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毗》三豆寸

4、相生源

　　等到白绮桐再睁开眼，天边刚刚翻出鱼肚白。绮桐慢慢动了动脖颈，缓和了僵硬和酸痛，察觉自己是在宓潆家中便放下心来，一双溜溜的丹凤眼便开始四处搜寻宓潆的身影。宓潆正倚着窗，屋内四角的红烛将要熄灭，瑞兽烛台上的蜡油早已溢了出来，顺着边沿淌下，似是神兽泣出血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宓潆猛地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便?当撞在一起，撞开了宓潆眼中的涟漪，似是梦魇中被一道天光所救赎。相较于宓潆的异常，绮桐倒是开起了玩笑，“你这眼神倒是叫人想入非非呢。不过说真的，你再这样看下去，我恐怕就给饿死了。”“哧，净会说些俏皮话，精神倒是很好，我也不必担心了。”宓潆眸光一转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不过，说实话，白绮桐小姐是闻到炉子上鸡茸粥的香味，惦记上了吧。”“宓潆公子实乃小女子平生之知己。”绮桐边说着还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
　　于是，在天边的琉璃色恰要让位给金红之时，两人终于心满意足地吃上了清香的鸡茸粥。宓潆轻咬调羹，一勺又一勺地向嘴里送粥，目光只定在面前的碗中。她的对面，绮桐捧着瓷碗呼哧呼哧吃得欢实。终于，白绮桐放下了碗，舌头一卷，毫不犹豫地把唇畔的米粒收入腹中。然后定了定神，一脸正色地开口道：“你有大麻烦了，阿潆。我是说真的，阿潆。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还是隐约觉得一股很强的暗流在涌动，所有人都会被卷入其中，不能幸免。”宓潆在碗中搅动的调羹突然停了下来，“唉，怎么说你呢，真是一如既往的敏感。的确有些阴谋即将浮出水面，一些魑魅魍魉又会搅和得这世道不大安宁了。按说我是不愿意瞒你的，但这次真的有些棘手。毕竟，他们的网究竟铺了多大，现在还未可知……”“其他事情姑且不管，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有事一定要找我帮忙，绝对不要再做出孤身一人找死这样的事情了。拜托了，宓潆！”绮桐并没有给宓潆接着说下去的机会，拍案而起，如此一番话脱口而出，望见宓潆眼中两个同样一脸焦灼的自己，一时竟不好意思起来，偏开头，讷讷地说：“反正，我再不想看到血泊之中的极乐鸟……”已是带了些许哭腔。对于绮桐突如其来的任性，宓潆有些吃惊，不过转瞬又笑了。她把绮桐的小脑袋轻轻扳过来，压着绮桐的肩膀，“笑一笑吧，绮桐。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笑容呀，对我来说是最美好的事物，让人恍若置身阳光之中。与其现在担心，还不如肆意的笑。不要让任何事情夺纯粹的笑容。打起精神来，今天还有源家老太爷的入殓式呢。源家，并不是一桩简单的生意。有多危险，我们就离真相的入口有多近。”待到绮桐回过神时，宓潆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黎明那金红色的裙袍夹着晨风拂在面上，又是充满希望和不定的一天。宓潆在晨光里被镶了金身一般，看着她明媚的面容，恍惚间，绮桐竟觉得是宓潆散发出坚决的光芒照亮了这一世间的早晨。

　　源家不愧为地方上的名门权贵，世代积淀下的权势气焰如磐石一般牢不可破，家宅坐落在君山上大抵也是取此寓意。老太爷的过世，让所有相当奴才而不得的人可以如蝼蚁般尽情地匍匐在这权力的脚下。源家待客大厅中来来往往凭吊的人们心中膨胀着欲望，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攒动的人头似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祭品，为着一个旧权贵的湮灭，也为着一个新权力的诞生。
　　两人经由管家引导，在偏厅见到了真正的委托人，正是源家的长孙女名唤清雅。约莫三十岁上下，尖下巴，下唇略显丰厚，些许塌鼻子，天庭饱满。令人惊讶的是那一双眼，正如其名，一泓山泉水润出的清茶，幽幽的浅褐色，当得起清雅二字，也让人自然而然地忽视了面颊上点点雀斑。清雅小姐身形修长，人也白皙，只是整个人裹在鸦黑的重孝丧服之中十分清减，加之鬓角的小白花，看上去相当憔悴。见到宓白二人，源清雅略有些吃惊，两位如此年轻的女子竟是近三年来小有名气的入殓师，不过，很快掩饰住了。她正色地拜托：“请两位让爷爷走得安心，不要在被这俗世打搅。”“定不负所托。”宓潆从善如流，“还请允许我们拜访往生者。”正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有器物倒塌的声音。“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司泉？”“大小姐，是三少爷正吵着要……”话音未完，门被猛地推开，门外的众仆面面相觑，“哟，大姐，什么事不能当着大家交代，非要躲在这偏厅里鬼鬼祟祟的。还是……”一道阴冷的目光劈过宓白二人，“当真琢磨见不得人的事呢？”“胡说什么，钧雅！”“大姐还是看看自己做的好事吧，请污秽的人上门来侮辱祖父，你怎么做得出来，他老人家生前可是最宠爱大姐你呀。”“你！”源大小姐一下子被噎得够呛。宓潆垂下眼帘，源家的事情的确有些麻烦。而绮桐却好奇地打量起这突然闯入的少年人，正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看上去很是健壮，只是面貌上有些秀气了，而额角上蜿蜒进头发里的一道疤痕又巧妙地平添了些英气。
　　“源大小姐，做我们这一行的，家属的意见统一也是很重要的。既然还有纷争，我们还是先告辞了。”宓潆起身欲走。“不，请您等等。”源清雅很是为难地看了看自己一向疼爱的弟弟，咬咬牙，“三少爷因祖父去世悲伤过度，言行有失常态。司泉，还不快将三少爷请回屋里去！”管家司泉得了令，上前架住源钧雅就要走，年轻人似是不相信，又想说服自家大姐，管家贴近他耳边好像说了些什么。源钧雅便泄了气一般，失魂落魄地任由管家带下去了。源清雅的神情似是松了一口气，但又有隐忍的痛苦，“见笑了，还请两位随我来吧。”宓潆和绮桐也是见惯场面的，自是一副职业神态，“劳烦您带路了。”

作者有话说

　　诶，抽了。只能写在这里了。。。
等到白绮桐再睁开眼，天边刚刚翻出鱼肚白。绮桐慢慢动了动脖颈，缓和了僵硬和酸痛，察觉自己是在宓潆家中便放下心来，一双溜溜的丹凤眼便开始四处搜寻宓潆的身影。宓潆正倚着窗，屋内四角的红烛将要熄灭，瑞兽烛台上的蜡油早已溢了出来，顺着边沿淌下，似是神兽泣出血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宓潆猛地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便?当撞在一起，撞开了宓潆眼中的涟漪，似是梦魇中被一道天光所救赎。相较于宓潆的异常，绮桐倒是开起了玩笑，“你这眼神倒是叫人想入非非呢。不过说真的，你再这样看下去，我恐怕就给饿死了。”“哧，净会说些俏皮话，精神倒是很好，我也不必担心了。”宓潆眸光一转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不过，说实话，白绮桐小姐是闻到炉子上鸡茸粥的香味，惦记上了吧。”“宓潆公子实乃小女子平生之知己。”绮桐边说着还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
于是，在天边的琉璃色恰要让位给金红之时，两人终于心满意足地吃上了清香的鸡茸粥。宓潆轻咬调羹，一勺又一勺地向嘴里送粥，目光只定在面前的碗中。她的对面，绮桐捧着瓷碗呼哧呼哧吃得欢实。终于，白绮桐放下了碗，舌头一卷，毫不犹豫地把唇畔的米粒收入腹中。然后定了定神，一脸正色地开口道：“你有大麻烦了，阿潆。我是说真的，阿潆。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还是隐约觉得一股很强的暗流在涌动，所有人都会被卷入其中，不能幸免。”宓潆在碗中搅动的调羹突然停了下来，“唉，怎么说你呢，真是一如既往的敏感。的确有些阴谋即将浮出水面，一些魑魅魍魉又会搅和得这世道不大安宁了。按说我是不愿意瞒你的，但这次真的有些棘手。毕竟，他们的网究竟铺了多大，现在还未可知……”“其他事情姑且不管，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有事一定要找我帮忙，绝对不要再做出孤身一人找死这样的事情了。拜托了，宓潆！”绮桐并没有给宓潆接着说下去的机会，拍案而起，如此一番话脱口而出，望见宓潆眼中两个同样一脸焦灼的自己，一时竟不好意思起来，偏开头，讷讷地说：“反正，我再不想看到血泊之中的极乐鸟……”已是带了些许哭腔。对于绮桐突如其来的任性，宓潆有些吃惊，不过转瞬又笑了。她把绮桐的小脑袋轻轻扳过来，压着绮桐的肩膀，“笑一笑吧，绮桐。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笑容呀，对我来说是最美好的事物，让人恍若置身阳光之中。与其现在担心，还不如肆意的笑。不要让任何事情夺纯粹的笑容。打起精神来，今天还有源家老太爷的入殓式呢。源家，并不是一桩简单的生意。有多危险，我们就离真相的入口有多近。”待到绮桐回过神时，宓潆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黎明那金红色的裙袍夹着晨风拂在面上，又是充满希望和不定的一天。宓潆在晨光里被镶了金身一般，看着她明媚的面容，恍惚间，绮桐竟觉得是宓潆散发出坚决的光芒照亮了这一世间的早晨。
源家不愧为地方上的名门权贵，世代积淀下的权势气焰如磐石一般牢不可破，家宅坐落在君山上大抵也是取此寓意。老太爷的过世，让所有相当奴才而不得的人可以如蝼蚁般尽情地匍匐在这权力的脚下。源家待客大厅中来来往往凭吊的人们心中膨胀着欲望，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攒动的人头似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祭品，为着一个旧权贵的湮灭，也为着一个新权力的诞生。
两人经由管家引导，在偏厅见到了真正的委托人，正是源家的长孙女名唤清雅。约莫三十岁上下，尖下巴，下唇略显丰厚，些许塌鼻子，天庭饱满。令人惊讶的是那一双眼，正如其名，一泓山泉水润出的清茶，幽幽的浅褐色，当得起清雅二字，也让人自然而然地忽视了面颊上点点雀斑。清雅小姐身形修长，人也白皙，只是整个人裹在鸦黑的重孝丧服之中十分清减，加之鬓角的小白花，看上去相当憔悴。见到宓白二人，源清雅略有些吃惊，两位如此年轻的女子竟是近三年来小有名气的入殓师，不过，很快掩饰住了。她正色地拜托：“请两位让爷爷走得安心，不要在被这俗世打搅。”“定不负所托。”宓潆从善如流，“还请允许我们拜访往生者。”正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有器物倒塌的声音。“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司泉？”“大小姐，是三少爷正吵着要……”话音未完，门被猛地推开，门外的众仆面面相觑，“哟，大姐，什么事不能当着大家交代，非要躲在这偏厅里鬼鬼祟祟的。还是……”一道阴冷的目光劈过宓白二人，“当真琢磨见不得人的事呢？”“胡说什么，钧雅！”“大姐还是看看自己做的好事吧，请污秽的人上门来侮辱祖父，你怎么做得出来，他老人家生前可是最宠爱大姐你呀。”“你！”源大小姐一下子被噎得够呛。宓潆垂下眼帘，源家的事情的确有些麻烦。而绮桐却好奇地打量起这突然闯入的少年人，正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看上去很是健壮，只是面貌上有些秀气了，而额角上蜿蜒进头发里的一道疤痕又巧妙地平添了些英气。
“源大小姐，做我们这一行的，家属的意见统一也是很重要的。既然还有纷争，我们还是先告辞了。”宓潆起身欲走。“不，请您等等。”源清雅很是为难地看了看自己一向疼爱的弟弟，咬咬牙，“三少爷因祖父去世悲伤过度，言行有失常态。司泉，还不快将三少爷请回屋里去！”管家司泉得了令，上前架住源钧雅就要走，年轻人似是不相信，又想说服自家大姐，管家贴近他耳边好像说了些什么。源钧雅 便泄了气一般，失魂落魄地任由管家带下去了。源清雅的神情似是松了一口气，但又有隐忍的痛苦，“见笑了，还请两位随我来吧。”宓潆和绮桐也是见惯场面的，自是一副职业神态，“劳烦您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