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女》君少行

6、时光之女06

　　一夜失眠，雨轩坐在床上，心中的压抑如同眼前浓重的黑暗，让他有点难以喘气。小言在身旁睡得很香甜，让雨轩不由得感叹做个孩子真是幸福，万事不萦心头，快乐自得。
　　雨轩看了下手机，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零八分，什么时候才会天亮啊？他用力地敲打自己的脑袋。
　　“啪，啪啪，啪啪啪......”窗外忽然传来敲击声，起初一下一下，极有节奏，片刻间便变得异常密集，击打着窗口那块玻璃似乎要碎裂开来。
　　是下雨了么？雨轩忙爬起来，冲到阳台。外面路灯的照射下果然可以清楚地看见密集的雨线。雨轩急忙将晾在阳台的衣服收下，正欲转身回房，天空猛地劈下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仿佛能震裂苍穹的巨响。
　　雨轩吓了一跳，雷电就击在不远处的一幢高楼上，刹那的强光竟让雨轩好像看见了雷电下站着一道人影，正盯着自己这个方向。
　　“见鬼了么？”雨轩定了定神。这时，房内传来小言的惊呼：“爸爸，爸爸你在哪？”
　　雨轩抱着衣服往回冲，打开灯，正看见小言坐了起来，张着双臂要抱的样子，满脸惊恐。
　　雨轩放下衣服，将小言抱入怀中。“别怕，下雨打雷而已，爸爸在。”
　　哪知小言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想妈妈，小言要见妈妈。”
　　“可是现在下雨，妈妈来不了。你不记得了吗？你跟妈妈拉了勾勾的，妈妈明天就会来了，现在，小言先乖乖睡觉，好吗？”
　　“不。”小言竟然执拗起来，哭得梨花带雨。
　　“爸爸的话，你也不听了吗？”雨轩想到莫小言那对自己无比冷漠的眼神，有点控制不住地生气了。
　　小言一把挣脱雨轩怀抱，苦恼起来，“就是要妈妈，就是要见妈妈。”
　　“够了。”雨轩怒喝，瞪着小言，“你就记得妈妈，可她不要我们了，她不会来了，你知不知道？”
　　小言被雨轩这一吼，吓得再也不敢哭闹，整个人像个受伤的小绵羊般缩到靠里的床角，好像不认识雨轩般，惊恐万分。
　　雨轩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过火，本想伸出去安抚小言的右手停在半空，哽咽道：“对不起女儿，听爸爸的话好吗？就一次。”
　　“爸爸。”小言轻轻叫了声，“你哭了吗？”说完，从床角爬出来，伸出小手去承接雨轩脸上缓缓滑落的两滴泪珠。
　　雨轩强自微笑，“没有，爸爸怎么会哭，爸爸又不是小孩子。”
　　“哼，要小孩子才能哭吗？”小言躺下，怔怔地看着这个今夜里变得极不寻常的爸爸。
　　直到这一夜，交织的雷雨才仿佛击溃了雨轩心中那紧守的防线，让他感觉如此绝望。
　　其实早就结束了，是自己紧抱了那虚无缥缈的希冀，自欺欺人而已。
　　后半夜，父女俩相对无言，小言因为害怕打雷，依偎在雨轩怀里沉沉睡去。对不谙世事的她来说，看得见泪水，却感受不到泪水里的百般滋味。
　　天刚亮，雨轩便起来忙早餐，再不找点事情做，恐怕他会被彻底打垮。他先熬着白粥，然后出门到自己读高中时常去的糕点店买油条跟面包。老板已经老了，两鬓添了白花，可笑容依旧。雨轩突然明白：有些东西原来一直没变。
　　回到家，莫小言竟然在帮小言丫头穿衣服，这让雨轩多少有点意外。而莫小言的眼光也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似是第一次认识他。
　　也难怪，在一起的时候，雨轩几曾有过这样的热心与体贴？
　　三个人坐在一起用早餐，气氛诡异。莫小言最先打破沉默，“你不用去上班吗？”
　　雨轩咬着油条，含糊应答：“辞了。”
　　“啊......哦。”莫小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仿若早就料到了般释然。
　　就是这种淡漠的表情与态度，一直让雨轩极为受伤。
　　“妈妈，吃完早餐，你会带小言去哪里玩呢？”小言仰着头，一脸期待地凝视着莫小言。
　　莫小言微笑，“时间还早，用完早餐，妈妈带你逛早市，然后去公园，怎样？”
　　小言满脸欢喜，一个劲地点头。“真的吗？太好了，那爸爸妈妈你们快点吃。”一边催雨轩两人，一边拿包子往小嘴里塞。
　　“吃慢点。”雨轩在一旁表示无奈。
　　这个县城的早市实在没什么好逛的，到处冷清。二月的天气，加上昨夜还下了场大雨，所以早上还是比较冷而潮湿。雨轩跟在莫小言两人身后，身子瑟缩。
　　很久没有这样子逛了吧？雨轩记得以前每一次陪莫小言出来逛街自己都会发脾气，因为这实在让他无法抗衡女孩子的强项，半天下来一样东西没买，却还是乐此不疲的，让他招架不住。
　　所以，本来兴致很好的莫小言常常因为这而变得很伤心。现在回想，雨轩才觉得，她要离开或许真的是对的，连陪她逛街都不能给她微薄的开心，在她看来自己还能给她怎样的幸福呢？
　　前方飘来馄饨的香味，那个摊口仍旧那样水汽氤氲。
　　莫小言停了下来，雨轩也停了下来。世界似乎瞬间静止。
　　“哇，好香！”小言用力吸了下鼻子，然后昂起头，见雨轩与莫小言两人都神色怪异，便叫起来，“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不走了？”
　　雨轩两人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然后触电般各自移了开去，可惜，这种电力存在排斥。
　　雨轩心里的苦涩，此刻当真难以形容。
　　三人沉默着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前方不远便是河堤。说实在的，雨轩很讨厌这个县城的这条河，这么多年了，不但丝毫没有变干净，反而更为肮脏，大堆大堆的废弃物堆积在河堤边上，臭气熏天，即使到了夜晚，再怎样的热闹笙歌，也掩饰不了这里的污秽。
　　但莫小言偏偏往这个方向来了。
　　雨轩心里忽然想笑。
　　就在这时，三人身后忽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三台警车快速在他们身边驰过。而在警车过去之后，雨轩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释小泪。
　　一大早的，居然会看到这个莫名的美女。而同样令释小泪奇怪的是，一大早的，雨轩居然会在逛街！
　　两人都怔怔地望着对方，释小泪的眼神让雨轩想起了昨夜在那闪电下见到的那一双眼睛，心里突了一下。
　　莫小言与小言也回过头，顺着雨轩的目光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释小泪。小言明显还有印象，高兴地朝释小泪挥着小手，甜声叫道：“姐姐……”
　　莫小言奇怪地望着雨轩，问：“你们认识？”
　　“嗯。”雨轩点头。
　　释小泪微笑着主动走了过来，在三人面前站着，有点得意地对雨轩道：“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没有骗你吧？只是，还真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早晨。”
　　雨轩报以微笑，“一大早的，你在这做什么呢？”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你是否该介绍你太太给我认识呢？”
　　“太太？”雨轩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望向莫小言。
　　莫小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淡定自若地伸出手与释小泪相握。“你好，我叫莫小言，我不是他太太。”
　　“呃......”释小泪愕了一下，突然很奇怪地望了望雨轩，然后又望望小言，尴尬一笑，“对不起，我以为......”
　　“没事。”莫小言的语气要多冷就有多冷。
　　雨轩再也受不了了，盯着释小泪问：“昨晚你是不是站在我家对面的高楼上？”
　　此语出，不但释小泪感到莫名其妙，连冷漠的莫小言也忍不住心中好奇，在一旁竖起了耳朵。
　　释小泪微笑摇头，“昨夜大雨，没有人会那么做吧？”
　　“可我觉得你会。”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的眼神跟我昨夜见到的太像了。而且，你的出现，让我总有种说不明白的感觉，介意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吗？你的名片上并没有写明。”雨轩这时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陌生的女子要步步紧逼。
　　释小泪耸了耸肩，“这个问题我可以先保留不回答吗？总之，我保证，对你们我并没有恶意或者不良窥视。你刚才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一大早出现在这吗，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为了刚才那三辆警车。”
　　“嗯？”这会雨轩更好奇了，“你知道警车出动的原因？”
　　释小泪点了点头，突然又变得很神秘，“想不想跟我去瞧瞧？最近这些事情可能都与你有关哦。”
　　“与我有关？”雨轩懵了，莫小言神色忽然也变得很奇怪。
　　“不相信？那为什么不来看看呢？”
　　雨轩侧过头望着莫小言，似乎在征求意见。
　　莫小言抱起小言，径直走开，“我们在公园等你。”
　　“爸爸。”小言却有点不依，伸手拉住雨轩右手，“爸爸，你不陪小言了吗？”
　　“傻瓜，爸爸怎么会不陪你呢。你先乖乖和妈妈过去，爸爸等下就来了。”雨轩说着，在小言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下。
　　“那拉勾勾。”小言勾起小指。
　　又来这招，雨轩无奈地同样勾起小指。如果拉勾勾就是算数，小丫头你还会存在于这个世上么？
　　彼此各自转身，雨轩心里冒出种“分道扬镳”的痛楚。
　　对于小言的出现，莫小言心中一直心存疑惑，此刻难得有与小言独处的机会，终于忍不住追根究底了。“丫头，妈妈问你，爸爸对妈妈好吗？”
　　小言想也不想，用力点头回答：“好啊。”
　　“那妈妈对爸爸呢？”
　　“也好啊。”小言抚弄着莫小言的柔发，“妈妈的头发总是这么滑，啊哈！”
　　“是吗？”莫小言有点心不在焉。看小言的回答不似有假，若非有相当的印象，她不会答得如此认真而干脆吧？难道在未来，自己与雨轩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如果是，那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否意味着在某个时刻就会彻底改变？
　　这一刻，莫小言忍不住扪心自问：对雨轩，自己真的没有爱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