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年》仙都山鹿

4、風沙寄念（四）

　　洛寻独自走过叶城的街道，虽然天如蒸笼，地似烤炉，但于他来说并没有丝毫影响。甚至路人会诧异，这样热的天气怎么还会有人在正午时分悠哉出行。而更加细心的人会发现，在他的额头、颈项竟然连一丝汗渍都没有。虽然他走路极慢，可却像脚底生风，犹如从路头滑至路尾。
　　离开叶城东门，不同于男门的茫茫沙漠，是一片翠绿青葱的好山好水。洛寻加快脚步，进入不远处的密林，轻松闪过十几个严阵以待却十分不济的暗哨，跳上了一座依山临水的楼阁。他在几里外就闻到了这里混杂着血腥味的熏香，如今上了这楼，气味就更加浓得令人作呕。
　　房里时不时传来轻叫和抽泣，还有一阵阵充盈着兴奋的笑声。洛寻推门而入，正看见一个女子赤身裸体被绑在圆桌上，身上尽是细细碎碎、鲜血直流的刀痕。而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举着匕首正准备在女人的肚子上再添一刀。
　　洛寻皱了皱眉，房内的血腥味直冲入鼻，他只想快些杀了眼前这人离开这儿。他伸手拔剑，可手伸到一半便停住，从门口的盆栽上折了一段树枝，轻轻伸手一弹，树枝便像利剑一般飞了出去。那男人听见声响立刻转身，树枝却已经径直从他的肩膀穿透，牢牢钉在了墙上。
　　那男人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痛，就又被另一节树枝穿透了手臂，可到此时他竟还没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他随手扯了件衣服抵住伤口靠着屏风，喘着粗气。洛寻折下第三根树枝从门口走了进来。那男人这才看见，立刻提起床边的宝剑砍向洛寻。
　　洛寻随手一挡，竟用那节树枝接住了男人的宝剑，而树枝却丝毫没有断裂。那男人眼中终于显出了惊恐，“你...你...你是谁？”
　　洛寻手指一转，树枝也跟着转动，男人的剑立时被震飞，洛寻轻轻抛出几个字：“修罗天道，十界人间。”男人登时睁大双眼，浑身颤抖，“修……罗殿，怎么会？是谁要杀我……”
　　洛寻将树枝随手一丢，便直插入先前钉在墙上的树枝中心，然后从茶几上拿起一颗葡萄，面色不改冷冷地盯住面前的人说：”赤白扇，杀你的价码，那人让我杀你之前报他的名字，周释。"
　　"周释？我弟弟？他。。。"忽然男人睁大眼睛，一幅了然的神情，可马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他死死锁住洛寻的身形，口中拼命大喊：“来人呐，来人呐……”却不见一个人来，而洛寻仍旧一动不动，犹如野兽般盯着眼前的猎物，只是洛寻全无表情，也丝毫没有杀意。但男人的惊恐却一点没有减弱。。
　　“等……等等，我……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楼底下有个密室，里面最差的兵器都好过那破扇子百倍，我带你去，你随便挑，别杀……”他最后的字就那样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被穿喉而过的葡萄堵住，再没有任何反映。
　　洛寻皱了皱眉头，转身便走的时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人。那姑娘披着床被子躲在角落里，脸上全是泪痕，可眼中却波澜不兴。洛寻微微停住，瞥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
　　这时，却听见屋外一个嘻嘻哈哈的声音越来越近：“洛寻，这可不合规矩呀！”话音还没落便看见一个细长的身影瞬间进了屋，站定在洛寻面前。
　　“他有好的价码，就该合计合计取多少能换他的命，你这般不顾规矩，虽说主上不管这些，可若是被湛由知道了，有你好看！”
　　洛寻充耳不闻，仍旧冷冷说：“我没听见他说话。”
　　“啧啧啧，意气用事，就这么坏规矩杀了他。。嗨，咱们修罗殿的亏本生意就你做的又多又好。你说你常年不出谷，这些正义之心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摇着头。
　　“嘻嘻”那人却又忽然笑了出来，拍拍洛寻的肩膀，“瞧你那幅油盐不进的表情，咱们不过是要断个情根，也没让你不哭不笑呀，真是没意思。”
　　那人围着尸首转了一圈，惊奇道：“哟！葡萄！新奇新奇，瞧你人这么没趣儿，杀人手段到是有趣的紧。赶明儿，把这招教了我吧。”
　　洛寻淡然回道：“该走了。”
　　“别急别急，这还有个活口呢，”那人也从茶几上细细挑了一颗最饱满的葡萄，“正好，让我试试手。”
　　“走。”
　　“这就来，让我使一使‘葡萄穿喉’再走也不迟。”说着，手上已经开始聚气。洛寻忽然沉声吼道：“徐不悟，走。”这声音不见得多响，可却让人一阵晕眩，那姑娘已经被震晕过去。
　　徐不悟终还是放下了葡萄，一边挖着耳朵，一边跟上了洛寻的脚步：“这不合规矩呀，你说，刚才那些暗哨你不杀也就罢了，我替你杀了；这会儿留了个活口，你不杀，却也不让我杀。这……这不合规矩呀！”
　　洛寻头也不回，脚下生风直接穿过密林去了，远远甩开了徐不悟。徐不悟默默叹到：“哎，不合就不合吧，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