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蓝田日暖玉生烟 ...
-
桥上有一颗巨大的柳树,我与青岩二人坐在树上的一个粗大分支上,将桥下的情人与街上的人群看的清清楚楚。也瞧见了那花了几日精心搭建的高台之上,那七仙女徐徐下轿而来。她全身雪白,梳着飞天髻,面上抚了一层白纱,即便是瞧不清那面纱之后模样,单看她的眸子与黛眉也知定是绝美之颜。
青岩双手枕着自己的脑袋,一脸悠闲靠在树干上,“我说的不错吧,今日可正是热闹至极。”
我却无心听他讲,因为在那不远之处的画舫之上,我瞧见了那熟悉而高大的身影。他尾随着之前在城门下的那名女子进入了画舫。
青岩也顺着我的目光注意过去,以为我是瞧见了什么稀奇之事,“那是信陵的大将军,现在的安陵王,我瞧着许多女子倾慕于他,”他瞥了我一眼,口气轻浮,“难道你也倾慕他?”
闻言,我并没有否认,只是黯了黯眸子,收起了目光。
见此,他已了然,摇着头道,“近来倒是听闻他又娶了一位侧室……传闻他对他的妻子却是极好。”
“也只是传闻罢了。”我垂眸,之前的宫宴与城门下都只是演戏,毫无真情可言。在外人眼里许是伉俪情深,却不知这其中真正的苦楚。
“是不是传闻,一看便知。”青岩朝我眨了一眼,搂紧我便起身运用轻功,几步而下便落在那画舫之外的窗边。只要稍稍抬头便能从缝隙之中望见舫中的情况。我不知道青岩为何带我来看这一幕,但联系他之前的那句话,我猜想他定是误以为那画舫中的女子是慕彦君的妻子。可这么说也无错,慕彦君那般小心护着她,可不是他眼中的妻么?若不是皇伯赐婚今日这位子又岂会轮到我?我心里嗤笑了一声,终是我自作多情。
且说那画舫之中极目而去皆是精致,一盏盏小灯灿烂,桌上还摆放中红牡丹,门上的珠帘随着流水而轻晃,煞是好看。
我见慕彦君格外舒心饮了一杯酒,却不知他在饮完之后低头一皱眉,此后便再无饮那酒。那女子却从隔间盈盈而出,身姿款款,面如皎月。她先是对着慕彦君扶了扶身子,之后面带娇羞道,“将军一切安好?”
“倾九,你又何必与我这般见外。”他说话间不觉叹了一声。
原来她便是慕彦君念念不忘的女子,这般倾颜之貌,大方得仪,一眼便知不是一般女子可比。心中好像有一柄利剑穿堂而过,痛不可止。
那女子也知慕彦君对她之意,收起了笑靥,“将军可知,父亲要倾九进宫参选?”
慕彦君深邃的眸中一滞,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我瞧见他眸中的伤痛。之所以我能清楚明白,是因为我知道此时的他心中与我一样,都是疼痛难忍。
慕彦君站起身来,欲将那女子揽入怀,“皇上曾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可以求他赐婚。”
那女子却闪了闪身子,轻巧的避过了慕彦君,“如今你已有佳人在侧,何须倾九相伴?”
慕彦君轻笑了声,眼神却是万分的认真,“我与她不过逢场作戏,你若愿意,休了她也无妨。”
那女子摇摇头,“将军,父亲要我匡扶方家。你也知道,父亲虽贵为当朝宰相,却一直不得皇上重用,想是皇上有意防着父亲的权力,若我参选做了这储君之妃想必我们方家可再光大兴复。”她望着慕彦君,“何况,将军的婚事是皇上赐婚,又岂会这般容易悔婚?虽说我方家此时已无开朝来的盛兴,但倾九好歹也是丞相之女,岂能做妾侍?”
“我定不会委屈你。”慕彦君郑重的说道。
方倾九看着慕彦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继而道,“父亲已将我的名字上报,现在若是不参选便是抗旨。”
便是旁人也瞧得出这名女子的心思,但是慕彦君却不是这般想,他只觉得是自己无能,无法守住心爱之人。可心底也察觉出方倾九的一些意思,不禁有些恼怒,拂袖而去。
方倾九不知,那时的我是如何的羡慕她啊。慕彦君若是待我能有待她一星半点,我便也知足了。
“你说得对,看来传闻确实不可信。”待慕彦君与方倾九先后离去,青岩毫不忌惮地靠在窗下,眯着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望了我一眼,“这般说来,那将军夫人也真是苦命之人,可知这休妻是何等的羞辱。”
青岩说得对,在信陵,若是女子被丈夫休妻,确实是十分羞耻之事。但我明白,慕彦君现下是不会休了我的,他在忌惮皇伯。我不禁苦笑,没想到我洛夕颜有一日要承着别人的羽翼而活,小心翼翼唯命是从。
“你为何哭?”青岩目光不解。
我摸了摸脸颊,确有冰凉的液体,却毫不在意用袖子擦干,“这湖面风委实大了些。”
青岩不再追问,搂着我一个轻功运转便来到了人满为患的七仙庙。我不解的望着他,他解释道,“这七仙庙可是信陵善男善女祈求姻缘之地,你瞧那庙旁的姑子,便是解说姻缘之人。”
我转身便想走,“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青岩却一把拉住我,“也便是随便看看,不碍事的。何况你爱慕之人已有心爱之人,你若不为自己打算一下,余生你可要如何是好?”青岩不由我分辨,拉着我便挤向了那人头攒动的七仙庙。
“啪啪啪”竹签在竹筒之中晃动,拍打着竹筒的边缘,发出阵阵清脆之声。随即便有一根竹签掉落地上,我拾起一看,上面写着“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青岩斜睨了一眼,“不知道是何意?”他指了指旁边的姑子,“去问问。”
那姑子年岁已高,眯着眼睛仔细的瞅着,粗糙的指腹临摹着竹签上的字,嘴里念叨,“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她望着我,又看一了眼身旁站着的青岩,“姑娘可有意中人?”
我点点头。
“唉……”她叹了一声,“老尼劝姑娘及早回头,不属自己之物,强求不来。”
“……”我低下头,只觉得心里一阵悲伤,原来这是上天注定的,注定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慕彦君的倾心。那时的我太过在乎自己,并没有看见青岩手中姻缘签上的题句,只是隔着人声隐约听见那姑子道,“公子此签看似命中多富贵,且多子多妾,却……”接着许是夜空之中绽放出绚烂的烟火,那声音极大,盖过了姑子说的那句“不得心爱之人”。
我抬起头,狠狠的瞧着那烟火,将要流出的泪逼回眸里。
青岩走过来,一脸笑意,“我这可是上上签,那姑子说了,我命中多子多妾,委实不错。”
我收起泪水转过身,冲着他扯了扯嘴角,“甚好。”
他也不顾我是女儿之身,硬是揽着我的肩,到一颗落樱树下。此时是落樱树盛开的时节,在信陵,落樱树是代表爱情之树。很少有花开在夏季,这落樱树便是少数,且花朵又是娇红,十分合乎善男信女对情爱的向往。由此,在这一日写爱语挂在落樱树上便是这七仙庙会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
青岩拿了纸笔,摊开给我,“将自己的心愿写上,挂在树上,虽说这么做不能改变什么,但心底好歹好受些。放心,我不会偷看你的。”说罢便将头转至另一边。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情爱的希冀,只是觉得若是有那么一点儿的可能性,我也要试试,许哪日便真的成真了。待我写好,青岩转过头来,挑眉望了我一眼,“扔的上去么?”
我使劲一扔,那藏有字条的锦袋却没有够着树枝。青岩轻笑一声,接过我手中的锦袋,他许是用了些内力,那锦袋便稳稳挂在了树枝上。我扯了扯嘴角。
眼看将至子时,我心有不安,担心慕彦君若是回府不见我,唯恐不妙,便匆匆对着青岩道,“现下已晚,在下告辞。”
他急急道,“我能在何处寻到你?”
隔着几个人,我回头朝他道,“我会去凤来阁寻你便是。”
那夜,长平街委实人多,烟火爆竹声不断。我背朝着人群涌动方向,身后烟火绽放,绚烂一片,却无心欣赏。一阵风吹过,方才挂上的锦袋摇摇晃晃,一个快速的影子划过,那锦袋却已不在那枝头上。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清风袭来,夹杂着烟火的味道,那纸条被人紧紧攒在手中,继而小心翼翼藏于衣襟之中。
回府之后,我才发现是我多虑了。除了青袖小雏之外,没有人会在意我是否安居府中。明朗阁早已没了灯火,雨花苑也十分安静。我将青袖与小雏打发下去休息,自己脱了外衣,将锦被盖在身上却不觉得热,一阵阵悲伤委屈涌过心头。
慕彦君那句“我与她不过逢场作戏,你若愿意,休了她也无妨”一直萦绕在我脑中,我将脑袋塞进锦被之中,黑暗之处,望不见泪水望不见绝望望不见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