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花园》江东淼

5、第 5 章

　　长毛这一天走得远，在一座高山的山腰处发现一座庙宇。这香烟缭绕，钟声传送的地方引起长毛的无限好奇，他决定走过去仔细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所在。
　　在枝叶间他看到院落里有一个比无毛更无毛的人在拿着笤帚打扫。
　　这个人连头发都没有，秃得比那些山外人更加的利害。一会儿从房子里走出的另一个人也大致如此。二人穿着肥肥大大的衣服举止淡然，动作舒缓，给人以温文而雅之感，这与山外人的油腔滑调面目多变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长毛断定他们虽然在外表上与山外人接近，但绝对不会是同一个民族。
　　院子中飘出的米面香味使长毛一下子觉得饿了。
　　厨房中时隐时现的火光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长毛真想到里面看看，趁他们不注意拿些东西来吃，尝一尝他们的食物是什么味道，但是在道德感的阻碍下他没有那样去做。
　　真是个奇怪的所在，长毛后来到那里去了很多次。他看到里面的人的种种奇怪的行为：给用泥巴做成的巨人下跪，然后对着那些泥人敲由木头做成的一种半圆不圆的东西，而且敲出来的声音还非常有节奏，不光是敲，他们还唱，哼哼呀呀的，样子特别的虔诚。长毛推断泥人很有可能是这些人的祖先。这种行为是祭祖行为，他们对祖先的虔诚可比族人强得多，几乎是天天在跪拜，日日在歌唱，从不间歇，令人佩服。
　　有时候两个秃人还在一起武枪弄棒，一招一势练得有模有样。长毛一生中见过山外人真刀真枪血肉模糊地厮杀。这种慢节奏地舞来舞去、半天一晌竟无伤亡的打斗却是头一回见到。长毛据此又断定：这个民族虽也有武力，但是崇尚在文明基础上的武力，舞刀弄枪只是为了做个样子，活动一下筋骨，单单从这一点上来讲，这很大程度上是一个优秀的拒绝野蛮的民族。
　　虽然长毛对这里的人有好感，但那时他还没有把无毛托付给他们之意。
　　后来的想法缘于一次他与野狼的相遇。

　　如果加紧时间赶路，这座庙宇与族人的住地有三天的路程。长毛每次去延途都要抓捕一些猎物，这样一来三天的时间就是工作而不是闲逛。
　　捕猎没有个半天一晌是抓不到东西的。
　　这一次还算顺利，长毛没费什么周折就成功地捕获了一只山鸡，但是就在他烤食鸡肉的时候却遭到了恶狼的袭击。一只野狼并不可怕，长毛担心的是拖得时间太长会引来群狼，于是便边与其周旋边迅速地向宙宇的那个方退缩。长毛知道有人烟的地方狼有所顾虑。
　　那只独狼也知自己身单力薄只是紧紧跟随并不上前，耐心地等待着同伴的支援。
　　远远地看到寺庙屋檐的轮廓，长毛的心多少放下来一些，但就在这个时候第二只第三只狼出现了，它们明显加快了脚步直奔长毛而来，长毛见势不妙撒腿狂奔起来。
　　狼的速度明显比长毛快，转眼间最前面的便到了眼前，长毛用开山的木棒劈头盖脸地砸过去，那狼收住脚步跑到另一个方向。这个时候又有一只到了近前，长毛吼叫着用木棒攻击，打几下便虚张声势继续向后逃窜。凭长毛个人的力量是打不过三只野狼的，在攻击的速度上狼占有绝对优势，长毛尽管全力以赴但是左腿还被咬了一口，血流不止。
　　时间稍长，长毛感到力不从心，但依然做着最后的挣扎。
　　庙里人的出现救了他的命，老和尚听到了庙外长毛的喊叫声，带着两个小和尚拿着戒刀前来营救，吓跑了三只野狼。本来长毛想回避，他想钻进山林，但是他的腿却根本不听使唤。
　　小和尚好奇地盯着长毛看，这使长毛感觉很不自在。老和尚没有多说什么叫徒弟把长毛掺到禅房之中，打来清水为他清洗伤口，然后撒上一些药面用布包好。长毛在明了老和尚的善意之后平静下来安静地躺在草席之上看着三人为自己忙前忙后。他对他们表达了谢意。
　　老和尚皆以微笑作答。基于双方言语不通，情感的表达大多通过眼神和动作传递，在没有语言的情况下这些表达在很多地方是不确切的，但模模糊糊中双方大致都算领会。

　　长毛第一次住进这样周围都是四四方方墙壁的地方，第一次看到：住的地方可以在四周开出四四方方的孔让光线透进来，第一次躺在这样温暖而又平整的高出地面一截儿的土方上，而且不用盖什么身下也是暖哄哄的。他第一次吃到了这个民族的食品，两个圆圆的象□□一样的东西，嚼起来十分的松软。
　　长毛与外面的人有所接触，心灵随之也有所触动。但是在陌生的世界里他依然浑身上下感到不自在。当他有力气下地，小和尚过来阻拦，被老和尚制止。长毛又说了些感激的话但最主要的意思是与他们告别。长毛出了禅房的门，一时间没有找到出院子的门，门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很不习惯，何况这院子之中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全都是一样的门。他东西左右地折了几个来回，引得小和尚暗地里发笑。老和尚为他打开出庙的大门，他这才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在山林里行了一程，长毛全身心地放松了，他捉摸着昨日发生的一切如同在梦中一般。
　　虽然说了些感谢的话但长毛此时觉得自己走得有些急，人家毕竟救了自己的命，这样三下五除二地走了在礼貌上肯定会显得不够周到。来到那里虽然是独自一人可是代表的却是族人的形象，这样礼貌不周地离去真是有失族人的风度，长毛越走越觉得懊悔。
　　不行，不能这样草率地毫无承诺地离去，长毛鼓起勇气壮着胆子回到了庙中，在小和尚诧异的目光下再次走到老和尚面前，把手伸出去放在老和尚的胸前说了些日后必将抱答之类的话，再次离开的时候才觉得心安理得。

　　路上长毛把脚上的那块布给解下来放在族人领地附近的一处树洞之中，然后到溪边清洗伤口，再包上一些植物草叶，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这一翻经历，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与外面的人有所瓜葛。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再次出门已将木棒换成了锋利的石斧，若再遇到那几只饿狼，他一定要让它们知道他的利害。
　　长毛花了六七天的时间抓到一只骠肥体壮的野猪，按以往的打算想把它交给他未来的配偶，但是这一次他把这个战利品私自藏了起来，并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背起它手持石斧大步地走向寺庙的那个方向。他要报答救过他性命的人。
　　路上长毛忍饥挨饿，宁愿摘些野果草籽充饥也没有割野猪身上的半块肉，他想给他的恩人一个完完整整的礼物，并告诉他们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的详细做法。

　　几天后，长毛的好意却遭到了拒绝，不管他如何劝说，和尚们坚决不要他的礼物。老和尚把手放在胸前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那是一句有关于宗教信仰的话，长毛费了很多周折才稍有理解。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人不吃猪肉，这是他们的民族传统。
　　可是当长毛拿来鹿肉的时候，他们依旧不接受，坚决不吃，并留长毛在庙中饱餐一顿。
　　通过长时间肢体语言的交流，双方彼此有了深一层次的了解。长毛知道他们不光是猪肉鹿肉不吃，全世界所有的肉他们都不吃，因为肉由生命而来，吃肉就意味着杀生。虽然长毛对此的理解还不够透彻但这个民族善良的天性却使长毛感慨不已。
　　长毛不知道这个民族为什么没有女性，人都是从女人肚子里来的，没有女性这个民族从何而来向何而去呢？长毛问了很多次，但象这样有深度的问题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是很难说明白的。长毛听老人们说过，这世上有一些民族当女人生下孩子后，女孩留下来，男孩则被男人带走，于是就产生了纯女性聚居地和纯男性的聚居地。就目前的这一情况而言，这里很有可能就是男性的聚居地，尽管人数很少，只有寥寥三人。
　　长毛猜想：在不远的地方，也很有可能存在着一个纯女性生活的地方。

　　实践验证了长毛的推断，在更远的地方，他发现了建筑类型极为相似的一座寺庙，他见到一些穿着打扮行为举止都与男秃头相似的女秃头，稍有差别的地方是女秃头有的喜欢戴帽子，长毛觉得这可能和美有关。
　　世界上没有哪一个民族是不爱美的，本氏族的女子就常摘些花草戴在头上在溪水中照来照去。
　　美是任何民族都极力追求的东西，这一点长毛看得很透，但是他却没有时间去追求。
　　艰苦的生活使长毛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追求美，他也没有那份闲心，整日树上爬草里滚的长毛头发零乱面目肮脏，腋下还有很浓的狐臭味儿这实在是与美沾不上边。
　　人为了生存而辛苦劳作往往就会忽视了美，最最贫苦的人们往往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