐答：【沈盟主若是不在了，武林中便再没有一个人的武功和品行可以力压众人，届时群雄并起，内乱纷争，便将是一盘散沙，灭门也不过是朝夕的事，而如果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比如大难不死，并击杀魔教教主的上届盟主的儿子，再如果这个武林盟主的儿子武功精进的已无人能敌，那么毫无疑问，他便是新的武林盟主！】
　　沈之行哈哈大笑，笑的大气都喘不上来了还不肯罢休，他道：【知我者，长乐也！】
　　长乐看着他张狂的笑，却只觉得叹息，她问：【就为了一个盟主之位，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沈之行终于不笑了，反而变得很严肃，像是准备说一件极为神圣的事，眼中带着异样的光彩。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代枭雄的出现，总要伴随着杀戮和牺牲，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事实！而他的死，可以成就一代枭雄的辉煌，难道，不应该感到荣幸吗？】
　　长乐不敢置信的望着他道：【名声权力在你眼中，难道真比亲情还要重要吗？】
　　沈之行倔强的道：【虎落平阳被犬欺，若无名利，我拿什么去拥有亲情？】
　　长乐气愤的道：【如今你拥有名利了，可你的亲情呢？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你当真开心吗？】
　　沈之行痴狂的道：【我当然开心！我要让所有人都臣服在我脚下，呼唤我的名字！以我为尊！】
　　长乐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我真是小看了你，原来……你志不在此！】
　　沈之行饶有趣味的看着长乐，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长乐道：【你想要的不止是武林盟主，而是整个江湖！】
　　沈之行又笑了，哈哈大笑！
　　他行到长乐身前，惊喜的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女人？让我都忍不住动心了！】
　　他的手差一点就抚上了长乐的下巴，长乐轻轻退后一步，他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他讪讪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道：【不错，我就是魔教的教主墨期，从此以后，正邪两派，尽皆归我所有，我将位于万人之上，受人顶礼膜拜！】
　　他的眼睛闪着璀璨的光彩，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凌驾武林，受众人追捧朝拜的样子，长乐只觉得他是疯子，为了一些虚名和势力，他已经丧失了人的本性，这样的人，不配做人，武林若是落在他的手里，也不会有所谓的辉煌。
　　长乐摇摇头道：【勇者无惧，智者无惑，仁者无敌，你非仁者，武林，我不能交到你手里！】
　　沈之行却像是在听一个笑话一般，他回过头，不屑的看着长乐，嘲讽的道：【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如果你乖乖的听话，我还会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了！】
　　长乐看着他一派自信的表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探手，一旁地上静躺着的剑就像有了灵智一般乖乖的飞到了她的手里，原本一把普普通通的剑，到了她的手里，竟发出了十三道光彩。
　　长乐道：【这一招，叫凤舞九天，自从悟出来以后，我从未用过，因为还没有人值得我用它，但是你，值得。】
　　这个男人的智慧和武功都几乎已经达到了普通人的极限，他值得长乐的尊重。
　　沈之行依旧是不屑的表情，到了他这个高度，已经很难再有人能真正让他放手一搏了，更何况是个女人。但他还是慢慢拔剑出鞘，他虽不屑，但也不会太过轻敌。
　　长乐叹息道：【你最好正视我，否则，吃亏的一定是你。】
　　沈之行缓缓收起了自己的轻蔑，屏息凝神，时刻注意着长乐的每一个细节。
　　突然间，他们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快速流动了起来，长乐猛然一个回旋起身，在半空中旋转，衣袂翻飞舞动，彷如舞于九天的凤凰。
　　沈之行此刻才发现，这个女人武功原来如此高强，他只觉得剑气带着气罡像狂风一样从四面八方喷涌而来，他用尽内力也抵挡不住，然后他发现狂风停止了，这一切又重归于平静。
　　他还在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停手了，却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低下头才发现，胸口的衣衫已经被划破了，胸膛露在外面。原本白皙的胸膛此刻竟一点一点的出现了一道口子，然后在一瞬间，鲜血便喷涌而出，他只觉得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的凉。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胸口，却越看越觉得疼，撕心裂肺的疼！然后，他双腿一软，就趴在了地上。
　　他不甘心！他好不甘心！
　　计划了那么多年，他为了这个计划已经失去了一切，甚至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不想死，他还没有登上那巅峰，还没有受万人朝拜，他怎么可以死？
　　沈之行一点一点的爬到长乐身边，口中不断的涌出鲜血，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用力拽着长乐的衣角，似乎在说：【我不想死！救救我！】
　　长乐到底还是心软了，她喂了沈之行一粒丹药，又封了他七大穴位，他的命虽然保住了，但毕生的武功，却已经废了。
　　他瞪大眼睛望着长乐，似乎不敢相信她真的废了自己的武功，他用力咬出了几个字：【没有武功……还不如……杀了我！】
　　长乐摇摇头，道：【世间平凡之人千千万，他们一样活得很好，是生是死，你自己决定吧！】
　　长乐将衣角从他手中拽出，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一声皮开肉绽的声音，然后，便是宝剑“嘭”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长乐顿了一下，叹息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回头，慢慢消失在了月色里。
　　人为什么总是如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万人之上的日子，便再也不肯归于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