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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书被催成墨未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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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仰在床上的锦衣,大怒道,“我竟是如何害你了?分明是你自己不慎落入池中,于我有何干系?那什么蠕隐虫之毒本公主更是闻所未闻,我若是诚心加害你,还会用这般弱毒之物?再者,我堂堂信陵公主要毒害你,你倒是说说你有何资格让我费尽心力毒害?”她望着一脸平静的敏臣,“若是我做了便是做了,你说的对,一条人命于我来说不过蝼蚁,也无所谓大事。若是我没做过之事,你也休想冤枉。”顿了顿,灵芝缓了缓语气,对着我道,“水颜姐姐,灵芝今日给你添麻烦了。日后再前来请罪,灵芝有些不舒服,先走了,姐姐也不必相送。”说罢,灵芝头也不回头推开门便离去,看来是有些气了。
我将锦衣安顿好之后,与敏臣一同走出厢房。在将军府长长的回廊之上,我走在之前。尽管我并没有将敏臣视作仆人,但依旧是要提防耳目。
“小人失礼了。”敏臣倒是很诚心说道。
我摇摇头,“哪里,灵芝自小被宠爱,性子是有些莽撞得理不饶人。”
敏臣不解,“公主这般说可是觉得灵芝公主毫无嫌疑?”
我停下来望着他,我也是明白敏臣的疑惑,换做是谁都是有可能这般猜测。我微然道,“我自小便与灵芝相识,她是何种人我再清楚不过。”
听罢,敏臣似有思虑,想了半晌也没说一句话,只是朝我微微一笑便退下。
晚间十分,慕彦君披月而来,听闻此事之后,去厢房探了一眼便回了明朗阁。之后的很多天里,灵芝依旧过来于我习舞。那些日子锦衣也渐渐好了起来,虽是这般,灵芝对她却冷漠至极,置若罔闻。但若是遇上敏臣,灵芝依旧会仗着公主的身份挖苦几句。我想,若是这个世上,能让这个平日里没大没小恃宠而骄的小公主如此上心,也便只有敏臣了。
信陵自灏景帝闻慎建朝以来,便十分兴盛过花朝节。每年二月十五皇伯便会在宫里设宴,召请在朝为官的大臣家属。于此,这皇宫莺莺燕燕一片,好不热闹。传闻,在皇伯还是武陵王之时,他的结发妻子,便是后来追封的宜柔皇后便十分喜爱花朝节。想来,皇伯也是为了纪念宜柔皇后罢。
话说,三个女人便是一台戏,若是这文武大臣皆携亲眷而来,且不说这大臣的各个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便是冲着这阵势也我深刻明白灵芝为何如此着急想要习舞。这一来不能丢了信陵公主之威,二来这灵芝的年龄也不小了,我瞧着玄德妃的意思怕是定要给她寻一个夫婿了。
其实我也明白玄德妃这般着急,虽然如今个周小国皆有信陵将士戍守,但难保哪一日不出岔子。最坏的打算便是和亲,先皇的淑和公主是先皇最宠爱的公主,到了临危之际,一道圣旨便远嫁南陲。
那晚,我终是见着了二娘。这般场合之下一般来说是若不是正妃很难觐见,但因镇国府父君不在,而我如今又已嫁出,自是不能像从前那般代表镇国府出席。这也便让这个小妾在母妃死后第一次名正言顺出现在各个大臣眼前。父君虽常年不在府中,但名望还是在那里的。一些大臣认出她也会毕恭毕敬唤一声二夫人。
我与她倒是多年未见,便是儿时在镇国府也是很少相见。如今我细细想来,也不知是因何故,对这个二娘倒是没什么印象。此番一见,这穿着倒是很有大家之范,而面相却十分柔弱。仔细看来,这锦衣却是长得比较像她这位娘亲,于父君也只遗传了些许。她见着我倒是十分客气,身旁的锦衣欢快地雀跃而去,直钻向她的怀里。而二娘柳氏虽面有嗔怒,嘴上说她不识规矩,但眼里却满是宠溺。
见状,一旁的慕彦君搂了搂我的肩,朝我难得一笑,引我至位上坐下。
落座之后,我还在回味慕彦君方才的一记微笑,似有不真实,但深眸之中又包含着与我些许相同之处。在皇伯执酒祝词之后我才突然恍然到,自小我便与慕伯相识,却从不曾见过他的夫人。而对于慕彦君的娘亲,即便我如何绞尽脑汁在脑中搜刮一点儿的蛛丝马迹都不得有之。现下回忆起来,慕伯确实没有向我提及,而坊间对此夫人更是没有一点儿传闻。若是这般说来,方才慕彦君替我解围却是因为与我起了同情之心。虽说母妃在我幼年便过世,但于慕彦君而言,我与他都只不过是没了母妃照料的孤苦之人。一时恻隐上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心中竟有些失落。若非因了这些,他是否还会对我施以援手?
席间,右面最前方一个顶戴花翎的而立男子,脸色严肃,执酒与皇伯对饮。想着座位于正前方,必是朝中重臣。接着,几名文官也先后敬了酒,唤了几声国泰明安,皇伯的心情却是十分愉快。
他站起身来,我见他原是略黑的面容上有些许红晕,但说话却十分清明,“今次宴上,一为国例,延习传统。二为我信陵江山储君已定……”
皇伯的这番话可在场引起了轩然*,那些大臣表面上虽无异色,但每个人的内心无不心惊忐忑。其实这般心境,细细体会之下,还是能揣明白几分的。
信陵建朝二十七年以来,半生戎马的皇伯终究是年纪大了。朝中大臣虽看上去祥和,其实暗地都拥护着各自看好的皇子。宫中有四个皇子,二皇子闻清辙,三皇子闻清承,四皇子闻帧,五皇子闻羽,还有镇守在东陵的六皇子闻聂,与自小便体弱多病的七皇子闻悯,如今还在甘泉寺静养的八皇子闻初。七个皇子我也并不是每个都熟悉,除了儿时在宫中结伴玩过,此外并无其他的交情。便是二皇子闻清辙,许是灵芝喜欢粘着他,渐渐也与我熟识起来。而对于四皇子闻帧,自我失手将月尔的脸划伤之后,我连看他都不敢看。平日里若是远远看到他,也会寻别的路走。
而对于信陵的大皇子,我在宫中多年,并未听他人提及。我记得皇伯曾与我说起过,那时我还年幼,被皇伯接进宫不久。一次皇伯下了朝,无事便与我一同在御花园赏花,我还记得,那是个刚下完雨的早晨,走过的石子路都能闻到泥土的芬芳。皇伯担心我在宫中拘谨,很是鼓励我与各个皇子多多接触。从二皇子到八皇子挨个与我说起,当时年纪尚小,还不知宫中的规矩,便问皇伯,为什么没有大皇子?我清晰地看见皇伯眸中闪过一丝深情之意,转而便消散,对我说大皇子在外游历,还未归来。皇伯还与我约定好,不准将此事告知他人。
而随着各个皇子的长大,他们的命运却不得不与皇权联系在一起。我也将将得知一些,在这些皇子之中,三皇子不得皇伯宠爱,也无闲情读书,终日是不思进取。五皇子闲云野外,常年不在宫中,不爱争夺这皇储之位。六皇子远在东陵,皇伯将他镇守在外,想必他的胜算也不甚之多。七皇子与八皇子皆因体弱多病,都不在宫中。于此,呼声最高的便是二皇子闻清辙与四皇子闻帧了。
虽是这般,但依然不免有大臣私心暗算,做长远打算,将宝压在其他的皇子之上。于是,皇伯这一宣布,足足吊起了所有大臣的心。一时之间,肃穆紧张之气骤升。
皇伯脸上虽有酒晕,但我依旧捉住了他眸中闪过的一丝精光。他将酒杯放下,大手一挥,身旁的福禄公公便奉着澄黄的圣旨上前,尖着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信陵建朝已近三十载,念朕岁月老去,体终落人。于,尽早立定皇储,望国有皇储之君威镇,太平昌盛。朕思虑良久,二皇子闻清辙文武兼备,才智过人,实为皇储之准人选。特此公告天下,此乃信陵之幸,特沐皇恩,大赦天下,钦此。”
上座的闻清辙一听,忙跪下,“父皇倚重,儿臣怕辜负旨意。”
“你不必自谦,圣旨已下,不可更改。”皇伯难得和悦道。
“皇上英明。”众大臣纷纷施礼。
终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这一道圣旨之后,皇伯便命人前来献技,宴厅瞬时一片莺燕。众大臣有掩面叹息,有意气风发,有酒场奉承,也有事不关己的。我低头饮了一杯酒,见一旁桌上的大人向着慕彦君敬酒,便执壶倒满了一杯酒于他。
这时,厅中突然飘起了阵阵桃花,那片片飘落下的桃花,许是才摘下不久,此时还能闻着它的芬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