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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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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超出坐忘地界的密林中,弥漫着与仙境气息很不协调的青雾。
灰影飘然落地,手中燃起绿色的磷火,摇晃两三下后扔在地上。
灌木中无声地浮起条条黑影。夹杂着咯咯怪笑的尖利声音自那群外形不固定的魔族中传出。
“咯咯……江大人,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
江狂刀不答,手臂一松,夹着的人扑通一声掉下,一动不动。
一条黑影缓缓游前,烟雾状的手臂将地上的人翻了过来。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还有点点血迹,正是杨拓。
“这是个天人……江大人,要他何用?”
江狂刀冷冷道:“这不是普通天人那么没用的东西,是你们大王要的昆仑镜,昆仑天宫的宫主。”
“咦?咦唏唏……”黑影畏缩地微微一退,“原来这个就是当初让大王也吃亏的家伙……倘若真是昆仑镜,弟兄们这回功劳可大……”
江狂刀扫了他一眼,黑影立刻转换口气:“咯咯……江大人的眼光定是不错的,这昆仑镜遇到了江大人,也叫走运……弟兄们沾江大人的光,定能分得不少赏赐,咦嘻嘻……”怪声谄媚,说不出的难听。
江狂刀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我要稍事休息,等会儿带他去见你们大王。去将阵法关小些。”
黑影唯唯连声,要加意讨好,便亲自动手去关,一边却在心中道:“原来连你也怕我们的‘无天阵法’,难怪偌大一座昆仑天宫,轻轻易易便拿到手。”
他游到林中,将浮在半空六芒星阵内的黑色晶石向下按了少许,忽然一阵莫名的晕眩。他不以为意,游回原地,却见江狂刀右手大刀向自己一挥,忽地失去了知觉。
地带中的黑影全都在一招“梦狐残神”下昏倒。杨拓坐起身来,擦去脸上血迹。
虽然与江狂刀约定,有他在时自己便不出手,而此举也是为了保存体力以尽快痊愈,但想到伤亡的众部下,自己现在无法替他们报仇,心中并不情愿。
“恐惧之王果然狡猾,”江狂刀检查了魔族的身上,“真的没有给他们钥匙。所以我说,究竟是谁中了圈套,现在还难说得很。”他转向杨拓,“好在已将阵法关至最小,我们可以直接冲出,不会有什么大碍。”
见杨拓沉默,他续道:“你心里不过意,是不是?——昆仑镜,你为其余天人伤心也罢了,你影子化成的女子形体消散之后,依然回到你身上,有何可惜?我看你当真做凡人更合适,真是搞不懂。”
“……你又怎么会懂。”
为了这些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情感,曾经付出过多少牺牲,杨拓自己也记不清了。而为了整个天界能下手杀害同族的江狂刀,是否也和我一样呢?
“……这些幽灵,看来也不是蹩脚的货色。”杨拓站起来向林中走去,“我们还是先离开的好。”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空中斗然一团明亮的闪电,咝咝作响。能够无限吸收天人能量的“无天阵法”,减弱后毕竟挡不住两大顶尖高手短时间内爆发的强大灵力,像纸一样被撕开了口子。
尽管时间极短,杨拓还是感觉到护体真力在那一瞬间被阵法吸去。江狂刀知他心意,说道:“怎样?这种玩意儿我可做不出来。”
借助天界传送点和自身的法术,两人很快来到天界南方的城市——广灵镇。
天色渐暗,街道上点起了明灯。天人灵兽来来往往,仍然是一片祥和的氛围。
但守卫已增多了。驿使传来昆仑天宫有异的消息,冷静的天人们也不能无动于衷。
杨拓坐在客房的蒲团上,凝神运动内息。
……钧天宫此时定已知道详情,但也必将消息封锁。
……下一步撒旦将会如何?没有江狂刀,他也许不能立即再发攻势,但占领了坐忘峰,这已是一张王牌。
……珂儿……你与伏羲琴只要有一样落入敌手,余者也难逃其厄……
胸口隐痛,真气一阵紊乱,他将思绪拉回,灵力重行运转。只有如此深厚的功力,才能一边随心思索,一边缓缓疗伤。
江狂刀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在杨拓对面坐下。
“……你这位老板昊天帝,似乎很沉得住气。”
“……”
“怎么了?你是他的臣子,我不过是山野村夫,”他摆弄着刀柄,“不必在背后也如此多礼。……七百年前人间大劫,我根本不在中原,害你一顿好找,他不追究我的过错,已算客气。”
这番话说来牵强,不伦不类,但江狂刀连开玩笑之时,也仍是一张冷冷的面孔。杨拓睁开眼来,蓝黑双瞳与他的紫眸相对。
……这个人……究竟怀着什么样的想法?……
钟剑斧壶塔,琴鼎印镜石。
上古十大神器中的钟和镜要去寻找其余八件神器,乍一听有些荒谬。
然而不得不如此。此时还要先上钧天向天帝汇报,未免迂腐过头,因为每多耽一刻,敌人便多一分胜算。既然比的是速度,而这钟镜二人都是不择手段型的人物,那么杨拓便决定放弃为臣的中规中矩,再来一次倒行逆施。
……又是十神器……跟上一次的情景,简直像是时间轮回一样……
不过幸运的是,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死亡了。
伏羲琴已在变乱中落入凡界,宁珂、宇文霜、天音三人,难以逃出无天阵法下在昆仑山的包围。
盘古斧在桃源仙境,古月圣和何然应知其下落。
崆峒印在东海龙宫。
女娲石即是于小雪,若她人形保持到现在未死,应在终南山上。
九藜壶在杨拓上一次与撒旦的对决中封印了撒旦,但现在撒旦既出,九藜壶只怕也已遭遇不测。
神农鼎是拓跋部族的传世之宝。
轩辕剑和昊天塔下落不明。
除伏羲琴外,所有的线索都来自七百年前。天界的七百年不足挂齿,在人间已足够发生沧海桑田之巨变。
即是说,现在看来最可能保存于原地的只有斧和印。而两人之所以来到广灵镇,则是因为广灵镇下方人界,正是终南山的所在。
“你与女娲石在人世是旧识,去找她最合适不过。那么我便去桃源与东海,看看斧、印是否仍在原处。”
“……一切,就是因为你们。”
张草回头,看到那个伫立身后的白影。
无心的语调本来就很冷,这时简直冷得让人心中一阵阵地紧。
“……是因为你们凡人。”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目瞪口呆的张草,“自以为是、惟我独尊、肤浅愚蠢的凡人。——被人用羽翼保护着却丝毫不知道感恩,反而依靠那种丝毫没有根据的智慧……不停地阻挠,不停地作梗……”
一个声音传来:“嘿嘿……你说得对,那不如我们就联手将这些傻瓜清理了吧,想来大王一定会对你很器重的。”
无心不理他,面向张草,继续说:“七百年前,要不是我被封在灵玉中不由自主,怎么会成了你们这些没用的凡人手中的刀……这段孽缘我永远都完结不了的……这都是因为你们……是你们用我去害了昆仑镜大人!害他手臂断了,心也碎了……”
“无心姑娘……?你……你在说什么??”张草翕动发木的嘴唇,自言自语似地问。
“……害得天空裂开,到头来还是害了你们自己!哈哈哈!”无心冷冷地笑起来。
一道鲜血慢慢从她额头上流下。
寒光自双眸中绽出,射向张草。他浑身发软,不由得跪倒。
如割的冰风不知何时刮起,无心身周的巨石全都无声地爆裂开来成为齑粉。张草全身血液冷得几乎凝固,而他只是呆呆望着空中。
——那巨龙盘旋升空,白鳞白甲,爪中抓着一颗灵珠,被白雾包围。她仰头长啸,张草甚至听到空气冻裂的声音。
“……无心……无心……竟然是……泛云龙……!?”
泛云龙张口吐出冰箭,向空中四射。昆仑山南的无底冰渊中升腾起千仞寒气,似乎要将整座山峰罩住。来不及闪避的众魔族很快被凝住身形,继而裂开粉碎。
张草全身被无心施下的结界包裹着,不至冻伤,但也抵挡不住波动,被弹到空中。泛云龙巨尾一摆,将他远远打了出去。
“——你们凡人,比魔族还不配来玷污我天界净土!!!”
张草撞上无天阵法,身上结界的力量被吸走,掉回地面。是时群魔只顾逃命,也不及加害于他。泛云龙见他无望逃脱,当下不再理睬,回身与天烽、蓝魔神等魔将斗在一起。
强敌环伺,泛云龙又浑身是伤,决无取胜之机。但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穷途末路,反而激发斗性。一时间昆仑山巅寒气迷茫,地面覆上一层严霜。就连自负冰系奇术天下无敌的蓝魔神,也暗暗心惊。
但如此耗下去,泛云龙终不是群魔之敌,原本浑身白鳞已有过半染成鲜红。天烽生性狡黠,不愿再白白跟她硬拼,瞅准时机将蓝魔神一推,自己闪到一边,在半空中画出了召唤阵。
红光爆射,炽热无比的力量从召唤六芒星中喷出。以喜怒无常、暴躁鲁莽闻名的地狱火神姆斯比尔一出召唤阵,看到泛云龙与蓝魔神缠斗不休,早已无名火起,狂吼着向上冲去。
泛云龙本已是油尽灯枯,突然全身自下而上,被烈焰团团包围,身上鳞甲陡遇高温,竟然片片爆裂,离体而去。本该痛极怒吼,但她却一时愣住。
“……这个就是……我当初罪孽的惩罚吧……大人,那真是……真是我无心的错吗……?”
龙吟若剑光,在巨龙身形爆炸消失前一刻冲出了烈火,刺穿暗色无光的结界,悠悠直上苍莽青天。
“哼,现在这块地方,应该安静了。”
天烽与蓝魔神率领无数妖魔,向峰顶那个不起眼的身影跪拜。
而那人赫然是张草。
“大王,下一步该当如何,请大王示下!”
张草冷冷一笑,原有的那副随意而不失磊落的神情荡然无存,代之以极深重的阴邪之气。他抬眼望向远方,昆仑山下是七百年前差一点就该划归地狱的世界。
“……旧地重游,果然是感慨万千啊……哈哈哈……”笑声不高,其中隐隐透出的霸气,却让他的臣下全都不寒而栗,“恐惧之王,你果然是我地狱的第一谋士!如今我既已成功获得人身,这无主之地总算找到合适的主人了!!”
长风掠发,如带呜咽之声。
“……而你呢?……拉法耳?赛特?昆仑镜?还是宇文拓?”张草,或者撒旦,伸出食指,指向空中。
暗红色的火焰,在破败的山峰上延烧开来,缓慢而无情地吞没每一寸土地。
“——我们又要见面了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