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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氏族成员向公社交的物品少就会被族人瞧不起。
      长毛经历过这样的轻视,现在这样的轻视转到了无毛身上。
      这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有捕到猎物了。在长毛离开的一段时间里,他想和其他的男子一起去和围,但遭到了拒绝。大家都觉得他没什么用,有他反而会多出一份累赘。

      长毛在思考无毛未来的时候也回想着自己这些年来的苦辣酸甜。
      人为什么活着呢?这是长毛常问自己的一个问题。
      难道就是这样无穷尽地屠杀动物从而来延续自己的生命?难就是这样无休止的辛苦操劳与自然抗争来换取生命的苟延残喘?生活充满了艰险,人与人相处又是那么的艰难,山外的人互相厮杀,氏族中的人看似和谐,但对无毛却不能宽容对待,自己就要到别的家庭中去了,但这却不能使他开心快乐。
      那三个秃头的生活是长毛想往的生活。他们与世无争,不杀人不杀兽,生活上能吃得饱穿得暖,住在防风挡雨的房子里,拜拜祖先,练练枪棒,相互彬彬有礼不吵不闹,与天与地与人不争斗,活得好生让人羡慕,要是无毛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倒是这孩子的福气。

      这一天无毛站在眼前,长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觉得他和庙里的人居然出奇的象,要是去掉头发,换上宽大的衣服简直就是同一个民族的人。从这一刻开始长毛有了将无毛送走的想法。

      父子二人在溪边打了只山兔,在山坡上休息的时候长毛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无毛听后马上就哭了,说爸,你不要赶我走,我以后还帮你打猎呢,我一定会努力的。
      长毛听后也哭了,说:孩子,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看到你一天天的受苦我心里不得劲儿,那个地方真的很好,你去了就知道了,况且那里人的血源也一定和你更近,你应该融入到那个世界里面去。
      无毛听后只是哭,并不说话。
      长毛说:这样吧,哪天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晚上长毛把无毛的东西都找了出来包括那只旧的小虎皮袄,两个人偷偷地离开了住地,趁着月色,急急地赶路。现在长毛在担心另一个问题了:人家要是不要无毛该怎么办呢?
      为了稳妥起见,在路上,长毛竟然要无毛坐下来,用石刀片将无毛的头发给剃了,长毛认为这样无毛与庙里的人距离更近了。

      一路无话。
      听说野人带着个孩子前来拜见,老和尚不慌不忙地出来。双方叽里哇啦不甚明了地寒暄过后,长毛述说起了无毛的故事。他做出无毛小时候睡在虎皮袄里的样子,然后抱着皮袄在院落里转了一圈儿,意思是说把婴儿抱回了家,再用手在地面上一截儿截儿地抬起表示婴儿一天天的成长,最后就是无毛现在的这个样子。他把无毛推到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乃智慧之人,见无毛的模样早就猜出□□,但长毛最后的请求使他为难。倒不是担心孩子在这里的吃穿用度,怕的是这孩子野性难训不通世事,怕日后会为庙里带来乱子,但这念头只是他头脑中一闪。再仔细地看过这个孩子,一种原始的粗劣之气背后竟体现出一丝灵秀来,老僧心中顿生喜爱之意。
      有个小和尚见无毛的样子滑稽有趣,便用了个竹杆挑了个萝卜干来引诱。
      老僧示意不要挑逗,人大人小皆需尊重,并令那小僧带着无毛去佛堂里转转。
      无毛早就按耐不住,第一次来到这新奇的地方,与自己相似的人有了近距离的接触,见到了与山林中完全不同的生活场景,他吃惊非小,山外文明对他幼小的心灵构成第一次冲击。
      走进佛堂,敬畏地看着那些高大的佛像,他认得香案上摆放的果品,但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些好吃东西供给泥人。泥人一动不动地坐在上面不会吃上一口。
      他伸手去拿香炉中的香,被小僧制止。
      出了佛堂气氛就轻松多了,经过几个厅院,一些习武用的器具引起他极大的兴趣,尤其是亮闪闪的刀剑使他爱不释手。他觉得这些比石头还坚硬的东西在对付那些狼虫虎豹时会更加的得心应手。高兴之余,他竟然连蹦带跳地舞弄起来,这一次小僧没有制止他。
      他拿着那把光亮亮的刀冲回前厅告诉长毛说找到了好武器。
      长毛告诉他要守这里的规距,一定要学会象这里人一样温文而雅彬彬有礼,并劝说他留在这里。
      无毛听后立即丢了刀具拉住长毛的胳膊不放手,怕长毛离他而去。
      没办法,长毛只得留下来陪儿子在禅房里度过了一夜。
      在睡梦中,无毛也不忘紧紧抓着长毛。
      次日长毛欲走,无毛不舍起身跟随。
      长毛大声喝斥儿子不要这样任性,否则就不会理他,日后也绝不会再来看他。
      无毛知道父亲真的生气了就不敢再跟随,只是在原地放声大哭。
      长毛转过身去暗暗地落泪,最后将心一横,钻进森山老林踪迹不见。
      ……

      无毛望着远山的方向一动不动直至日幕,哭得疲倦之时被老僧牵手带回庙中。
      是夜,下起雨来。
      无毛在房中坐立不安,老僧陪他至夜深,并拿出一套僧服和鞋袜放在塌上。
      无毛知道那是给自己预备的,但他并不觉得冷,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些东西。他想去外面的山林里找一些干草来铺到坑上,可是雷声阵阵,大雨瓢拨,哪里还有干草之类的东西。
      房间里有一精致的小火苗,烛光莹莹,无毛用手去触摸,果然是火,用嘴轻轻一吹竟然灭了。
      无毛觉得自己闯了祸,把房简弄得一团漆黑,就借着窗外的月光爬回到坑上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模模糊糊地睡去,直到天明。
      老僧来看他,并没有看桌上已灭的火苗,也没有强迫他穿上那件衣服,而是拉着他的手到厅堂之中吃斋饭。两个小和尚正在那里吃粥咽菜,无毛在他们身边坐了,端详着老僧给他的饭菜犹豫片刻后,把筷子放到一边,用手抓起馒头大吃起来。
      老僧给无毛取名丁一,姓源于虎皮袄上的那个丁字。
      大伙从此以后按此名字称呼他,丁一自己则费了好长时间才适应这个称呼。

      身处不同的语言环境之中,丁一烦恼不已,听不能听说不能说的整个人成了半个聋子半个哑巴,况且他的两位师兄也是一聋一哑,三个人都有天生的障碍,交流起来极为困难。幸亏老僧极具耐心,总是一字一句地教他说话并参照实物将语音与含义融为一体。
      唯一的欣慰就是可以使枪弄棒,因为这是一种肢体语言,见形会意,不费口舌,只要模仿别人的样子把一招一式学会并尽量地使自己的身体灵活,就算是入门掌握了此种语言。
      丁一在入庙的初期在口头语言上进展缓慢,那种音色众多,韵律多变的话语使他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而身体语言的领会他却显示出惊人的天分。

      丁一先是出于好奇,偷偷地把那套僧服换上,对着镜子左右观瞧。他发现现在他和师兄们的形象是融为一体的。平日里他与众不同的着装常被聋子师兄议论。虽然他不明白聋子在说些什么,但知道是针对自己,他早也开始为自己的独特性感到别扭。
      这一次他想穿着僧服到外面走走,可是他还是觉得难为情,他怕他的这个明显的转变引起聋子更大的议论。那身僧服在他身上脱了穿、穿了脱不下数十便。对着眼前的房门,他左右为难。
      后来他先是把鞋换上,虽然有些捂脚但他想这个东西不明显不会惹别人注意。
      可是他想错了,群众眼睛雪亮,聋子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转变。
      但令丁一意外的是:别人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反应。

      秋天来临,天气变冷,又到该烤火的季节。
      丁一终于鼓起勇气出房门转了一圈儿。
      他是硬着头皮出去的,表面上装着若无其事,但暗自小心翼翼,密切地关注着别人的眼睛和嘴巴。他先是假装钻进厕所,然后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首先师父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随即说了两句话就走过去了,面目表情平淡得很,与往常并无两样,反倒是他盯着师父看显得有些异常。
      聋子看到他时已经是第二天,也无太多的反应,还是老僧过来慈祥地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习惯性地说了一句阿咪陀佛。从这一句话中丁一领会出大家对自己没有恶意,全是慈悲。

      长毛来看过儿子两次,见有如此转变,感到高兴而又难过。高兴的是儿子终于融入在这温暖吉祥的所在,悲的是儿子从此真的脱离了族人脱离了自己,属于另外的世界了。
      在族人那里,他早就告之,无毛已在捕猎过程中摔下悬崖,被溪流冲走,不知所踪。氏族中为数众多的人为此感到难过,后悔早应该对这个孩子好一些,尤其是那些曾给无毛喂过奶的妇女……

      长毛告戒儿子要听老僧的话,不要到山外的世界去,外面的世界血腥可怕、人心叵测,也不要回到族人那里,他不想无毛的生活重蹈覆辙。
      丁一想起长毛偶婚一事就问:父亲,那个女人对你好吗?
      长毛说:还算可以,男人的命也只能是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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