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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江桥掩映暮帆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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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如今将军对你只有些许怜悯之情,若是让将军知此事,怕是连这最后的怜悯都不会留。”敏臣望了我一眼,继续道,“将军在西疆领兵打仗之时,便有信陵修罗之名,行事作风更是决断无情。否则,即便有你父君镇国将军相助,想要粉碎西疆蛮横部族的侵略,也绝非易事。何况还是在短短两年之内,让野心勃勃的西疆主动歇战递交降和书,且年年进贡岁币。其中之事又有多少是不为人知的,怕是常年驻守西疆的洛老将军也无从得知。”
闻言,我不禁一颤,将放置一旁的茶杯翻倒。那还盛着半盏的清茶便尽数流出,顺着光滑的石桌,流在地上。
敏臣这番话我何尝没有考虑过啊,我是将我自己的一生都放在了赌桌上,以我后半生之幸为赌资。我并不是相信自己的眼光,而是莫名的相信着这个之前没有说过一句话,之后也只有寥寥数言的慕彦君。哪怕得知他心有所属,我也依旧不曾后悔。
见我不语,他又道,“公主,这棋局有时一个棋子不甚,便是满盘皆输啊。但公主若是现下便有所意识,悔棋人去也未尝不是好事。”
“我明白你的担忧。”我望向那一池芙蕖,阳光清风伴下甚是和眼,“之前的将军府并没有这一池芙蕖,自我嫁来之后,却不光是此处,便是明朗阁内的池子里也是青青莲叶。你可知,这芙蕖但凡遇水,便是极快生长。”
“那公主定知,到了冬日,这一池池芙蕖终会凋零败尽。”敏臣也随着我的目光望向那池水之中,我没有瞧见他眼里闪过的一丝心疼,“将军却不似这柔情孑然的芙蕖,倒更像是桀骜不驯的竹骨。若是他诚心相待之人,便是年年岁岁也不必担忧背叛。若是刻意疏远之人,便是挖空了心思也断然不相理会。”
“这个世上,又有什么花草是经年不败的?”我释怀一笑,“我若没有一丝把握,怎会无知付上一切。自你进府来管理偌大的王府尽忠尽责,我又岂会不知?你今日能同我说此番话,为我思虑种种,我自当铭内于心。”望着敏臣,我唯以报之微笑。
“敏臣不求回报,只望公主能得尝所愿。”顿了顿,又道“只是方才公主所言,万不可再对他人言说。”
我站起身来,“自然。”对他淡淡点头之后,便翩然而去。
敏臣之言深及我心,即便他日无事居这将军府,也断断不敢让自己思及此事。内心深藏的恐惧便来自于此,今日却被敏臣一语道破。我所庆幸的是,与我说这番话之人是敏臣,若是他人,我不知当如何。我也明白,纸终是包不住火,事情总有败露的那么一天。但我依旧侥幸着,这时日还多,我这般小心谨慎,自当不会有大的问题。只是,知道那天总会来的,但我却从未想过,它会来的这般快,让我措手不及。
那日,天气极好,正午的日光投射房中,我意兴阑珊举步闲于清茗苑长廊处,坐听簌幽风铃空灵之声。小雏与青袖皆被我打发走了,独留我一人,十分惬意。
但这惬意却并不长久,之后,青袖带着碧儿匆忙而来。碧儿一脸焦虑眼眸含泪,一见我便“扑通”一声跪下,声有哽咽,“公主,灵芝公主……不见了……”
我皱起眉头,“什么?你先别着急,细说来于我听。”我又向青袖吩咐道,“此事敏臣怕是不知,你且去将敏臣领过来。”
碧儿用衣袖擦着泪水,“今日一早,公主趁着娘娘还未醒来,便悄悄拿着宫牌出宫。我想公主在宫外也不曾结识他人,而敏臣管家也在此处,她断断是来将军府您这了。眼瞧着将近午时,公主还未归来,奴婢心下着急,担心娘娘一旦过来寻公主。若是被娘娘得知公主私自出宫,怕是公主日后更加难以出来,而身为奴才便只得让娘娘打骂。”碧儿啜泣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顿了顿,“奴婢担心事情败露,便拿着宫人的腰牌,说是替公主出宫办事这便出来了。可是一到府中,听青袖姐姐说,公主并未到府中来。夕颜公主,若灵芝公主再不出现,怕是会惊动皇上呀。”
此时,敏臣恰好赶来,在路上他也听青袖说了,自是一脸着急的模样。对着跪在地上无措的碧儿问道,“你平日与公主出宫,都去了些哪里?”
碧儿噙着泪摇了摇头,“没有,只来过将军府。”
“灵芝自小长于宫中,即便宫外有亲朋需探望,也不会一去半日毫无音讯。而且,她若出宫,定是会来府中。”我脑袋中急急地思虑着自小到大灵芝有哪些宫外亲朋,却毫无所获,“这样,为保万一,敏臣你先领着府中的下人在府外秘密搜寻一番。灵芝若是出宫,必是在此附近。青袖小雏碧儿你们也一起,我去找将军。”
“好。”答应了一声,敏臣便匆忙而去,接着青袖三人也分毫不敢耽搁,紧跟着敏臣而去。
一出府,我便驾着昔日皇伯送我的安居马。此马名为安居,便是望我出嫁之后,安于居中,乐享夫妻之道。而此时,它却载着我奔向我的劫难。
自我出生后,父君便是享誉玉城的大将军,我虽是女儿身,却自小教我骑术射箭。在宫中,也便只有闲时才会骑一骑这马,想不到许久未骑,却也还是极为上手。安居马在我入宫那年,皇伯便将它赐于我。当时皇伯也只是想给后宫一个警示,毕竟当时整个信陵只有两匹安居马。一匹皇伯每次出巡狩猎时的坐骑,这第二匹便是我这匹了。能与皇伯共享这荣光,这委实给后宫那些不怀好意之人严厉的告示。
我在城门下询问了一名守城的士兵,他上前朝我恭敬行礼,“江西在玉城西亭。”
我当时一定是急糊涂了,不然这其中的蛛丝马迹我又如何看不出来呢。只担心着灵芝,于是我快马加鞭朝着玉城西面而去。
那守城的士兵依旧一脸震惊,过了还一会儿,才有另一个士兵上前问道,“那是何人?竟能将马儿骑得这般潇洒,那一袭红衣,怕是来头不小啊。”
那士兵回过神来,朝着问话之人严肃道,“那可是将军夫人,岂容你望眼的。”
那人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口气而恼怒,而是兴叹道,“原是将军夫人,也只有此等风华女子,才配得上素有信陵天将美称的安陵大将军。”
先前的那一士兵道,“那是自然,将军之威名威震八方,又岂是一些市井女子可配的?”
我策马扬鞭,一路狂奔至西亭处,远远便望见慕彦君冷清的背影在那玉江旁的亭上,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般。定是听到了马蹄之声,他转过身来,望着一路驰骋、红衣策马风中饮的飒飒英姿有些震然。
待我前进下马之后,他疑道,“公主?”
我也不去思量这些,急急脱口,“将军,灵芝今早出宫来府,现下却不见人影。妾身担心出了什么意外,还请将军能调派巡卫士兵,在城中密寻灵芝。定要在宫门下钥之前寻到,万不可惊动了皇上。”
听闻,他也微微思虑,“你是为了灵芝公主一事而来?”
“妾身向城中守卫打探,得知你在此处,便来了。”我解释道。
他望了我一眼,“好。”说罢便翻身上了马,我骑着安居马紧追其后。
事情执行起来远远比我想象中困难许多,慕彦君派出的巡卫借着巡查之名密搜,却一无所获。而我带着人往来于各个大臣小姐府中,言笑寒暄,却一点儿也套不出灵芝的消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皇城的巡卫此时也交了班,却依旧奉命寻着。眼看宫门便要下钥了,敏臣自是着急难当。不顾这暗夜无边,执意在城中不懈寻着。其实,若是我当时能静下心来好好思虑一番,许便能将遗忘之人忆起。只是,等我忆起之时已晚。
眼看将至亥时,我坐于府中厅里歇息,吩咐碧儿,“你先回去,届时和娘娘说公主在我府中安歇,让她不必担心。”我望着她满脸的惊色,凝重道,“碧儿,若不想此事闹大牵连自家,你需要让玄德妃娘娘真正的相信灵芝无事,安然的在将军府中留宿一晚。无论你用什么理由,定要瞒过今夜。”
碧儿怔怔地点头,随后便急忙出去了。
“小姐,若是这一晚寻不到公主,你将这责任攘在身上,这……”青袖担忧道。
我摆摆手,“即便是让玄德妃知道了,她一时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到时候皇伯派出精兵,定能将灵芝找到,我这一条命不会轻易没的。”我想我一定是乏了,“你先出去,若是累了便歇一歇,我稍后便出去与敏臣汇合。”
“是。”青袖担忧地望了我一眼,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