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之昆仑传》富贵娴人

6、第六章

　　岐黄殿的药香，书院里一页一页翻书的声音。
　　徵羽殿清亮的琴，雪宫内勾人魂魄的语声，杨拓爽朗的笑……

　　“一，二，三。”

　　无心，无心？……你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吧？……又为何还要让我亲眼来看？……

　　“……六，七，八，九，十。”

　　朦胧中有人在清晰地数数，还有嗵嗵的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张草毫不理睬，向空中睁大眼睛。

　　……是……雪宫？？……

　　雪宫还在吗？？？……

　　那堵墙变得很透明。可张草还是不能完全看清墙内的绝世容颜。

　　就连墙外的杨拓也有些模糊。

　　他们在说什么呢？远远望去，杨拓无奈地微笑着，俊美的侧脸看起来陡然成熟了许多。

　　张草想叫他，却发不了声。

　　女子慢慢将白玉般的手掌按在墙上。杨拓也伸出手，两人的手隔着墙贴在一起。

　　那个拍皮球的小女孩终于吸引了张草的注意。她用稚嫩的童音不慌不忙地数着数，一会儿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在那边蹲下身子捡球，随意地在雪宫和两人的幻象、在不知何时飘起的烟雾中间穿来穿去。

　　……

　　“嗵”的一声，皮球自地面弹回女孩手中。雪宫的幻象消失了。

　　那是在天宫被袭之前吗？……他们是在诀别吗？？……

　　张草继续发呆，忽然皮球不知从何方飞来，打中他的头，滚到地上。

　　并不很痛。

　　但透过这个球却可以看到地面。……幻影，也可以打到人？？……

　　女孩捡起球，抱在手中，直直地看着张草。

　　张草也呆看她雪白粉嫩的脸庞。头上盘着两个发髻，这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而已。

　　天真无邪的眼神，忽然变得寒冷。

　　尖锐的童音在烟雾中回荡。

　　“看到一切，听到一切了。——会记下这一切的！”

　　蓦地仅留余音，随着烟雾飘动。

　　宇文霜渐渐感到脸上凉丝丝的，睁眼看到天音正从身前不远的地方坐起，怀中紧紧抱着伏羲琴。

　　身下灰乎乎的一片，是雪。宇文霜茫然四顾，天空灰得像罩上了幕布，眼中的一切——山岩，树木，飞鸟，都染着黯淡的灰色。

　　就连左首那道小瀑布发出的轰轰声，也灰暗得像粉碎了一样。

　　她总算清醒过来，慌张地极力寻找什么东西。

　　“郡主！？”

　　——七八丈开外，灰蒙蒙的雪地上看得到被风吹起的红衫一角。天音与宇文霜挣扎着站起，向那边跑去。平时根本不放在眼内的这点距离，此时却跑得两人眼冒金星。

　　郡主半张脸埋在雪中，脸色白如身下积雪。宇文霜将她上半身抬起，抱在怀中，伸手去探她鼻息。

　　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竟感觉不到郡主的呼吸。宇文霜心头一急，泪水就涌了出来，摇晃着她喊道：

　　“郡主！！宁珂姐姐！！醒醒啊！！快醒醒啊！！！”

　　天音也乱了方寸，勉强伸掌贴住宁珂胸口，为她治疗。宇文霜忍住眼泪，二人合力施为，直到险些绝望之时，宁珂忽然微微一动。

　　二女大喜，宁珂“嗯”了一声，缓缓睁眼，看清两人后面露微笑，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只怕……只怕很快……便有敌人……追来……”

　　两人不答，继续为她疗伤。宁珂也知事情严重，不再说话，运气疏导。三人这番从昆仑天宫直接掉入凡间，是杨拓与宁珂准备好的孤注一掷之策，但便是天人如此，也对身体不利，何况宁珂还是被封印在天界、失去自身抗力的魔族，可说是凶险至极。

　　幸得伏羲琴神力相护，三人好容易稍稍调匀气息，也已累得满头大汗。相较之下，宇文霜功底最佳，体力恢复最快，宁珂便让她起身，察看此处情势。

　　三人所在处，是一座山崖之顶，微有积雪，脚下一道瀑布，落入山脚深潭中。宇文霜回到原处，告知两人。宁珂靠着天音肩膀，闭起眼睛，皱眉不语。

　　霜、音都知情况危急，天宫凶多吉少，此刻昆仑山上到处是敌人，自己这边却只有受伤的两人勉强可以战斗。两个虽然聪颖，毕竟年幼，陡遭大变，一时慌了手脚，只盼宁珂出奇制胜。

　　宁珂仍不睁眼，低声道：“小音，把你的外衣脱下来，再把伏羲琴放在我面前。”

　　天音虽觉奇怪，但也依言而为。宁珂道：“蓝魔神就在附近，我已感觉到了。她……她正往这边来。”

　　无形中果然有股肃杀的寒气。霜音二人心中一沉，蓝魔神实力不在无心之下，那是亲眼所见之事实，即使身上无伤，两人联手也无胜算。但此刻谁都不愿意将这话说出口来，只在心中道：“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让她伤了郡主一根毫毛。”

　　宁珂见了两人脸色，却微微一笑：“好在只有她一个人来，咱们还算走运。”

　　不理会二人的惊讶，宁珂续道：“你们在我身边挖两个坑，好好躲着，等她走到我面前三尺之地，同时出手，霜儿使‘蛇云缠腿’，小音使‘移花接木’，马上再使‘寒雪气罩’，不可弄错。”

　　两人还在面面相觑，宁珂右手一起，手中不知何时已藏了一块尖角石子，在自己小腿上一划，鲜血飞溅，染红了雪地。

　　天音“啊”的一声，忙要替她止血，宁珂摆手将她阻住：“听我的话，快去，成败在此一举！！”

　　蓝魔神气昏了头，从混乱中冲出，一路飞下坐忘峰，心中不知将妮可咒骂了几百几千遍。

　　“这死妮子！！竟敢逃入凡间去！！我今次被命令协助天烽，已是极丢脸之事，她还敢嘲笑我！！倘若……倘若这回又失败而归，我……我……哼！！！看我不将你埋入冰山根基，难消心头之恨！！！！”

　　一时早将天烽及众部下忘在脑后，一心要活捉妮可立功。猛然间，她停在空中。

　　“嗯……这神力好强，难道就是那琴？”

　　不仅如此，还有魔族的感召，和淡淡的血腥味。

　　循着气息飞去，一片白雪中，身穿红裙的宁珂上身伏倒，身旁一大滩血迹中，浸着先前那天人少女之一的衣服，而面前横放的正是伏羲琴。

　　蓝魔神见她孤身一人，决难逃出自己手掌，但惧她诡谲多智，倒不敢贸然上前，只远远叫道：

　　“妮可，你怎么了，那两个丫头呢？”

　　宁珂闻声抬起头来，长发披散，神色痛苦，嘴边都是血迹，口中正咬着地上的衣服。

　　“那两个天人？……我……哈哈……”声音喑哑邪恶，阵阵魔气混在血腥气中，她已全然是魔族的模样，“我要恢复原形，却总是喝不到鲜血，已将她们骗来吃了！！”

　　蓝魔神一惊，疑虑尚未尽去，心道：“她从前在地狱之时，地位功力都胜于我，如今灵力为何如此淡薄虚弱？？这贱丫头狡猾之极，别上了她的当。”当下叫道：“我不信，那两人看来也非泛泛之辈，怎能如此轻易就被你骗倒？”

　　宁珂低头，吃吃地低声笑道：“……你……你自然不懂，昆仑镜命她们保护我，她们就是明知我要骗她们，也会听从的……可是……我……难道我又想真的永远这样么……啊啊！！”突然尖叫一声，滚倒在地，发出阵阵哀鸣。

　　“啊……啊……这琴……这鬼琴还不肯放我……我……我好难过……快来帮我……快帮帮我……”一边凄声惨叫，一边抱住了身体，痛苦已极。

　　蓝魔神又是一惊，才明白伏羲琴封印之力未除，还在与她的魔力相抗。但见她脸色青白，嘴唇咬得鲜血直流，额头上全是冷汗，不由得阵阵快意，不肯就此上前帮她。

　　哀号声中，宁珂抓起一块石头往琴上便砸。蓝魔神生怕她打坏了撒旦要的神器，当即飞下，要将琴抢过。突然两边雪堆冒起，人影扑出，手掌已按到身上。

　　蓝魔神本该察觉雪中有人，但一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宁珂与伏羲琴，二来地上血腥气甚重，掩住了天人气息，三来她本性卤莽，先入为主，只道周围无人，这才上当。

　　宇文霜“蛇云缠腿”一及身，蓝魔神虽然行动减缓，但体内自然而然生出强大灵力，将宇文霜震开。岂料这时天音“移花接木”已发，觑准了灵力一放一收的空档，毫不费力地便将蓝魔神灵力转为攻她自身，二人再同时补上一招“寒雪气罩”，以周围雪地中寒气为引，和上蓝魔神的至寒灵力，威力大大增强，登时将她冻在了雪地上。

　　宁珂设计的这三招极尽巧妙，攻敌间隙，扬长避短，又将蓝魔神每一步行动估计得准确无误，因而在己方极端不利的情势下依然奏效。宇文霜和天音这才明白，大感钦佩。

　　蓝魔神冻在雪罩中，满脸怒容，却是动弹不得。其时地上积雪受她寒气，已渐渐化为坚冰。宇文霜抱起宁珂，天音带着伏羲琴，三人离开到崖下躲避。

　　宁珂本就重伤，又自残肢体，强行释放魔气，此时不由得气血翻涌，晕了过去。天音替她包扎腿上伤口，宇文霜走来走去，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天音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倘若能召我们养的鸟儿来，就可离开此地了。但……但天宫已……唉。”

　　昆仑天宫本来养有不少神鸟神兽，担任守卫及运输之职，但此时坐忘一界既然罹难，与其余各界又分隔开来，要召唤也无从说起。

　　宇文霜无意中听到，灵光一现，跳了起来，口中喃喃念着，努力回想。

　　宁珂苏醒过来，知道眼下虽躲过一劫，但敌人恐怕早将昆仑山包围，自己几个目标太过明显，又在重伤之余，别说逃离，再过一阵只怕连走也走不动了。尽管如此，还是不能放弃，在心中盘算计策。

　　天音见她皱眉，想连她也无计可施的话，那是没法逃得出去了。心中难过，却强作欢容，引开话题：

　　“宁珂姐姐，你这计策真好，那魔女定是做梦也没想到会被自己困住。”

　　宁珂也想安慰她，勉强一笑，低声道：“这有何稀奇，七百年前在我家里，就是这么整她的，想不到过了七百年，她仍然不肯悔改。”

　　“可是呢……刚才姐姐演得真像！我都以为你真要吃了我们，好一阵担心。”

　　宁珂又一笑，不禁想起更久以前，他就说过自己极会演戏。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这话却不可对你宫主说，”她说着心头有股暖意，“免得提起他从前的丢脸事。”

　　天音眼圈儿一红，暗道：“我们还见得着宫主么？”

　　就在这时，宇文霜“咦”的一声大叫，叫声中满是欢悦：“我想起了！我想起了！！”

　　她立刻集中精神，念起咒语。异彩放射，扑拉拉扇翅声响过，那头生七色羽冠的白鸟七异，斗然现形。

　　天音与宁珂面露喜色。这七异是杨拓以灵符召唤的神鸟，与坐忘峰本不在同一界内，是以天宫虽毁，不受影响。全靠宇文霜想起了杨拓当时使用的咒语，这才将它唤出。

　　七异神态威严，昂首挺立。宇文霜上前行礼道：“天宫有难，请神鸟看在敝宫主面上，帮我们一把！！”

　　七异长鸣一声，将脖颈垂下，霜、音搀扶着宁珂，三人爬上七异的背，抓住背上巨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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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虽然是敌对，但杨拓现在完全相信江狂刀，江狂刀也完全相信杨拓。

　　这神器间的感召，本是假装不来的。

　　退一步说，即使东皇钟真的以自己无边强大的力量欺骗他，杨拓此时也毫无办法。

　　“若你伤势痊愈，再与轩辕剑联手，我便无法与你相抗。”江狂刀说，“你跟轩辕剑磨合已久，灵力相应就如轮轴一般，丝丝入扣。因此你我和撒旦争夺神器，轩辕剑仍是关键。”

　　两人现在身处昆仑山腰，已是天界中下界，与凡间接近，有了日夜之分。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散漫于晨雾中的魔界气息，那么突出包围还需费一番工夫。

　　杨拓蹙眉道：“你帮他们，就帮得这么彻底？”

　　江狂刀耸耸肩：“接下来可不关我的事。恐惧之王在九天结界之外接应，阻止结界自动修复、占领坐忘峰、割断与其余界的联系这些事情，我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