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将军妻：桃叶千渡》tangbuchun

20、蓝田日暖玉生烟

　　我告诉自己，那句话不算什么，那签上的题句不算什么，那姑子的劝告不算什么……我只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便好。好歹也并不是全是坏事，再过几日便是灵芝与敏臣的婚事，我不能得到完美姻缘，但灵芝可以。我能瞧得出，敏臣是真心对灵芝。可我这心存唯一一点儿的寄望，却在次日一早全然毁灭。

　　那一日早，因了夜里无眠，便睡得迟了些，青袖也是看我难得熟睡便没叫醒我。于是，在我醒后，别说整个将军府，便是整个玉城也知道了灵芝失节之事。我穿好衣服连桌上的清粥也不看一眼，便进了雨花苑。

　　一眼便瞧见了锦衣端坐在桌前，仔细尝着糕点。见我来，她也不意外也不起身，依旧悠然坐在那儿，“姐姐来了，正巧，将军今早送来一些藕粉桂花糕，味儿真真是比宫里的还好些，姐姐不妨试试。”

　　我环顾了一眼她的厢房，对着一屋子的奴才丫鬟沉声道，“全给我下去。”

　　见众人都下去了，锦衣皱了皱眉，“姐姐这一上来好大的架势，你虽是正室，但如今谁最受宠，别人不明白，难道姐姐心里还没底么？”

　　“只要我在位上一天，你便要谨记这尊卑有序。”我瞪着眼眸望着她，不怒自威。

　　她许是有些害怕，竟缓缓站起来朝我心不甘情不愿作揖。

　　我上前，“灵芝之事是不是你放出消息？”

　　她眼眸流转，“是又如何，这本便是事实，难道妹妹说错了？是否是错，查看一番不就明白，看看，妹妹我说的是不是真相。”

　　“你……”我紧紧握住衣袖下的拳头，“昔日护你竟是错了？”

　　“姐姐昔日没将我供出，这情妹妹一直没敢忘呢。姐姐若是觉得后悔，便可向皇上告发我去。只是之前此事知者甚少，如今满城风云，即便妹妹我有罪，那镇国府也难逃罪责。”她执起一把贵妃扇，盈盈的朝我笑，“姐姐你可是错过了杀了我最好的时机呢。”

　　正当此时，青袖急急跑来，“小姐，灵芝公主来了。”

　　听闻，锦衣却有些诧异，“这灵芝公主倒是十分有勇气，若是换做旁人，又岂敢招摇过市。”

　　我回头狠狠瞪着她，“你最好呆在房里，若是敢出去，也让你尝尝这受人凌辱的滋味。”说罢，我便快步走出门去，没看见锦衣一脸恨恨的表情将手中的折扇丢出去。

　　今日的灵芝脸上似乎并没有忧愁，一脸欢乐。她让碧儿待在厅里，自己前去找敏臣。

　　敏臣一见她便心疼上心，轻轻搂着她，“让你受苦了。”

　　灵芝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继而便释然，抬起脑袋，“带我出去好么？”

　　“好，你要去哪儿我都带你去。”敏臣宠溺的答道。

　　那一日的灵芝像是要冲出笼子的小鸟儿，冲着我嚷道，“夕颜姐姐，敏臣说要带我出去玩儿，我们晚点回来。”

　　我望着她那如同往昔的笑靥，不知为何心竟会莫名疼起来。我冲她笑，“早点回来。”

　　敏臣与灵芝驾着马车，来到了一处名唤安缘山之地。此处山清水秀，离将军府倒也近。山腰之上有一个亭子，亭下便是安缘山的清水湖泊，极是美丽。

　　俩人坐在亭中，倾着身子向那湖泊望去。灵芝将脑袋倚在敏臣的怀中，脸上微笑，“你可知当*执意认为我是毒害洛锦衣凶手，我有多恼怒么？”

　　敏臣下意识搂紧了她，脸颊磕着灵芝的青丝柔声道，“当日对你有些许误会……”

　　“不要紧，只要你现在爱我便好。”灵芝知足地闭了眸子，“其实当日我也有不对，这人落水也属大事，不好便会闹出人命……”

　　“不，是我不好，没弄清楚事情……”敏臣自责道。

　　“自我懂事以来，我便知道，母后是整个宫中最受宠的妃子。父皇宠我，夕颜姐姐也护我，在宫中我什么都不怕。”灵芝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知道为什么我这般喜欢夕颜姐姐？”

　　也不等敏臣回答，灵芝便兀自说下去，“深宫之中，妒忌母后之人比比皆是。自小落水、摔跤、中毒便是常有的事。有一年，大抵是父皇接夕颜姐姐进宫的那年，我趁着母后午睡，偷偷溜出去。才跑到御花园的假山后，便被一个大力推下荷花潭去。当时午时，路过的宫人极少，便是有人也被有心人打发了。我挣扎在水潭里，渐渐没了力气，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可是夕颜姐姐出现了。那时的她不喜言笑，一对眸子极冷又透着落寞。她二话不说便下水，将我救起，你可知道，当时的夕颜姐姐美的像是天仙一般。日后我才明白，夕颜姐姐的父君是镇国大将，但教她些许武艺与游泳的却是她的母妃。当时的夕颜姐姐很是孤独，刚进宫对什么事也不明白，虽有父皇的庇护，却也难免犯错。之后，我越来越觉得夕颜姐姐心底的热情，也不顾她面上的冷漠，凡是她的事便要插上一脚。久而久之，夕颜姐姐待我也渐渐不同他人。”灵芝吸了吸安缘山清新的花香，“所以，这样的女子，若我是男子也会喜欢，更别说你了。”

　　“灵芝……”敏臣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点点吻着灵芝白皙的脖颈，双手紧紧搂着灵芝的腰。

　　“敏臣，你的家乡美么？成亲之后，定要带我去看看，好么？”

　　“好。”

　　灵芝感到敏臣细密的吻带来的温度，闭着眸子回过头去，两人便正好吻上。缠绵的吻，相依的唇，不断的在唇齿之间细细探索、寻求，期望得到更多的汲养。敏臣忘情地吻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前的人儿紧闭的双眸划落出两滴泪水。

　　那天，直到日暮夕山，灵芝才与敏臣驾着马车回来。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之现下城中对灵芝议论纷纷，敏臣自是不放心，执意送灵芝回宫。路过将军府时，灵芝跳下车，一把拽着我的衣袖，朝我调皮一笑。她将我拉至将军府门内，摇着我的手臂，我许久未见她这般欢快无忧地朝我撒娇了。我几乎快忘了，灵芝第一次冲我撒娇，冲我这般调皮的笑是什么时候了。她的小嘴高高的撅着，“明日便是灵芝的大婚之日了，灵芝是瞒着母后偷偷出来的。姐姐明日可会送些什么好玩意儿给灵芝？若不是好玩的，灵芝可不要呢。”

　　我摇摇头，虽是一脸无奈，心底却是欢喜的。现下城中之人皆知道灵芝失节之事，她还能像现下这般视若无睹却是不易。可我心中却有心疼，灵芝才及卉之年，脸上的稚气都还未消，为何让她承受这般屈辱的流言？我也不是没有怨恨，只是即便我恨锦衣，但最恨的还是我自己。若我当时便将此事告知皇伯，依皇伯的法子来办，即便是要处锦衣死刑，若是我极力保下她，让她日后不可为非作歹，今日之事，许便不会是这般田地。我朝她微微一笑，“定是好玩意儿。”

　　她面露灿烂笑颜，这一笑让我似乎看见了明日她着装嫁衣美丽的模样。她朝我伸起手指，“夕颜姐姐可不准骗人啊，要拉钩。”

　　完了之后，她便蹦蹦跳跳地离开。才行至府门外，还转过身来，笑靥灿烂，眼眸认真，“夕颜姐姐，自你救了灵芝一命之后，灵芝便对自己说，他日若是姐姐有难，灵芝自是义不容辞。所以，姐姐无论做了什么决定，都千万不要后悔和伤心。夕颜姐姐，灵芝最爱看你笑了，整个玉城的女子都没你笑得好看，千万，千万不要失去这美丽的笑容。”说罢，灵芝便跳上马车，敏臣扬鞭驾车而去，卷起街上些许烟尘。

　　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马车，我似乎感到重重的无力感，像是要捉住什么，可即便是费劲了心思，也徒劳无获。灵芝的话，联系至我现下的处境，还正当是讽刺呢。如今慕彦君已然不信任我，他每一个冷漠的眼神，每一句不带感情的言语，像是冻山刺骨的寒冰一般，一根根不带温度直刺在我的胸膛。

　　才想至他，极目之处，那前方骑着白马身着一身紫色华服的，不是他又能是谁？我望着他不同于昔日温度的眸子，脑中回荡着灵芝方才说的话，一脸怔然。便这般呆呆之像望着他冰冷的眼眸，望着他无视一旁的我径自入了将军府的身影，望着他没有丝毫回眸与关切的背影。急忙将脸抬起，狠狠地盯着泛白的天，让泪水好倒流回去。

　　即便如今他这般待我，但我依旧无法消磨对他的感情。这四年来，每晚我都梦见他，梦见我与他相携一生，儿女绕膝。他会对我笑，给我拥抱……可这一切终究是梦，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的梦。我吩咐探听他行踪的下人告知，他这几日均留在满春楼。满春楼，这光听名字便知满是莺艳的青楼，可就是这样一个不堪的青楼，竟留住了*夜思念的人。他不是一般的男子，他是信陵的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