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之昆仑传》富贵娴人

3、第三章

　　最后一次见到杨拓，是在杨翼离开那一天的下午。两人在书院门口相遇，打个招呼，杨拓就请张草自便。张草并没注意到，那一天杨拓的脸色特别苍白，更不会预料到这是两人在昆仑天宫的最后一次相逢。
　　第二天，镜影来到宾馆，告诉张草宫主有事离宫而去。她平日从来不离杨拓左右，这时竟一个人来到，不由得张草不信。

　　第三天杨拓仍未回来，而张草想到昆仑山上散步，才知道天宫外围已完全禁足。本来他见杨拓不在，自己也在宫内耽了很久，挂念师父，便想告辞。这一来连出宫都不成，更如何离去？心中不满，便找上映镜宫去。

　　“……实不相瞒，前日尊师派公子来到，便是示警天宫将有外敌入侵。”镜影语气镇定，毫无忧虑之色，“早几日宫主已安排停当。想我昆仑天宫是天界重镇，外魔胆敢来攻，虽说邪不胜正，但也必不可小觑。是以这几日只好委屈张公子，在敝处多住一段时间，待灭了外敌，自当恭送公子离去。”

　　张草闻得此言，顿时释然，心中不满转为关切：“虽说杨宫主早有妙计，但朋友遇敌，在下岂能坐视不管？届时众位若有吩咐，张某决不皱眉。”

　　于是接下来几天的大多数时间，张草也就乖乖地呆在宾馆内，有时去书院、梓院看书，有时去天音的住处徵羽殿听琴。这几日那雪宫中的女子似乎未曾学琴，因而天音也得以留在徵羽殿中。

　　虽然杨拓不在，天宫又在迎敌之际，宫内天人却都镇定自若，神色如常。张草看在眼中，暗暗叹服：“杨拓看来不过十七八岁，却能将偌大一座重镇控制得井井有条，果然有其不凡之处。”

　　这一日正值日月交替，张草与天音在徵羽殿内讲论抚琴鼓瑟之道，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犹如天边巨雷般直震耳鼓，脚下隐隐颤动。张草一跃而起，知是敌人到了，天音却仍坐在榻上，轻轻拨动琴弦，淡淡说道：

　　“张公子可知尧舜时凡间琴曲，由谁而创？”

　　此时，昆仑天宫南方界门。

　　“界神大人，敌人正以吞噬邪术攻门！！”

　　巨大的界门呈圆盘形，其上刻出八卦太极，嵌在天宫四周无色的“两仪界”中。门内是云雾缭绕的宫城，而门外坐忘峰的山顶上，正有无数奇形怪状的黑影在撞击撕咬。挨近界门者，便会在两仪界的强烈轰击下爆发出闪光，继而活活解体，那赫然是——魔族。

　　手持方天画戟的青衫女子神色凝重，望着门外疯狂自杀的众妖魔。这自杀的行径虽然奇怪，但比起她正思索的问题来，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这些魔族怎能在神州九天结界下引动如此强大的魔力？不仅安然无恙，而且还有余力在结界内攻击力量更为强大的两仪界？

　　脚下又是一阵颤动，轰轰的声音更响了。青衫女子果断地一挥手：

　　“降魔阵上！！”

　　仙术结成的阵法攻到界外，在妖魔群中引发了一阵大爆炸。然而更多的妖魔却蜂拥而上，填补死去同伴的空缺。

　　界神与界门是连在一起的。界门的震动越来越强，她感到自己的精神也越来越不稳。

　　这样下去，会……

　　一道光芒划过天空，卢矢穿过两仪界，射进了敌群。手持长弓，腰悬箭壶的蓝衫女子飞到半空，向下喊道：

　　“子若！！你还在犹豫什么！？”

　　“——风舞！？”

　　同伴的到来令她下定决心，挥动方天画戟，道道锋芒直向界外逼去。空中的女子又再拉开弓弦，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仿佛在界门上空织出一张金光的网。

　　在两位界神的带领下，守卫界门的天人们同仇敌忾，投入了混战中。

　　然而……

　　一道白光在界外划出半个圆圈，直取界门，发出了最后一击。伴随着一声裂开的巨响，两仪界上出现了一条长长光痕，很快就黯淡下去。

　　子若与风舞都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仪界破裂！？！？”

　　紧跟着两人的身体都如撕裂般剧痛，与她们的精神联系在一起的界门，已经在妖魔锲而不舍的猛攻下失守。黑影涌了进来，子若控制着自己的头昏眼花，挺起画戟，迎上前去。

　　“界神与界门共存亡，今日决不会让你们再前进一步！！！”

　　巨响消失了，外面却越来越嘈杂。隐隐听到天人的哭喊声，张草已无法坐得住。

　　天音猛然站起：“界门已失守。”

　　“！？”

　　张草还未来得及说话，一股劲风直扑徵羽殿而来。张草感觉到对方强烈的阴邪气息，为了保护天音，立刻使出自己的得意招数“百川汇海”，要将敌人挡至殿外。

　　一招交过，顿感吃力。此时又有数只妖魔飞来，张草心中虽然无底，但天音在内，决不可临阵脱逃。

　　“张公子退开。”

　　张草一愣，只见天音伸手在面前七弦琴上一拨，数根琴弦一端松脱，疾飞而出。天音运力一推，琴弦同时刺中四只妖魔，弦端发出耀眼闪光，众魔顿时消散。她十指飞弹，就如演奏一首琴曲一般，这里一点，那里一挑，有时在弦上拦腰一格，琴弦仿佛有了生命，不断延伸转向，顷刻已将殿外敌人消灭殆尽。

　　张草瞠目结舌，才知这个看似娇怯怯的少女竟然武艺高强。天音双掌向内一收，琴弦尽数缩回，重行绕在弦柱上。她又向外一指，徵羽殿殿门关闭。

　　“张公子，看来敌人实力不弱，请张公子速到雪宫躲避。”

　　“雪宫？那是天宫禁地，我怎可……”

　　“此刻事急从权，宫主不会怪罪。”

　　“天音姑娘，张某虽然武艺低浅，但怎可让你一个女孩子家留在敌群之中？要走我们一起走，要不我只能待在此地。”张草说起这话来，自己也觉底气不足，人家武功高他甚多，真要临敌，自己恐怕反是累赘。但他毕竟以大丈夫自居，知难便退，岂是男子汉所为？

　　天音打开徵羽殿后门，恳求道：“张公子若再不走，宫主将来知道了定要怪我！”

　　张草打定主意，决不放她一人身处险地。此时殿外喧哗，奔逃的众人叫道：“观星台失守了！大家快退啊！！”

　　又有妖魔在外撞击殿门。天音急得只是顿足，不住催他快走。张草突然想起岐黄殿离观星台不远，顿时担心起宇文遥来。想天音有此武功，料来几只妖魔也不能将她怎样，好管闲事的毛病发作，决定先到岐黄殿去接宇文遥，再回徵羽殿支援天音。

　　天音见他终于肯走，还道他真是去雪宫。张草一出徵羽殿，便见到空中黑影飞舞，众天人四散奔逃。本来昆仑天宫中，并无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之人，众天人不论男女，都会得一招“昆冈碎琼”，是杨拓自创的精妙招数。因而此时虽在奔逃，但遇敌时仍可招架。

　　张草一路上半躲半战，终于来到岐黄殿。岐黄殿周围已被妖魔环绕，张草全靠身法敏捷，这才闪进。

　　“大家快快弃殿逃生！！不要再管那些药了！！”

　　宇文遥正在高呼，猛见张草来到，大吃一惊：“你为何还不去雪宫躲避！？”

　　“你们怎么都叫我去雪宫躲避，自己却……”

　　张草一言未毕，宇文遥闪到他身旁，一把银针掷出，将堵塞殿门的妖魔击飞。回转身来道一声失礼，抓住张草腰带将他提起，轻轻一个转折，跃上了岐黄殿殿顶。

　　张草身材比她高出一头，此时被她提在手中，如提婴儿一般。而宇文遥虽提了一人，仍是奔跃轻盈，丝毫不见吃力。张草心中苦笑，原来昆仑天宫众仙女貌似娇弱无力，其实个个身怀绝技，全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宇文遥回望岐黄殿，此时殿门已破，自己穷多年心血收集的珍贵药材，全都要落入妖魔掌中。抬头向四面八方望去，到处是房屋燃烧的黑烟，倾塌的轰隆隆巨响不断。没有了两仪界的遮蔽，天空原本流动的光华全然消失了，仿佛一只烧黑的釉碗。

　　神州结界形同虚设，而两仪界更在外魔吞噬中破裂，若不是亲眼所见，宇文遥怎能相信？？脑海中闪电般冒出一个念头：“宫主一不在，我们就左支右绌，这般狼狈，怎么对得起他！？”

　　飞进雪宫时，宇文遥已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放下张草，勉强道一声“得罪了”，忍不住就呜呜哭起来。

　　张草手足无措，问道：“阿遥姑娘，杨宫主不是早已有所准备么？……难道……难道是我报讯太迟？？”

　　宇文遥心中一凛，想道：“拓儿本该有十足把握，开门延敌，这一次却为何将四门紧闭，示弱于人？？界门被攻之时我传讯向诸峰求援，哪知讯息已递不出去。敌人有如此奇怪的本领，视两仪界有若无物，难道拓儿竟没有预料到？？”

　　映镜宫外

　　徵羽殿支持不住，天音当机立断，弃殿而去。其势已来不及到雪宫，于是先到映镜宫求援。

　　飞行之际，见到宇文霜落在包围之中，从容应战。宇文霜五行奇术皆通，对抗大群妖魔最是有利，不多时已将包围圈打破。

　　天音降落她身旁支援，宇文霜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看，好奇怪！”

　　敌人越来越多，仔细看去，几乎全是昆仑山下的凡间妖魔。本来昆仑天宫灵力会聚，容不下半点邪气，寻常妖魔决不敢轻易启衅，但此时这些妖魔倒像是失了理智一般，嗷嗷向前，不顾疼痛，仿佛越战越勇。

　　天音也早已注意到，它们似乎是被人控制，慑住了心神。本来她有一手绝技“仙音净化”可将任何心魔驱除，但此时情势紧迫，万难启用。两人陷在众魔围困之中，一时尚无大碍，但看来看去都是怪异可怖的鬼脸，不由心头烦恶。

　　一个光球远远升起，在半空中爆炸。趁众魔抵御光芒照耀之际，一双手从背后抓住两人，将她们带出敌群，落在映镜宫内。紧跟着轧轧响动，映镜宫石门已闭。

　　“镜影姐姐！！”

　　见到镜影，天音和宇文霜顿时心安。映镜宫坚固无比，如同雪宫一般，是此时昆仑天宫内最安全的地方。

　　“姐姐，宫主现在怎样了？？”

　　镜影微微摇头。“你们可知敌人此刻来攻，目的为何？”

　　霜、音二人对视一眼。“莫非是两大上古神器？”

　　“不只神器，还有雪宫中的独孤郡主。”

　　宇文霜“啊”的一声。“难道真正的敌人是撒旦手下？？”

　　镜影站了起来。

　　“天宫失陷之时，你二人要想尽办法逃生，不必再管……”

　　“——姐姐！！”天音一反常态，打断了她，“你为何要说天宫定会失陷？！”

　　“……定会失陷。你两个年纪最幼，逃生为先，还要保护好独孤郡主。”

　　“姐姐！！”天音急得要哭了出来。

　　“姐姐何出此言！！”宇文霜也急得大喊。

　　“——这是宫主口谕！！”

　　“——什么！？”两人大惊。

　　“……宫主口谕。”镜影涩然一笑，“现在可知道了？”

　　两人面面相觑。镜影决不会假传宫主命令，那么宫主早知如此结局？……

　　“……我要留在这里，保护宫主……”宇文霜无力地坚持。

　　镜影不再说话，左掌缓缓伸出。天音察觉之时，她和宇文霜已被传送结界包裹。

　　镜影右掌一推，两人身不由主，飞到了传送石台上。

　　“等一……”宇文霜刚叫出声，两人就消失在传送光圈中。镜影紧跟着一掌，将石台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