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之昆仑传》富贵娴人

23、第二十三章

　　撒旦想要拔出血剑，再来一击便将他彻底击败，杨拓突然将血剑抓住，叫道：“不要动！！”
　　撒旦握住剑柄用劲拔动，这时身后有人偷袭，背心被太古八奇术之一“尽灭暗道”击中，六翼尽断，与杨拓一起被远远抛了出去。杨拓抽出血剑，胸前鲜血狂喷，拖着撒旦掉落在地。

　　撒旦以剑撑地，站起身来。回过头，静立空中刚刚完成“尽灭暗道”最后一个手势，双手停在胸前的，竟然是独孤宁珂。

　　“……你怎么可能背叛我？……”撒旦不可置信地轻声问了一句，自己也不知在问谁。

　　宁珂的左眼是熟悉的蓝色。撒旦在这危急时刻，脑中灵光一现：“难道——”

　　“你看，我牺牲的不止是自己而已……”

　　“昆仑镜……”

　　杨拓抓住撒旦的金发，将因重伤和惊愕而浑身无力的魔王拉到面前，右手不断颤抖地提起轩辕剑，慢慢插进他胸腹之间。撒旦大叫一声，竟然无法躲避。

　　“七百年以前我已经看到今天……”杨拓低语，“所以呢……我把我的元神割离一半，附在她身上……”

　　一切都是幻影。从完成反曼陀罗阵、帮助自己脱离九藜壶的束缚时起，来自天人中背叛者的帮助、轻易占领的昆仑天宫、成功收伏的妮可，一切都是幻影，原来都是昆仑镜用七百年时间完成的圈套。

　　“我应该成功的。”撒旦在心里平静地说，一边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狂吼一声跳起来，被轩辕剑刺出的洞中白光吞吐；看着自己不顾即将被光芒毁灭的身体冲向最近的魔界通道，却什么也没有找到；看着自己转身向自称已将魔界通道全部销毁的背叛者妮可扑去，她被昆仑镜元神笼罩的身体，竟然对自己发出天界之神最高段的攻击。

　　撒旦拼尽全力将血剑朝宁珂掷出，一片血光中看见宁珂用一蓝一黑的眼睛在笑，笑中有泪。

　　“大王不该把全部入口都让我看管……我们魔族之间，到底是没有信任的呢……”

　　地狱之王的最后一搏，穿透宁珂的防御直扑她而去。黑发银瞳的少女突然挡在了宁珂与血剑之间，双掌齐出，掌间是汹涌的银色漩涡。

　　血剑半途中一顿，随即毫无违逆地顺灵流消失在漩涡中心。紧接着昊天塔彻底发动，体力不支的撒旦挣扎着，却无法抵抗般地被她掌中漩流吸去。

　　沉烟的黑发完全飘飞起来，银瞳燃烧着熊熊白火：“撒旦，今天为九藜壶报仇！”

　　昊天塔吸星换月，自从诞生以来，降服妖魔恶神不计其数。撒旦前胸后背俱受重伤，离漩涡越近越难挣脱，身形渐渐融化，如水流一般被她吸入封印，最终咝的一声，完全没进漩涡之底。

　　白火慢慢熄灭，沉烟的双眸恢复带浅灰的银色。转身看了宁珂一眼，她纵身跃起离去。

　　破坏反曼陀罗阵，为了让她保留体力封印撒旦，同伴们个个精疲力尽。此时昆仑天宫诸神、东始宫主、浑夕副宫主等人都在护卫众神器，自己身边也有两个不知身份的天人，从刚刚起就一直在跟随保护。女子手持一串镇魂金铃，男子手中的长剑看来颇有些眼熟。

　　“可是，你们到底是……？”

　　“昊天塔大人不必多问。”杨翼微笑，“我们只是在尽责而已。”

　　——昆仑镜，你……？

　　——不用……管我……放心吧……

　　感应微弱。沉烟向那个方向望望，战场上的喧嚣正渐渐小下去。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已到了离开的时候。

　　杨拓撑起一条腿，然后挣扎着站起来。

　　用力一掷，轩辕剑半个剑身没入地下。

　　“……”杨拓微微一笑，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那样，在昆仑天宫中时坦率而爽朗地笑。

　　宁珂左眼中的蓝光，这时完全褪去了。回应杨拓一个微笑，轻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会……责备我吗？……”

　　杨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终于崩溃，开始全面吞噬他的身体。崩坏的地方像细细的砂子那样飞散开去，闪耀着七彩的光。

　　“一人骗一次，可以这样扯平么？……”

　　“……”

　　宁珂依然在笑，如释重负一样。

　　“……可是我……”杨拓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消失不见，“毕竟还是没有你那么聪明……你是……一开头就知道……我的谎言吧……”

　　“……”

　　“要算帐的话来人间找我……”杨拓笑着伸出并不存在的右手，想要触碰七百年可望不可及的爱人，“我会等你……”

　　含笑的话声投入细砂中一起飞扬而去了。宁珂仰头，目送它们随风卷向无边的远处。

　　搜寻的人们来到这片战场的时候，只看到一半插在地下的轩辕剑。

　　“何必一定要去呢？”

　　“我欠得太多了……”

　　“欠？没觉得你欠了谁的。”

　　“昆仑天宫那么多人的命……阿遥、无心、霜儿、风舞、子若……为了这个圈套，我牺牲了很多人。”

　　“……果然还是跟人类一样多情。没有这么多牺牲的话，你的圈套怎么套得住撒旦？”

　　“不要跟我提‘情’字……你我没有资本说这个字。”

　　“哼……就像你说的，你跟她前世今生各骗一次，谁也不欠谁。”

　　“她是故意的……她知道我是……我……”

　　“愿者上钩，不过如此。”

　　“……她会觉得我狠心。”

　　“难道你前世被她骗成那样，就没觉得她狠心？”

　　“前世她没有逼我，今世我却逼她背叛了自己的主人……还有自己的情感。”

　　“那是她自己不够决绝……你我诞生的目的，难道你忘记了么。”

　　“……为了它可以不择手段……任何手段。”

　　“所以你何必自责？昊天帝知道全部的底细也可以狠下心来演这场戏，你不怪他却来怪自己，真没道理。”

　　“是我先要他帮忙的……”

　　“难怪她一个魔族也得以留在天界……那样说来并没有错了。”

　　“是……谁都不可以指责，我也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不能再说了，我要走了。”

　　“……到头来还是喜欢人间吧。”

　　“不。是去赎罪的……至少让我心安一点。”

　　“等一段时间以后……我说不定会去找你。”

　　“后会有期。……东皇钟。”

　　“嗯？”

　　“……下次见你的时候，不要再是那张冷冰冰的脸。”

　　神魔之间的又一次大战以撒旦被昊天塔封印、反曼陀罗阵完全摧毁而告终。韦利安被短暂脱离昆仑镜控制的宁珂救出，回到地狱。

　　昆仑镜和魔将妮可——也就是独孤宁珂——失踪。因昆仑镜离开天界，对昆仑天宫施下的封印自动解开。昆仑天宫从地下升起，重新成为成天界最高统治中心。

　　东皇钟回复原形，六十年以内不能引动灵力，因而钧天宫暂时以其他结界修补神州九天结界、昆仑天宫两仪界，等待东皇钟复苏。

　　昊天塔和女娲石归于钧天宫。钟、剑、斧、琴、印五神器分别重置天界重地，精心保管。

　　浑夕宫主叶知秋因数次抗旨获罪，但浑夕副宫主七色以战功为宫主开脱，最后叶知秋定刑软禁五十年，期间由七色代理玄天界一切政务。

　　东始宫主路然真因功受天帝封赏，东始天宫人事无变动。

　　昆仑副宫主杨翼因私自下凡获罪解职，成天界重归钧天宫直接管辖。成天界风神石无痕殉职，其弟石无介接任。昆仑天宫北极星官、书神、药神、乐神各选人才接任，总体事务由雷神易绯代理。

　　尧光宫主琳珑送杨翼、宇文霜强行突入无天阵法，体力不支而死，因而免去窝藏钧天逃犯、抗旨不遵之罪。尧光副宫主暝莲参加坐忘峰大战，自身宿疾无法及时疗救，回到尧光天宫之后三日病逝，生前罪责免除。尧光宫主、副宫主职位择人担任中。

　　卓沉沦战死，昴日星官职位空缺。

　　杨翼将仑凰剑为暝莲陪葬，回归钧天宫后辞去角木星官职位，自动要求降职至昴宿分野作司礼尉官。至此角宿、昴宿两大星位空缺，钧天宫将重行择人担任。

　　六十年后，东皇钟在诸神合力之下再次发动，将神州九天结界完全修复。之后不久，东皇钟从保管之地失踪，天界至今仍追寻其下落。

　　***

　　浑夕山樱雨纷纷依旧，是一点不沾血腥的朦胧淡红。

　　天音一身落满了轻轻浅浅的花瓣，拨着手中箜篌，在与身旁的俊美少年嬉笑。

　　“小音，听说昆仑天宫新近选了乐神，跟你年龄差不多。”

　　“是呀……那么，他一定很厉害吧……”

　　“你太谦虚了，其实你也完全够格的。”

　　“陵哥不要取笑我嘛……我跟你还差远了呢！”

　　“我是说真的。”浑夕乐神上官陵爱怜地拍拍她的头，“我在你这个年纪，才是比你差远了。”

　　“你只比我大一点点……”

　　“但是不叫你作乐神也自有缘故……下界的皇长女就要大婚了，宫主要你去保护她，这可是关系下界皇族兴衰的大事。”

　　“我去？……可是我……至今都还没有见过什么妖魔……”

　　“皇族血脉纯正，相信也不会有什么大魔物出现……只要看着点就行了，你的琴难道是白练的么？”

　　“嗯……但我若是干不来，陵哥你可要帮我！”

　　“好～好～”

　　大都城外的平原上，两个少女一前一后，正在策马飞奔。

　　“大姐！！大姐！！”宁宁加上一鞭，叫道，“快回来！你到哪去？？”

　　阿翎头也不回地挥鞭空击：“我不成亲！！！”

　　“别跟我闹脾气呀——快回来！！这么晚了外面可不安宁！！”

　　阿翎怒气冲冲的声音顺风飘来：“老九，少跟着我，跟屁虫！！你告诉老头子说我决不成亲，我今后去皇陵里住一辈子！！！”

　　“大姐——”

　　眼看着坏脾气的大姐直直冲进了皇陵，宁宁勒转马头，准备回去搬救兵。

　　“你到底要闹到几时才算完呢！”

　　少女叹口气，一鞭打在马臀上，夕阳下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