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之昆仑传》富贵娴人

24、第二十四章

　　昆仑镜
　　七百年如此短暂……

　　那时我看到的今天，现在已经快要成为过去了……一切都按照我七百年前预计的那样进行，甚至还少了很多犹豫和为难。

　　我依然记得她那一世的样子。我输了，她说，笑得很解脱，就像她今天对我笑的那样。她说她没有办法在我面前变得丑陋。

　　生死相搏的敌人……自从诞生以来就没有任何妥协的敌人，神和魔。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说起外貌是否丑陋这样芝麻大小的事。

　　那时我朦胧地感觉到，这大概就是情。

　　是情爱……一种让人类变得无比软弱，又意料之外的强大的感情。

　　于是我说好，我愿意在你身上尝试。反正我下凡就是为了尝试情感，我不怕自己会在生情后毁灭。

　　因为我不会。

　　所以我竭尽所能地学，全身心投入地学。

　　我吻她，说我爱你，用几乎是爱抚的目光注视她。

　　我愿意用几世累积的功劳换取她不被消灭，留在天界。我七百年如一日陪伴守望她，隔着无形的障碍关注她在那小小囚室中一举一动。我恨不得能有为她牺牲什么的机会。

　　但是在那之前我已经把她牺牲掉了。

　　她看出来没有呢？她的智慧我无法估量，所以我不知道。

　　七百年前我要求昊天帝将我的元神割离，缚住她灵魂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一瞬间很崇敬，就像……膜拜。

　　膜拜。神器不是用来膜拜的么。

　　但是没有惊奇。本来用不着，天人或是神器，他们存在就是为了这个世界的不变秩序，为了彻底毁灭想要破坏秩序、破坏因果的魔族。

　　所以不择手段是当然的。

　　我遗憾的是，我学到的“情感”最终失败了。我将她推入撒旦的怀抱，令她失身，重新得到撒旦信任，然后再唤醒她体内我的元神，让她给予撒旦背后一击，每一件事如我预想地那样发生了，但是我怎么也找不到愧疚的悲伤的感情。

　　虽然我克制不住地发怒，怨恨……但那也许只是出于对撒旦天生的仇恨，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演过火了。

　　而她好像什么都知道。我们两个都知道，这就是一幕排练了很久的戏。

　　撒旦很强，我没有办法战胜他。我渐渐没有力量控制在她体内的我的元神，我感到她从我力量的缝隙中逃脱。

　　她放走了韦利安，那个从撒旦叛逃时起就一直跟随他的堕天使。

　　我不在意。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应该发生的。

　　只是，为了完成这个让撒旦决无逃脱余地的圈套，我牺牲了昆仑天宫和太多不知情的人……他们和我不一样，虽然是天人也有淡漠的情感，我羡慕……是羡慕吧，还是好奇呢。

　　我是想保护他们的，还有他们的情感。

　　死后有知，也许会心甘情愿，甚至……甚至当昆仑天宫陷落之前我排开所有战力，只将弱势的他们留在魔族包围之中，再明显不过的目的……这些牺牲者在生前，也许就已经明白了吧……

　　死对我们天人来说，真不是严重的事情。

　　但我仍将投胎去做一个凡人，用人类痛苦的一生来挽回伤害那么多同族的罪过。

　　她会跟着我去，我知道的。明明看出我在欺骗她却仍然不放弃，这是否就是“情”呢……

　　终究跟情感无缘的我，现在没有资格去想这个问题。

　　东皇钟

　　九藜壶，总算自食其果了吧。

　　明明可以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消遣，你偏偏选择了最无意义的一种。要想让神、魔、人都在你“博爱”的理想世界中和平共处，代价就是无数次重创，到头来连自己都保不住。

　　尽管如此，每当我看到你的碎片困在那个阵法中央，还是会产生难以遏制的愤怒。你是我的同类，我们为了同样的目的一起诞生，你怎么可以在目的达成以前就先于我们毁灭。

　　要不就将它完全摧毁，要不我们六个人步你的后尘，被反曼陀罗阵吸入。

　　但是我知道，后一种情况是不可能的。就像撒旦不可能战胜昆仑镜一样。

　　他是下定了决心的。当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明白，虽然他那么想要学着有情感，而且学得那么像，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昆仑天宫和他的部属牺牲掉了。而这才只是开始。

　　为了维护天界追求永恒的秩序，我们是可以不择手段的。我们，谁都一样。

　　即使是曾经为神的撒旦也没有想到，那个在昆仑镜心中重要无比的女人，最终不过是一枚棋子。七百年以前已经摆放在撒旦最后的出路上，他逃不掉了。

　　昆仑镜割掉了自己一半的元神，再也不是一面完整无缺的镜子，我赞叹他的决心，作为回报他告诉我，我和他也是一样。

　　是的，但我仅仅牺牲了一个身体，在其中埋下魔族巨大的隐患来换取撒旦的信任而已。必要的时候连灵魂都可以牺牲，区区皮囊又算得什么。

　　那时起我完全放心了。当初听进九藜壶的撺掇、开始动心要去体尝情感的昆仑镜，毕竟是清醒的。我不用担心他会毁灭。

　　虽然他最后还内疚于心似地下凡投胎，不过我看他也是在演戏，演得投入到连自己都忘记了。有意思，你倒是找到了一种消遣的好方法。

　　所以，我会来凡间看你，看你消遣得怎么样。

　　昊天塔

　　撒旦被我封住了。昆仑镜临走的时候还半开玩笑地叮嘱我，不要变成第二个九藜壶。

　　怎么会呢。九藜壶要不是因为执迷不悟地追寻情感受了那么多创伤，又怎么会封不住撒旦呢。

　　而我记得的情感只有在人间的十七年，来自父亲、母亲和宁宁，血脉相连的亲情。如今身体已经炼化，血缘牵绊也就消失了。

　　所以不用担心我……倒是你啊，我对昆仑镜说，你成了这个样子……下一次天裂时怎么办呢？

　　说什么呢……他笑。就算我没有裂开……九藜壶不存在了，天裂就天裂啊。

　　别胡说！

　　他继续笑。九藜壶碎了，钟剑斧壶塔所布的虚空之阵就无法成列。现在他也碎了，连琴鼎印镜石的失却之阵也列不成了。两阵一不可缺的补天之法，难道以后就不能再使用么？

　　不要担心嘛，他悠悠然。上次天裂时东皇钟提前溜了，我还不是……还不是……

　　他不说下去。那一次，藉由那个一直爱他的魔女提供的方法，才找到缺少的神器的替代品，这件事……我们就不说了吧……

　　之后他下凡，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再后来听说阿翎要嫁人，虽然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还是忍不住请浑夕宫主派人到下界分野的大都去照看她。

　　那个娇纵成性的小妮子……没有人保护，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然后我自嘲：该不会我也开始学着要有情感了？

　　所以，昆仑镜，有机会我会来凡间找你，让你为我解答这个问题。

　　女娲石

　　听说尧光天宫那位副宫主兼药神最近病逝了……天人的寿命虽然长，一到该用的时候，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去死呢……

　　为了保持永恒的秩序，保证天界和人界不可动摇地按照这个秩序前进，我们果然是不择手段的……

　　在终南山的六百年，我每天都去为他们扫墓。他们活着的时候我说，希望三个人永远都在一起，但是一旦脱离了凡人的躯壳，我也把凡人的情感全部抛开了。

　　我眺望山下的人世，说，我要保护你们每一个人，这是我的责任。

　　如果不保护你们，我们天界的秩序将会遭到破坏。而我们神器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局面出现才诞生的。

　　为了这样的目的，不择手段……

　　当昆仑镜来到的时候，我立刻感觉到他元神的缺损。

　　我心头一跳：你为什么要割开自己的灵魂？

　　他阻止我继续问下去。

　　原来不管自己的灵魂还是你可怜的爱人，都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一起牺牲呢……

　　你，东皇钟，昊天塔……我们谁都会为诞生的那个目的牺牲任何东西。

　　所以撒旦不可能战胜我们，混乱不可能取代秩序。

　　昆仑镜，我会到凡间来看你的。同伴们从诞生时起，一直到现在经历了那么长的时间……所以，短暂的分别也没有关系吧。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许又是一场大战呢。

　　下一场大战该轮到牺牲的是……谁？

　　是谁都一样啊……你说。

　　（第二部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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