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将军妻：桃叶千渡》tangbuchun

12、江桥掩映暮帆迟

　　我听到了日夜期盼的声音，其实只是抱着见一见他的心情，掀开车帘。我没有见过慕彦君披着战甲威风凛凛的模样，但现下这般骑着白马身着华服的他，却也是这般令人挪不开眼。

　　他见是我，微微收了些散发出的戾气，对着那些执着枪的侍卫道，“放行。”

　　“是。”侍卫们便将指向马车的枪放下，让出了道。我朝他感激的一笑，他也微微点头，便骑着马朝着宫外而去。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过了重午门之后便只能停下，于是我与青袖主仆二人便匆匆下车。

　　一进臻琴宫，我望着上座的玄德妃一脸不悦，便单膝跪下行礼，“娘娘吉祥。”

　　玄德妃并没有马上让我起身，只是悠然地端起桌边的茶杯，神情十分缓慢。我也知她此时恼我，也只得跪在地上默不做声。

　　她喝完茶，一脸肃然道，“夕颜啊，我还当你是灵芝的好姐姐，可你却这般对她？灵芝即便是再不济再任性也是堂堂信陵的公主，难道也只配的上你府中的管家么？”

　　“娘娘，此事却有隐情，还望娘娘能听水颜细细道来。”我需要说服她，才能不让敏臣与灵芝不会错过。

　　“你不必多言，即便他他日后凤凰腾达了，是你府上的管家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抹去。”她瞟了我一眼，“本宫今日乏了，你回去吧。”

　　“娘娘，灵芝是公主，自小锦衣玉食香衣暖枕，但她最需要的是她爱的人与爱他的人，不是要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我没抬头看她，因为我知道，她的眼里此时一定满是轻蔑与怒意，“娘娘是灵芝生母，做的事自然都是为了灵芝好，但请您细心想想，什么才是灵芝需要的。”

　　“你……反了不成？竟这样与本宫说话，你以为你仗着有皇上的宠爱便将本宫不放在眼里？洛夕颜，本宫告诉你，你若不是有个狐媚子的好娘亲，也不会轮到你来指责本宫。”玄德妃激动地站起身来，指着我却有不敢真正靠近我，眼里迸发着怒气，像是要将我活活吃了下去。

　　“夕颜不敢。”我淡淡回了句。

　　“你不敢？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娘亲便有什么样的女儿……”玄德妃显然是气极了。

　　“娘娘，夕颜的母妃贤良淑德，许您之前同母妃曾有过节，但即便是这般，也不容你这样的指摘。”我虽不悦玄德妃这样的口气，却也不能失了自己的风度。

　　玄德妃气得都不知该如何做，指着我的手竟微微颤抖，“你……”

　　“住口——”

　　玄德妃精致的面容突然一震，面上着实惶恐不安，却不得不收起方才的厉色，向着走进来的皇伯扶了扶身子道，“皇上吉祥。”

　　跪在地上的我唇角微微上扬，随着皇伯一块儿进来的青袖瞧见我跪在地上，也按着宫规跪在我身后。

　　“夕颜免礼吧，怎么？如今嫁出去便与朕生分了？”皇伯不去看玄德妃脸上的尴尬之色，没有当众呵斥她便是给足了她的面子，毕竟权衡后宫与前朝是同样重要。

　　“谢父皇。”自我出嫁伊始，皇伯便封了我流香公主的名号，但我心底依旧习惯唤他皇伯。我施施然由着青袖将我扶起，便见青袖给了我使了个眼色。

　　“想你嫁出宫去还是白雪覆没，如今已是荷叶莲莲，大半年的光景竟这般过去。说说，你今日如何有闲进宫？”皇伯眼角又笑，坐在座上端起臻琴宫下人方才上的茶水。

　　“儿臣自小与灵芝熟识，想着灵芝许久未到儿臣府中相聚，难免有些想念，便来了。”想到灵芝被禁足，这消息多半皇伯还是不知。

　　果然，皇伯稍稍思虑一番，“朕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玄德妃，灵芝这小淘气今日又在何处嬉闹了？”

　　“这……”玄德妃暗暗给了我一记眼神，却笑脸道，“这灵芝自小淘气惯了，臣妾且让宫人去寻寻她。”说罢，便小声吩咐了贴身的宫女。

　　之后，玄德妃接过宫女端来的糕点，道，“夕颜如今已嫁人，这灵芝的年纪也不小了。皇上，臣妾觉得王家公子倒是不错，长得又一表人才，还是个书香世家。”

　　皇伯听了点点头，“灵芝是到了年纪了，那日宫宴之后朕也问过她，这丫头就是不嫁。”说罢脸上浮出笑意。

　　“父皇。”此时，灵芝像是一只在笼子里待久了的鸟儿，见到皇伯便飞一般过去，“灵芝好想你啊。”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不知又上哪儿玩去了，如何还会记得朕这个父皇？”皇伯也存心逗一逗她。

　　灵芝摇着皇伯宽大的龙袍，撒娇道，“灵芝才没忘呢。”还不忘向我眨眼。

　　灵芝仰起脑袋，“父皇要替灵芝做主啊。”

　　皇伯倒是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说吧，你又闯什么祸了？”

　　“灵芝想要嫁给敏臣，还请父皇恩准下旨赐婚。”说到敏臣，灵芝白皙的脸上有些许绯红。
　　只是玄德妃一听，面色极为黑沉，“不可！皇上，那敏臣不过一介平民，如何能让灵芝委身于他？”

　　见此，我也忙道，“敏臣虽是一介平民，但他才智过人，想必日后定会是我信陵的国之栋梁。”

　　皇伯寻思着这一番话，倒是没有着急给出回答。他抿了一口茶，才道，“此事朕还需思量思量，暂且不议。”说罢，皇伯却朝我道，“夕颜倒是少来宫中，今日便与朕在臻琴宫用完晚膳再回吧。”

　　“谢父皇。”

　　待我在宫中用完晚膳之后，已是暮色降临，皇城之内一片灯火阑珊。临走时我给灵芝一个放心的眼神，虽然皇伯并没有准许此事，但也没有立即拒绝，所以此事还尚有回旋的余地。

　　重午门高高的看台之上，早已挂起了硕大的灯笼照明，我朝那儿仔细望了望，皇城之上并没有慕彦君的身影。我垂了眼眸，在青袖的搀扶下进了马车。

　　马车之上摇摇晃晃，青袖则是兴奋地眉开眼笑，“小姐可真是神机妙算，早料到了那玄德妃会发难，早先便让奴婢前去御书房找来皇上解围。”

　　我望了眼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色，放下了车帘，眉眼之中却不尽然欢欣，“今日走的甚是匆忙，若是拿着皇伯于我的勾玉，想必在臻琴宫之时，我便不会心下担忧。”

　　青袖朝我神秘一笑，头上的巾布晃了晃，“幸好今日在皇上身边值差的是小肠子，否则，奴婢真是不知如何办了。不过小姐，这灵芝公主同敏管家之事是如何到了德妃娘娘耳中？”

　　“怕是有人有意透露。”我不禁悬心。

　　见此，青袖也忧虑起来，“灵芝公主与敏臣管家的事想必很是艰难，小姐，不如问问将军如何？”

　　我叹了气，“不可。且不说他日日公务繁忙，便说这几日，我瞧着他心情似乎也不似很好……”想至那日他冷脸一杯杯饮着桃花醉，那神情似极了当日母妃临去时的模样。悲恸，难言。

　　那晚，明朗阁之中的灯火很晚才熄灭。我站在清茗苑门外，瞧着他印在窗上的执笔疾书的身影，欲要上前的脚步生生止住了。自从宫宴之后，我瞧着他的脸色比起以往更加的冷漠与难测。且不说我如今人微言轻，念着我好歹也是皇伯赐封的流香公主他待我不薄，若是有一日他不再忌惮这些，怕是那时会不同今日。

　　其实，每个人都会有年少气盛之时，那时的我以为只要坚持一人，便能撼动金石。所谓山盟海誓，所谓海枯石烂，都是有可能的。我想，当时的慕彦君许也是这般想的。

　　次日，敏臣一早便来找我，我从他一向无澜的眼波中看出焦虑担忧之意。在妨月亭之中，我浅尝了一口清茗，“灵芝如此大胆向皇伯提出赐婚，倒是很有我当年的模样呢。”

　　“赐婚？”敏臣明显一怔，“如今我这般地位，此事怕是十分艰难。”

　　我不可置否的点点头，“确实。但如今灵芝也到了适婚年纪，若此时不让皇伯知道，怕是灵芝很快便要嫁作他人妇。”

　　听罢敏臣微微皱眉，向我作大礼，“此事还请公主费心了。”

　　“我视灵芝为亲姊妹，她的事我自当尽力。”我倒是头一次见敏臣这般郑重，眸中透着认真。

　　敏臣似还想说些什么，最后斟酌了些许才道，“方才公主说，灵芝此番举动与你似有相似，想必将军怕是不知此事……”

　　我低眸，喝了一口清茶，“是，将军并不知情。”

　　此时，敏臣面有忧色，“恕小人斗胆，若是将军有意，此婚事倒也美满。只是我瞧着将军并无此心，公主于之前的举动可有后悔？”

　　我淡笑地摇了摇头，“我自小锦衣玉食，想要之物没有得不到的。我也知道这人心难测，但对于一个自己思慕已久之人，你若有那能力能得到，又何必去为之前的种种后悔呢？”

　　一阵清风袭来，吹起池内荷叶飘摇。我似能听见清茗苑长廊内的簌幽风铃泠泠作响之声远远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