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三月春花渐次醒 ...

  •   “皇上谬赞,末将只是信守职责。”慕易寒谦逊合理的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雄厚稳重。出于好奇,我悄悄探出头,用手指小心翼翼将窗纸捅破。但是我错了,御书房之地,大到门窗,小到纸笔,无一不是精挑细选严格把关,如果会让我又可趁之机。但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碰巧一旁的窗竟没关严,露出一点儿小小的缝隙。透过缝隙望着那俊颜的慕彦君,彼时他脸上还透着青涩,却是一副沉着精敛的模样。剑眉星目,不似宫中养尊处优的皇子那般白皙的肤色。头上戴着银白头盔,一身老练的郑重铠甲。果然肖似天将。

      “你骁勇善战,不出几年定是一代良将。洛老将军上奏,攻克西疆千百战骑,你功不可没。倘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皇帝伯伯似乎很高兴。

      他双手抱拳,“未将只求能镇守西疆,还信陵百姓安居乐业。”

      “好,”皇帝伯伯眉开眼笑,“好,哈哈……果然是忠良之将。朕先把你这份功记上一笔,他日要是有什么未果心愿,尽管一提。”

      “谢吾皇万岁。”他双膝跪地,“未将告退。”

      接着他起身,直着坚硬的脊背而去。我忙理了理衣裙打算和他一个照面,可是拐过石柱太过匆忙,直直撞上一个小宫女。她见是我,急急跪下请罪,此时我自然不同她计较这些。可抬眼望去,却是慕彦君离去的身影,不会儿便消失在长廊之处。

      我叹了一口气,让那宫女下去,转头便朝御书房而去。

      得到恩准之后进去,皇伯从堆得高高的奏折里抬起头,眼角有笑望着向他请安的我,“夕颜如何有闲情,上朕这儿玩耍?”

      我也不打马虎,“常在宫里听人说信陵天将慕彦君,臣女好奇便来瞧瞧。可皇上御书房房门紧闭,确实一点儿也不透风呢。”

      皇伯执笔一挥,扫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手上却还是没有停止批注,“便是这般不透风,夕颜不也望见了?”

      我起身,惊讶的望着皇伯,皇伯大概也知我心中疑惑,不等我问出口,便道,“先前朕是猜测,不过试你一试,便知猜的不错。”

      我嘟起嘴,不以为意,“原来皇上诓我。”

      “夕颜既然看过,这信陵天将可入你眼?”皇伯有些戏谑。

      “都说谣传不可信,但却也不是空穴来风。母妃曾同臣女说过,不求闻达诸侯,不求身居高堂,不求金银富贵,但求举案齐眉唯此一人。”这是母妃在辞世之前的一天,在苦苦等待父君到来之时同我讲起。我现在还依稀记得,母妃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闪着的晶光。

      皇伯听此一直挥笔的手顿了一顿,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当时年少的我并不明白里面透露的情绪,多年之后我在很多人的眼中才明白,那是一种深爱却不能相守,为了她的幸福而放弃所有的牺牲之情。皇伯的思绪似乎不在奏折之中,嘴里喃喃地道了一句,“唯此一人……”

      我用力地点点头,“扎不轮将军一生只有一妻,端贤王爷有生之年也不过只有一位若娟王妃。能在这有三妻四妾之年,还能秉持独守一人,实属不易。”

      “夕颜是觉得,一生唯此一妻便是难得,那若是不得已三妻四妾,但心却唯爱一人,这可算负心?”皇伯有些怔然地望着我。

      我一愣,母妃并没有告诉我此种何解。我望着皇伯,有些不知所措,“……臣女不知。”

      皇伯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毫墨御笔,似有叹息,“这般说来,夕颜便是属意慕卿了?”

      “恩。”我点点头。很多年之后我回想起如今这坚定一语,至死也不明白,当初为何这般坚定决绝。

      “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可有商榷之地?”皇伯不笑也不怒,我难以捉透他的心思,但心中却已然有了答案。

      “恕臣女直言,位高权重岂能同情字相比?臣女虽没有过大情大爱,但身处后宫,自然见惯不少。有真心实意便有虚情假意,有出淤白莲,便有近墨小人。”我抬头望着一脸无甚表情的皇伯,郑重跪下,“以是,慕彦君将军究竟是白莲还是小人,相信皇上比臣女更加清楚。臣女自是明白,皇上如此全是为了臣女今后恩宠富贵。臣女也不明白不过一眼却执念一人,这大概,便是母妃口中所言的一见倾心情有独钟罢。”

      “一见倾心,情有独钟?”皇伯略有所思,随便便释然,恢复了以往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夕颜啊,朕身边也有几位不错的皇子,你就当真瞧不上眼?”

      我惶恐低下头,“臣女不是这个意思。皇子便是天子之子,臣女不过一介莽夫之女,如何有福分沾染皇室之亲。”

      “你母妃此前也是一介平民,嫁入将军府却依旧青莲素白,不与凡尘俗世所染,当真高洁。便有如此之母,子女又如何会无福分。”皇伯说此话之时,别有深意望了我一眼,见我目光坚定,摇摇头一挥袖,喊来在外候着的太监总管福禄。着手平展一卷宣纸,提墨而书,片刻提笔作罢,吩咐道,“福禄,传朕旨意。”

      “圣上御笔,洛长钦之女洛夕颜春华正茂,才情独一。朕念洛长钦多年戍守西疆有功,特赐封其女洛夕颜为信陵流香公主。又念少将慕彦君年轻有为,战功显赫,特旨赐婚,望执手同老,白首不离。”这响亮的传旨之声回荡在安静的慕府之中,但那唯一的一人,却远赴西疆,不得消息。

      替慕彦君接旨的是慕伯,听福禄公公说,慕伯接旨时甚是欢喜,眉角挂着笑,给了公公许多赏赐。

      其实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嫁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也曾听青袖说起过,便是像母妃与父君那般,相携手度过一生。我也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只知道我见着慕彦君的第一眼,脑中便闪出“白头偕老”之词。我害怕,我害怕我心仪之人最终不能和自己在一起。我也不知当时的我哪来的勇气,竟对自己才见过一面之人如此在意。多年之后我想,原是天注定,注定我这一生都要落在他的手里。

      那日从御书房出来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案上的皇伯,他似乎并没感觉我看他,兀自凝神奏折,提笔顿足,迟迟没有落下。

      青袖倒是十分欣喜,仿佛被赐婚的是她。据她说,慕彦君是闻月尔的表哥,若届时姻亲,或许恩怨便能化解。话虽是这般无错,但那时的我太过注重自身的感受,全然遗漏了慕彦君自身的想法。从皇伯赐婚至我出嫁那一日,我从来没有想过若是他不喜欢我如何?因为我知道,既是圣旨,便无人能抗旨,便是战功卓越的少将军的他也一样。

      此后,宫中之人皆知赐婚一事,谦妃更是对我照顾有加。就这样,从那时起,谦妃每天必来教我为人处世之道,教我三从四德,教我妇人之道。从走姿到坐立,无不一一示范。那时我深知自己方要做他人嫁。也就从那时,我真正陷入了生命之不可挽留之境。

      信陵天道二十二年,我在宫中生活了六年。我记得四年前,皇伯有意将我许配于慕彦君,那时我十二年华。二皇子闻辙和小公主灵芝听闻此消息,误会我即将远嫁西疆,跑至我跟前依依不舍,眼中噙着泪,教人看着实属不忍。我甚儿听说他们俩跑至皇伯跟前哭喊不让我走。皇伯被他们吵得哭笑不得,一句“朕给她定下婚约,并没有说现在就嫁呀。况且,慕卿远在西疆,这消息唯恐他还不知道罢。就算要嫁也要等慕卿班师回朝,朕也不舍夕颜远嫁西疆。”听得他俩破涕为笑。

      而在这四年光景里,我每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用膳休憩,多数是与谦妃在一起的。诗书礼仪,琴棋书画,无不要涉猎。看似困难,但自小母妃也教一儿点,学起来还是有天赋的。谦妃常常夸奖我心灵手巧。她是宫中妃子里为数不多待我好的。她也常常提及母妃。我曾听母妃说起过谦妃,在关嬷嬷的口中,知道她和母妃倒是要好,也怪不得谦妃如此待我。对一个人是善是恶,这还是有渊源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