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何然双眉一挑,还未开口,古月圣已抬眼直视江狂刀:“江兄所说,莫非是成天界昆仑宫主杨拓?”
江狂刀看了他一眼。这时远处忽然烟雾腾飞,声势浩然的灵力直逼而来。
江狂刀冷冷一笑,站起身来,衣带被灵力卷起的气流吹得乱飘。烟雾迅速盖过对奕亭林中的天空,将散未散之际,一个声音叫道:“东始宫主驾到,贼人速速就擒!”
何然与古月圣对视,望空抱拳为礼:“参见路宫主!参见火神、天璇大人!”他二人是隐逸山林的散人,在天界中身份也是非同小可,因而对一界之首的礼数,不必十分繁琐。
江狂刀只是冷笑,不言不动。
但见一朵红云飘落,是一个方当韶龄的美貌女子,一身红衫红裙,鬓若乌云,两耳旁黑发垂下,映得颈中肌肤晶莹如玉。手持陇金玉剑,右长左短,身旁是一个白衣少女,和一个形貌威武的彪形大汉。
红衫美女向何、古二人点头示意,便转向江狂刀,凝视着他,一边道:
“何大侠,这人来到此地,说了些什么?”
“这位江兄似乎要到西母峰去,在下不敢擅自答允。”
女子点点头,意示赞许,接着向江狂刀道:“阁下在东海大闹一场,劫夺崆峒印未成,便想来此地盗取盘古斧,是不是?”
何然一惊:“难道这人竟是意在十大神器!?”
江狂刀拍拍额头,满不在乎地道:“路宫主知道了又如何?”
路宫主尚未答话,她身旁那大汉已忍耐不住:“——觊觎神器,闯入龙宫,更冒犯宫主,这便要将你拿下问罪!!”
“哈哈哈……你是东始山火神,对不对。”江狂刀笑道,“而你,”又转向那白衣少女,“是什么北辰侍卫中的天璇。嘿嘿嘿……一座天宫,虾兵蟹将也真多。”他按住前额,似乎已受不了这非同寻常的滑稽。
路宫主秀眉微蹙,然而涵养甚好,并没发作。她身后的两个天神都已大是愤怒,碍于宫主就在面前,强自忍耐。
“——真到用兵之时,却又都不知到何处去了!!哈哈哈!”江狂刀说着大踏步走向对奕亭后。
未见路宫主动作,她已抢到江狂刀身前,右手长剑被他大刀荡开,左手短剑疾刺他喉头。江狂刀脑袋突然向着自己胸前钻落,竟然避开了这一刺。
路宫主右手剑出“极光剑式”,左手剑缩后横切,却是“无日剑式”,光暗相合,天空猛然变得灰蒙蒙一片,其间却裂出道道闪电。
气流乱窜,四周树木却如无风般静止。何然、古月圣、火神、天璇各出结界护身,一声喝彩竟然被气流阻住,喊不出来。何然心道:“东始宫主,名副其实!这两剑配合如此精妙,我只怕不能办到!!”
江狂刀全身在剑光笼罩之下,似已无路可退。其时两剑之力尚未至顶,依此情势,只要他弃刀投降,路宫主收发由心,立时便可将攻势收回。然而江狂刀却毫无退让之意,大刀上撩一刀,横劈一刀,刀锋上霎时喷射出紫色火炎,斗然将“无日剑式”下灰黯的天空照亮。
“——逆转阴阳!!!”
除江狂刀外的五人,都是大惊失色。尤其路宫主,在东海她与江狂刀已交过手,那时她手下留情,江狂刀也并未硬碰,脱身逸走,她便已知道这人功力定在自己之上,因而第二次交锋时一上来就使出险恶家数,以求阻他一阻,再加上何然、古月圣等人,定能令他束手就擒。本来二人相斗,至少也在百招过后方才分出胜负,哪知此时江狂刀竟以“逆转阴阳”相对,那是要大乱光暗,颠倒五行,一招间已到了决生死的关头。
更令路宫主大惊的是,“逆转阴阳”尚未使老,江狂刀招式陡变,动作似乎变得极慢,虽然只是一瞬间,每一个手势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这一惊非同小可,但两剑合一已至巅峰,无法收回。
“——光暗大乱之际,又要‘尽灭暗道’!?!?”何然暗暗叫苦,“这姓江的莫非是想刺杀路宫主!?!?这一来只怕昊天界要被他炸塌半边!!!”昊天界既然炸塌,自己等人自然也成为残砖碎瓦的一部分了。这时空间扭曲,根本无路可逃,虽然说有东始天宫路宫主陪葬,似乎还是活着比较划算。
五人心头惊惧,只有自己知道。路宫主明知无幸,但毕竟是身担大任之人,竭尽全力,向江狂刀叫道:“为什么!?”
江狂刀猛然哈哈大笑,对路宫主说了一句话,巨响之中,旁人都没听见。只见他抽刀回旋,“逆转阴阳”突然定向,引着极光无日之力向空中划过,将空间切开了一条大缝,接着一跃而上,团身翻转,白光闪过,人已消失在裂缝中,只剩两剑余波,在天地间隆隆作响,渐响渐轻。
路宫主翻身落在对奕亭顶,手持双剑,双唇紧闭,脸色铁青。其余四人纷纷落地,想起刚才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地走了一遭,都是心有余悸。火神、天璇抢上来扶路宫主,何然、古月圣环顾四围,草木摇落,飒飒作响,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才……差一点毁了昊天界……”古月圣轻声道。
“哼……原来‘尽灭暗道’毕竟是吓人的。”何然嘴上说得硬,心中却也着实惭愧,“这人瞬间收发‘逆转阴阳’,分毫不错,只怕……只怕连……”
“……他必是早就料定这一招,以借路宫主之力,送他去西母峰上……”
何然惊叫:“啊哟!他已去了西母峰!!!”随即摇摇头,“他有如此实力,别说西母峰上刑天,恐怕盘古神元神,他也大可与之周旋……”
古月圣皱眉道:“怎么办?路宫主,”转向路宫主,“是否向天宫征召援兵……?”
路宫主默然不答。天璇道:“多谢两位关心,宫主自有安排,请两位不必再插手这件事了。”
“……你们这些人,也真多事。”
江狂刀若无其事地顺着山道走下,左手倒提大刀,既像自言自语,又像不知对谁说话。
“出来吧。我不会害你。”
瑟的一声,路宫主已立在他身后,红裙拂地,长短双剑却负在背后,并未出鞘。
“——好好地让它留在建木,也就是了,何必辛辛苦苦地又搬上西母峰来?”江狂刀转身直视着她,脸上的微笑相对一贯冷漠的他来说,已足够温和,“小姑娘,你以为有轩辕剑侠和千年白狐守在山下,就真比那冷冷清清的建木安全么?”
听到“小姑娘”三字,路宫主脸上闪过一阵怒色,然而眼中的惧意,仍旧多过愤怒。
“……你……”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如何措辞。
“……你……已经见过盘古大神?……”
江狂刀早就等着这一问,笑道:“不错。怎样?”
“你……”
看到江狂刀的神色,她知道自己实在多此一举,心一横,厉声道:“——盘古大神不问世事已久,被小人蒙骗,也并非没有可能!”
“嘿嘿……哈哈哈……”江狂刀低笑,“我昨日已将真相告诉你,你竟然还敢一个人来找我,是不肯相信呢,还是真的如此不自量力?”
路宫主不答。
“……又或者你心存侥幸,以为全力一击,或可将我击败?”江狂刀笑着摇头,“小姑娘异想天开!哈哈哈!”
“……”
“……我跟你说,别说你路然真不过是一宫之主,就算你的先祖,我见了也不过如此。只有盘古、女娲这等大神,我才肯对他毕恭毕敬。叫你一声小姑娘,已是看在你先辈好歹统领过天地三界的份上,江狂刀让他三分。”
东始宫主路然真是上一任天帝直系后裔,也因此统领了当今天帝出身的昊天界,在上天九界中位次与成天并列,仅在钧天之下。江狂刀却自视如此之高,若在两天之前,路然真涵养再好,也早已拔剑相向。然而经过昨日一场短暂的决斗,路然真听了此言,竟只有沉默。
江狂刀微微一笑,似是对她的识时务颇为嘉许:“而我若出全力,也许还要被你缠上一阵,方能脱身,这一节你倒想得不错。只可惜今日跟昨日,又已大不相同了。”
路然真脸色霎时间苍白。江狂刀走上两步,目光直逼到她脸前:
“你已将属下全数遣回,护卫东始山了,对不对?”
路然真究竟是独当一面的天界重臣,抬头应接江狂刀逼人的气势:“我死之后,自然有人接替宫主之位,阁下要夺崆峒印,只怕尚有一番周折。”
“……那么何然、古月圣呢?你连这等隐士也召去了,是不是?”
“两位是当世大侠,他人有难,自然主动援手。”
“哼。”江狂刀冷笑,退后站定,“攻破一座昆仑山,已搞得我烦恼不堪,此时大事未了,我也没心情再来你们东始山做客。回去好好看着你的天宫跟崆峒印吧,将来你自然会将崆峒印送到我手上,我今日暂不杀你。”
“……”不知为何,路然真只是怒目而视,对于这句话,竟然没有反驳。
“——不过覆辙在前,有神器的天宫可要小心,哈哈哈!”江狂刀不禁又冷笑起来,“本来上天八界宫主,我看得起的只有成天界杨拓,后起之秀,不世奇才——也因此劫难一至,首当其冲。你路然真倘若自许本事高过他,那就来试试罢!”
话音刚落,江狂刀右手举起,手中光焰四射,已握着一把花纹斑斓的青铜巨斧,似极沉重,他举在手中却并不吃力。
路然真后退一步,感觉被那巨斧透出的力量压得有些窒息。
“……盘古斧……”她一咬牙,还是从身后抽出了双剑,“大神为何听信此人,轻易付与他这开天辟地的神力!?……莫非……莫非……”
江狂刀站在原地,对她集聚了全力的绝强剑招视而不见。西母峰山道上已被剑气刺成真空,极短而极强的压力致使周遭一切事物都自然爆裂,地面裂开,泥土块块上浮。剑气最终聚到一起,直指道路中央的江狂刀。
而他只是淡淡一笑。
“——萤烛之光,也想和日月争辉么?”
无声的冲击,路然真竭尽全力才挡住了反弹回来的自己的攻击,被弹开到数十丈外。勉力坐起,发髻衣衫,已被寂静的狂风吹得散乱。
山道上碎花飞絮,填满视野,两旁的树木山石还在裂开倒地。大刀,巨斧,那个灰影,全都散入了这一片混乱,不知去向。
“……七百年……又已到了大乱之日么?”
“……”路然真蹒跚地沿着碎裂的山道下行。被她方才的力量所激,地面此时仍震动不已,令她阵阵眩晕。
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只是江狂刀昨日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昆仑天宫是我攻破的……杨拓也是我掳走的!!”
为什么?为什么??
“……我看得起的只有成天界杨拓,后起之秀,不世奇才……”“……将来你自然会将崆峒印送到我手上……”“……不过覆辙在前,有神器的天宫可要小心……”
自昆仑天宫失陷以来,九天九界各自栗栗危惧,严加防范。路然真想到杨拓以如许实力,尚且不能自保,换作自己,后果之不堪,时常冷汗涔涔。
然而真正内幕,只有各界首脑方才清楚的内幕,又更让人难以索解。
——就在昆仑山坐忘峰遇袭前不久,也是杨拓恢复原形疗伤的数天前,他便将昆仑天宫水火风雷四神、北辰七卫、灵兽神及座下五路兽神等人,不动声色地全数撤下坐忘峰,遣至其余诸峰待命。昆仑天宫本部仅留专使、药神、书神、乐神、界神和代任北极星官几个女子,以致御敌之时战力大减,倒像是故意留给敌人可乘之机。
这一消息,是钧天宫角木星官、前昆仑天宫副宫主杨翼所报。本来昆仑天宫仅有他一人幸免,这疑点也只有他事后想起,又大损杨拓声名,他却依然毫无保留地禀与昊天帝知道。
“臣坚信杨宫主决无背叛之心,因而不敢藏私,只求陛下明鉴!!”
而想到江狂刀昨日的讥嘲,“——真到用兵之时,却又都不知到何处去了!!哈哈哈!”,路然真本来无意,此时心中却忽然一动:“难道他也知道此事?以这人实力,攻破昆仑山,掳走昆仑镜,似乎并非虚言!而他又能从盘古大神处取得盘古斧……对先帝视若等闲……他……究竟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