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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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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韩郎理所当然地认为,实则那封信安若溪确实是没看过,当时少年进来的时候,他也正好是刚刚拾起桌面上的书信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即算是他看了也是没有什么实质用处的,毕竟他现在只是个空有躯壳的傀儡娃娃,而且就连这躯壳也不再是他自己的模样,他现在只是被强加了蓝宁的样貌、蓝宁的思想、蓝宁的行为的假扮蓝宁的安若溪而已。
“见死不救?”韩郎用疑惑的语气反问一句,手指看似无意的在身侧的宝剑上一划而过,“宁王爷这话真真是错怪老夫了,看着那样白白的牺牲,王爷当我不会心疼,老夫那么做也是没有办法啊~”
话音落下,韩郎仰面对天长叹一声,再低下头时,眼睛里晶晶亮亮的,好像已经含了泪花。
撩起衣袖煞有模样的拭拭眼角的泪水,韩郎继续说道:“当时的战况王爷也是亲见的,朝利贼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老夫虽有心救我蓝离男儿脱离狼口,可是那时如若打开城门,随后而来的贼寇必会乘虚而入,造成更严重的损失,而后,贼寇狡猾,贸然开门收尸怕是也为不妥,老夫虽不怕他进犯,可是老夫不能因逞一时之勇而拿这城内的老小性命开玩笑,实在是没办法啊,没办法啊!”
没办法?还真是敢说啊!少年听了韩郎的话又见他做作的模样,险些一口唾沫直啐在他脸上。
因为这次朝利来犯凶猛,蓝落调了手中半数兵权给韩郎,以命他镇守边关,阻住朝利去势,这件事怕是整个蓝离国早已上下皆知,现在韩郎居然在这里说害怕区区几个贼寇的趁虚而入,这不是敷衍的借口是什么,将话说的那样冠冕堂皇却是漏洞百出,看来他是连最后周璇的都懒得进行了吗?
对于现在的蓝离来说,外患扰人,然而,最大的威胁却是内忧。
察觉到老狐狸不寻常的动向并不是一两日的时间了,确切的说应该是在半年前,在朝利第一次对蓝离进行攻袭的时候,那段时间里,边关战火燃起的同时,朝中的不少大员的生命也都受到了威胁,而这其中以武将居多,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蓝离便折损了三名武将,而下毒手的人却一直无踪可循,朝堂内外一时间忙的焦头烂额。
少年弯身,拉近自己与安若溪之间的距离,凝视了他双目半响,似是受了什么指示,直起身体对着韩郎说道:“韩大将军,我家王爷说了,没想到韩大将军为了大局竟是如此用心良苦,不过,他既然来了,那么自然就会为大将军分忧的,明日我家王爷会将手中军队调来此地,以助大将军一臂之力。”
助力?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既已让你知道了,你当我还会让你有机会脱身吗?韩郎听了少年的话,脸上感激涕零,心里暗自算计。
这一次商议的最后是以韩郎狗腿的溜须拍马,与安若溪的面冷如冰霜结束的。
第二日,安若溪果真如前日所说那般,亲笔写了书信,调遣军队前来支援。
说到军队,是的,蓝宁现在虽看来只是个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可是他手中确实是有兵权的,这件事整个蓝离朝堂上下都是知道的。就在蓝落登基的当日,蓝宁同样接到了他们的父皇所留的旨意,大致意思便是将自己手中一只经过训练的精兵留给蓝宁,美其为希望蓝宁能好生运用这支军队,以助其兄长稳固江山,实则只是留予蓝宁自保,以防兄弟相残。
蓝鸿明为蓝宁所留的这支军队人数并不多,只有五千,却个个是以一敌百的好手,而且相当训练有素,并且只听从蓝宁一个人的命令。
蓝宁手中的军队来这里,即算是星夜兼程也要花上两天的时间,而在这期间,奇怪的事却是接二连三的发生,其中之一是,朝利并没有趁那日胜利的气势再次来袭,而是与蓝离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另一件值得在意的便是,临渠城里冒出了怪人。
三日后。
这三日过的可谓是风平浪静,可是即算是感官迟钝的也能察觉得到,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安若溪一行人还是住在这个驿站里,韩郎曾几次来请,都被少年以种种借口回绝了。
手里端着刚刚熬出来的莲子羹,少年推开安若溪房间的门,将托盘放在红木的桌面上,少年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这是刚刚从那边得到的,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如果这上面所说不假,那么今晚便是他们动手的时间,终于要来了吗,我还以为这次老狐狸会更谨慎些,毕竟这一步踏出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坐在桌边的人默默接过书信,将内容从头细细读过一遍,甚至没有落下一个标点符号。将读过的书信按着折痕叠好,放回信封内,那人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说道:“你现在倒是真不拿我当外人,连说话也变得这样随便了,就不怕,我知你得罪,恩?”
看他似笑非笑的摸样,一双眼睛似含了水泽,氤氤氲氲看不真切,少年赶忙放下手中瓷匙,双膝弯曲,跪在他面前:“请主子恕罪。”
用手指挑一下莲子羹,那人的动作极其缓慢,也不打算说是原谅还是不原谅他,将手指送入嘴中咂几下,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淡淡道一声:“就是要这样才有滋味。”
少年跪在地上不敢妄动,可是即便是这样,听了那咂嘴的啧啧声,还有最后这一句兴趣浓浓的话语,少年也知道,面前的人此时想必是已经恶趣味全开了,真是的,怕是任谁也想不到,这人原来竟是这样的性子吧。
那人似乎对少年的安静颇为满意,或者原本也没有真的要罚他的意思,摆摆手对这少年说道:“算了,起来吧,既然知道了今晚会有事发生,那么你就先下去准备吧。”
“是。属下遵命。”
应完他的话,少年便倒着退了下去,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眼还在床榻上安睡的人,举手将门带上。
少年一离开,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人。
那人见少年离开,不算小的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他坐在桌边,手捧着一碗莲子羹用瓷匙有一搭没一搭的搅动着,直到透过瓷片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了,他才缓缓起身,踱步到床边。
看着床榻上眉目煞是好看的人,他轻笑起来,用手指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两侧,动作小心轻柔,仿佛怕搅了他的清梦。
“真好啊,可以这样为心爱的人死去。”喃喃的自语声响起,那人将床上的锦被掀起一角,自己钻了进去,抱起身侧熟睡中的安若溪,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又开始说了起来,不知是在说与谁听,也不知为什么要说这些。
“本来我是不想让你死的,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果然还是不行啊,你如果不死去的话,我会很痛苦的。我与你们不一样,我所背负的你不会明白那有多沉重,其实也不必用这样的方法的,可是不这样的话说不定就会失去了,还真是矛盾啊,你说,我是该谢谢你还是该怨恨你呢,安若溪,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呢?”
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安若溪,听到他的问话,没有任何想要回答的意思,只是瞪着双迷茫的凤眸看着他,像极了天真烂漫的孩童。
被他的模样逗笑,那人弯曲手指划过安若溪高挺的鼻梁,说道:“我是怎么了,到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来,我们喝莲子羹吧。”
将安若溪扶起,那人体贴的为他安放好靠背,然后拿了手边的莲子羹来,一口一口喂到安若溪嘴里,这画面极其的温馨和谐,门外的少年屏住呼吸,看一眼手中的药碗,默默的摇了摇头,转身折了回去,还是不要去打扰了,毕竟这也许是安若溪的最后一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