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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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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草一问问中了宇文遥心头疑虑,正不知如何回答,殿内忽然传来那女子的声音:
“阿遥姐姐,事已至此,不必太过伤心。”
张草红着脸跟着宇文遥来到那雪墙之前。宇文遥躬身道:“郡主所言甚是。阿遥今日便粉身碎骨,也要护卫郡主周全。”
郡主沉吟片刻,说道:“料来此时天宫内已一片混乱,不知霜儿与小音在何处?”
宇文遥还未回答,传送石台上光芒一闪,霜、音二人现身。天音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低声抽泣。宇文遥连忙迎上,安慰两人。
“影姐姐……她将自己关在映镜宫内了!!”宇文霜说着,忍不住也流下泪来。
张草见状,才知事态严重,今日昆仑天宫只怕在劫难逃。到此地步,不禁暗骂杨拓:“你恰好此时不在,害得这些弱女子承受如此重担!!!”
“——无关之人,为何还逗留在此?”
宫殿深处,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这分明是女子的声音,只是冷得仿佛三九天冻湖中的冰凌。张草凝目看去,似乎有个人影从甬道那一头走来,但却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
走近了,他才看清这人一身白袍,肤色奇白,更兼一头雪丝般的长发,站在雪宫的墙壁前,当真不易看出。
她进入殿堂,宇文霜及天音顿时收泪。这女子周身上下,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寒气笼罩,不怒而威,令人不敢放肆。
“无心姐姐,你意下如何?”
只有郡主仿佛不为所动,依然是平静而宛转的声音。
那名为无心的女子微微躬身:“天宫危难已至,下界凡人,不该再卷入其中。”
张草一听,心中便觉不满,驳道:“在下虽是凡人,这几日多蒙众位照顾,眼前既有外敌,为何不同仇敌忾?难道众位真当张某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这般看不起我?!”
无心抬起头来,张草一愣。她脸上原来蒙着一层白纱,再加上肤色极白,竟只隐隐看得到一双眼眸中的淡淡寒光。张草禁不住缩缩脖子。
“倘若阁下那一日未曾被无心摔这一跤,今日无心自不会请阁下离去。”
张草心中更寒。原来她就是那位来去无踪的高手,可看模样也只是个少女而已。
无心不再理他,朝着雪墙道:“郡主怎样想?”
郡主在内答道:“无心姐姐说得很是。”
张草大急,两步抢到墙前,要向那郡主求情。无心手一挥,一丛银丝飞出,玉为柄,银为络,原来是一柄拂尘,卷住了张草一拖,他整个身子飞起,撞到墙凹中镶嵌的一大块晶石之前,顿时失了踪影。
“——阁下好自为之!”这是张草在混乱中记得的最后一句话。
送走张草,无心转向宇文霜和天音。
“镜影将你们传到这里,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说宫主口谕,要……要我们两个逃生为先……”天音虽然不想说,但一来宫主命令不敢隐瞒,二来无心敏锐之极,本也难以说谎。
无心冷冷一笑:“果然如此。郡主,原来宫主早有预料,今日昆仑天宫必要落入敌手了。”
郡主不语。无心又向霜、音二人道:“既有宫主口谕,少待敌人攻来,你二人不可出手。”
宇文霜低头,双眉紧蹙,泪珠在眼眶中打滚。无心又一挥手,如同刚才袭击张草时一模一样的招数,拂尘倒卷,虽是先后袭击宇文霜和天音两人,却好似同时到达一般。被袭的两人虽知无心已经出手,待要抵御,但拂尘无形,眨眼间两人已一同跌进雪墙内。
“——无心姐姐!!”无论是谁进入了雪墙以内,除非昆仑天宫完全消失,都绝无可能再行越过。
郡主将二人搂住。“……要听宫主的话。”
一具装饰古雅的玉琴在墙内浮现。
隔墙传来了无心的声音。
“天音,伏羲琴暂时交由你看管。你和宇文霜要全力守护郡主,若有差池,便是辜负宫主,辜负我昆仑天宫所有人的期望。”
不知何时,坐忘峰安静得多了。本来嘈杂的人声,现在变成了妖魔咀嚼或暗暗磨牙的声音。
众天人死的死,逃的逃,昆仑天宫在一个时辰内,已成为战争结束的修罗场。
映镜宫很大,大而空。
镜影以手支颐,呆呆地坐在桌前。
映镜宫巨大的石门静悄悄地打开。
身形一晃,镜影已站在内殿门前,手中握着金刚短剑。
脚步声。沉稳的脚步声,来人似乎胸有成竹。
那灰发的白袍男子平静地步入,映镜宫内层层结界对他来说,仿佛迎风飘起的帷幔,手一拂,便穿行而过。
镜影一看到他的脸,立刻断定这是一个天人。眼中淡紫色的光华,更透出他异乎寻常的灵力。
天人?天人怎会和妖魔一起来袭击昆仑山?
镜影横剑当胸。这个男人看来也不过二十多岁,但却能感觉到他深不可测的灵力。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结界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望着台阶上的镜影。
……
“……哼。”他微微一笑,“就算是昆仑镜本人在此,也不能奈我何,况且你不过是他的分身。”
镜影不答。一眼就看穿自己的身份,她知道自己一个人已无法对抗。
“昆仑镜,他在里面吧?”他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内殿,“七百年前他与撒旦大战两场,元神受损,每隔一百年就要回复原形,到如今还未痊愈。我说的没错吧?”
“!!”
“……而你呢,还在这里干什么?……对了,你既是昆仑镜分身,料来也不会是省油的灯。”他又是冷冷一笑,大刀从臂下露出,反射着暗蓝的光。
“我若不用兵刃,未免对昆仑镜无礼。请接招。”
一个“招”字话音落地,白光如剑,穿透结界就像仅仅穿过空气一般,直取镜影面门。镜影举剑相迎,左掌积蓄多时的“破光神雷”成功击中对方右肩。
“好!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
镜影的全力一击,却只换来这句轻描淡写的夸赞,此时她已不觉吃惊。
“……无论如何……不会让你接近大人身边……”
宇文遥静观一切的变化,这时缓缓道:“既然如此,外面就由我来挡吧。”
无心没有回答。郡主本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宇文遥远远对雪墙裣衽,说道:“郡主保重,阿遥去了。”
“……阿遥姐姐……宁珂但求你平安归来。”
宇文遥凄然一笑,步出殿外。
在雪宫门外坐下,妖魔一看到她,便慢慢包抄过来。宇文遥静静坐着,将铜香炉放在面前的地上,从怀中取出几块香料捏碎,投入炉中燃烧起来。
香气丝丝缕缕向四方飘散。妖魔闻到这气味,禁不住发出了各种各样的怪叫声。
宇文遥听而不闻。包围圈越缩越小,群魔逼近,朝她作出挑衅的动作。
是时候了,宇文遥双掌一合。光芒自掌中射出,扩大到整个视界,众妖魔全身被药气麻痹,就这样畏缩地叫着,消逝在光芒中。
第一批消灭,第二批又来。宇文遥明知它们都是被慑住心神,但此时岂能为此放弃了抵抗。
无穷无尽……
这样几次之后,宇文遥知道自己决不能永远坚持下去。但是,雪宫内有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要她来保护。
而雪宫外除了自己,只有敌人。
“……终于等到你现身。”宇文遥抬起头,平静地说。
那人躲在群魔后,但宇文遥早已感应到他充沛的邪气。
“嘿嘿……药神果然好眼力。”魔族说着,越众而前,“何不早识时务,退出此地?”
宇文遥催动念力,银针激射而出。
“这是你的回答?好!”长长的、一边残缺的耳朵随着他的头得意地晃动,“且看是你强,还是两仪界厉害!!”
双臂挺出,手爪顿时伸长几倍,尖端锋利闪光,向宇文遥抓去。宇文遥灵力本已消耗不少,竭力避过,顿觉体力不支。
她一咬牙,纵身跃起,数十枚银针满天花雨,分取敌人全身要害。对方“嘿”的一声大吼,竟然硬生生挺了下来。
两人同时落地。魔族一运力,银针全数弹出,掉在地上。
他全身几十个洞眼,汩汩流出黑血来。而他似乎毫不觉痛,桀桀怪笑。
“你当我是昆仑山下的小鬼,是不是!两仪界已破,你这雕虫小技算得什么!?”
众魔得了暗示一般,一拥而上,宇文遥的身影顿时被黑影淹没。
雪宫内的四个人全都默不作声。
雪墙内的宇文霜和天音突然同时站起。
雪墙外,无心转头向殿门的方向一瞥。
与在映镜宫不同的是,大门不是悄无声息地打开,而是在一声撞击的巨响中裂为两半,轰然倒下。
敌人爪中抓着的是宇文遥随身携带的铜香炉,那么刚才的预感果然不错。
“嘿嘿……嘿嘿……妮可大人,别来可好?”
“……过了七百年,天烽将军英姿更胜以往,令人钦佩。”郡主在雪墙内不动声色地回答,“妮可身犯重罪,大人二字,可不敢当。”
天烽又是一阵大笑,竟不把无心放在眼中。“天烽当初不过是波斯境外一无名小卒,想不到妮可大人也知道我的名字。撒旦大王挂念妮可大人已久,重罪之言,从何说起?哈哈哈!”
大笑声中,天烽向右一侧,直朝无心扑去。他早已看出此人静坐无声,锋芒不露,实是劲敌,有心与她一较高下,于是约束手下在外,不准进入。
无心足不动,手不抬,瞬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风声微闻,只有全神贯注,才能从雪宫白茫茫的背景上,辨出一白一黑两个倏进倏退的影子。
郡主道:“天烽将军既愿以礼相待,为何就此与人打了起来?”
天烽急避三下,闪到一旁,这才回答:“妮可大人也当以礼相待,为何躲在墙后不肯出来?!”
无心紧追不舍,拂尘细丝柔如柳絮,坚如钢刺,已将天烽身上带出条条血痕。难的是他竟不怕痛,反倒越痛越勇。
两人激战未停,天烽正在暗叹:“好个厉害的天人!!我见攻两仪界攻得如此容易,倒小觑她们了!”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冷冷的声音:“你主子交待你什么事情?误了此事,你可吃罪得起?”
天烽心中一寒,抽身跃出,手一甩,一块小小的水晶状物事贴上了雪墙,无心待要阻止,竟来不及。“妮可大人,这就请出来!!”
墙内郡主一手挽着宇文霜,一手挽着天音,向后退了一步——那水晶一贴上雪墙,墙竟开始溶化!!
无心一见便知不妙,抢上两步要将那东西取下,天烽已全力出招,将她封在数尺之内,近不得墙。
宫外喧哗,又一个身影飞至,身形飘忽,也是一个高手。那人飞至雪宫内,飘然落地,叫道:
“天烽,你已耽了这许久,如何还未到手!?”却是个身穿蓝衣、作波斯打扮的魔族女子。
天烽不答,手上招数更紧。那女子一声呼哨,殿外群魔纷纷冲进。
“大王要你尽快回报,不可如此耽搁!!”说着一道冰箭自那女子手中飞出,落在雪墙墙脚。
“……蓝魔神……”郡主暗暗咬牙,她二人本是冤家。
蓝魔神又再出手,雪宫内顿时飞落无数阴寒灰暗的六角雪花。嗤的一声,无心身上划出一道血痕,她已无力同时抵抗两大魔界一流高手的联手攻击。
雪墙还在不断溶化。蓝魔神见无心一人身陷重围,已无胜算,当下逼到渐渐变透明的雪墙边,冷笑道:“妮可,你在此地过得可舒服?”
“——比之与无名小卒共事的落魄之人,尚过得去。”
蓝魔神心中暗骂,知道自己斗嘴决然斗不过她,猛然一拳打正雪墙,打得墙根震颤:“等到了撒旦大王面前,看你如何嘴硬!!”
无心身上多处带伤,白袍斑斑点点,都是血迹。突然一阵阴寒从背后袭来,明知蓝魔神偷袭,但面前有天烽夹击,竟然无法闪避,勉强向右侧身,左半身顿时被带有极强黑暗灵力的“千水凝冰”击中,失去了知觉。
她摔倒在地,只觉身周似乎透出丝丝寒气,但却感受不到任何动静。眼睁睁看着雪墙越来越薄,心中不可思议:“是谁在幕后操纵,竟连雪墙也能毁坏?!”
天烽与蓝魔神凝视着几已完全透明的雪墙。郡主坐在台上,身旁还偎依着两个怒视敌人的天人少女,其中一个手抱玉琴,正是此次重要性不下于郡主本人的猎物——上古神器伏羲琴。
“哈哈哈……妮可,这两个小妮子就让大家作点心吧!!”
蓝魔神狞笑着上前一步,要将手伸入墙内。
郡主面不改色,左手摊开,莹白如玉的掌中躺着一枚小小石头。
蓝魔神一见之下,才知不妙,天烽已大难临头般叫出声来。
“该死的!!!”
不过一瞬间,石上绽出微光,墙内的三个人在墙完全溶化前一刻化为光尘,消失了。
刀光霍霍,每接一刀,镜影就觉得身上沉重一分。
在这个人面前,全身灵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无法使出,却又郁闷无比,几乎要突出身体爆破一般。
全赖金刚剑无坚不摧的威力,才能勉强在这人手下支持片刻。镜影明知不是对手,但除非自己死了,又岂能退让半步。
灰发男子猛然收刀而立。“我看你还是替昆仑镜省省力气的好!”
掌力排山倒海般击出,偏又无声无息,映镜宫内似乎突然被挤压成一个圆球。这等修为,天界只有杨拓在内的寥寥几个高手才做得到。
镜影蓦地失去了战意。很累了,反正自己最后也会死在他手上,何必硬撑。
这一刹那,掌力已击中她胸口。镜影只觉身体轻飘飘的,不知向后飞出多远。摔倒在映镜宫冷冰冰的地面上,身上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很快现实感又回来,浑身筋脉好像全碎了,身体马上就要散架。
“大人……大人……”
就在她身后,半空中被结界包围的古镜放射出耀眼的闪光。
紫色眼眸中映出这一片闪光,冷酷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月白的帷幔,在猛然爆发的灵力波动中乱飘,不时掩住了古铜色的光。
镜影感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温暖的感觉,一如自己初来这世上。
“……大人……?”
两行清泪,不觉沿腮边流下。她集中了仅存的力气,想抓住这最后的幻觉也好。
“大人……镜影……已尽力……了……就让……镜影……回到……大人……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