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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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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看不顺眼了,这车天天停这,交警也不敢管。”老毕说,又冲那黄毛招手,“去,把交警叫来!”老毕叫苗笛站一边,看好戏。
交警还没来,车主先来了,黑发深眼窝,络腮胡子,一看自己车牌不见了,操着生疏的汉语大骂。这边刚骂上,交警就过来了。
“这里不能停车。”交警写罚条。车主解释,神情倨傲:“这是使馆的车,你不能,我要上报……”“你车牌呢?”交警问,“没有车牌怎么证明是使馆的车?”“被偷了……谁偷的……”
车主最后没办法,认栽交钱,将车开到别的地方。交警临走时,还冲老毕笑笑。“那交警早就看不惯了,只是奈何不了使馆的车。”老毕有些得意,“走走走,一耽误忘了,还得吃饭呢。”
往前走了几百米,小巷拐进去是一片棚户区,拥挤、低矮,但很有生活气息。在一处平房前面,露天的搭着几张桌子,墙根放着几个大石头墩子。老毕捡了一个石头墩子坐下,苗笛坐对面,中间的墩子正好当桌子。
刚一坐下,有人上来两瓶啤酒。老毕说:“今天我有客人,弄干净点。”对方点头称是。老毕往纸杯子里倒酒,啤酒沫冒出来,忙低头喝了一口。“大热天的喝一杯啤酒最爽了,”老毕指了指苗笛面前的纸杯,“能喝吗?”“一点点。”苗笛老实答道。老毕给她倒了半杯,“酒要适量,不可贪杯。”
菜上来,烤羊肉串、烤鱿鱼、烤脆骨、烤馒头片之类。“再来点蔬菜!”老毕朝屋内喊,回头问苗笛,“报社的还是杂志社的?”“哦……剧组的。”老毕点点头,说:“编剧啊。”敢情他就是认为自己是个写东西的,苗笛也就没再说明。这时,旁边有人叫老毕,老毕示意苗笛赶快趁热吃,朝那个人走过去。
谈了大概有五分钟,期间内苗笛喝了一口啤酒,真苦,肉串真辣。老毕回来,问:“不合胃口吗,怎么没吃啊?”苗笛只能拿起一串鱿鱼,狠狠地咬下去。“刚才那人是小张以前的同事,车站有人丢东西了。”老毕喝了一大口啤酒,杯子干了,又倒了一杯,“平常人丢东西是小事,看他那么急,估计丢东西的不是外宾,就是干部。”
“刚才,他是要您帮忙吗?”苗笛问。
“帮忙说不上,就是相互照应一下。小张在这干的时候,有一次碰到一位小姑娘,不到二十,离家出走的。怎么劝也劝不回去,也不去派出所,就交给我了。”老毕摸了一把嘴上的酒沫子,“在外面混哪有那么容易,谁不想有个家啊,我们这些人都是有家回不得,要是有个家就算是爬也爬回去了。”老毕嫌杯子喝酒费事,直接用瓶吹了一大口。“我劝了那小姑娘大半宿,不听。”
“后来呢?”
“后来……”老毕憋了憋嘴,“我一时没看牢,有人对这小姑娘起了歹念,不过这一出之后,她就回家了。”老毕露出一个很欣慰的表情,手掌放在膝盖上,“有家的话,谁不想回啊。”
接下来几天,苗笛没去找老毕,倒不是因为不用去了,是不能去了,因为苗笛喝了那半杯啤酒吃了几个烤串后,上吐下泻好几天。
陈度一脸惋惜地看着她:“啤酒烤串是夏天里的黄金搭配,你竟然拉肚子。”“保不准就我吃的那几串有问题,回头我得问问老毕去。”“老毕是谁?”“火车站的老混混,我那天去碰到张烁了,他介绍我认识的。”陈度点点头,说:“那片他比较熟,他介绍的人应该没错。”
“师父……”
“嗯?”
“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您,但不太好意思问。”苗笛笑着,从床上坐起来。
“问吧。”
“你和张烁……是不是早就认识?”
“是。”没想到陈度爽快承认了。“认识好多年了,”陈度靠着门,抱着双臂,“小学四年级我们一个班,他八岁,我十一岁,我们是兄弟。”
原来张烁八岁就上四年级了,想起张烁说他跳级的事,那么小会不会受欺负。陈度和张烁是小学同学?看他们现在的关系挺冷淡的。陈度说他和张烁是兄弟,只在苗笛脑子里过了一下,没有细想。
戴着个破草帽,找出来以前的旧衬衣穿上,满是洞洞的牛仔裤,踩着一双人字拖,苗笛又出现在老毕面前。老毕看了苗笛一会,眼睛里有瞬间的暖意划过,笑了起来,“这身打扮和我们是越来越像了。”苗笛带了些吃的给他,俩人盘腿坐在桥洞底下。
“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刚看到我的时候。”苗笛问。
老毕眨了眨眼睛,说:“想起我闺女了,她和你差不多大,不过很多年没见了。”苗笛打开一罐啤酒,递给他。
晚上没了白日的燥热和低沉,街道好像瞬间活了过来。路边摊的小吃和啤酒,光着膀子骂骂咧咧的男人,大包小包累极了随便躺在角落里的旅人。苗笛和老毕并肩走在热闹的窄窄的街道,这里的平凡和对面的高楼和繁荣,似乎不是一个世界。
出了巷子口,前面乱糟糟的。老毕眯眯眼一瞧,抓住苗笛转身就跑。苗笛被弄得措手不及,脚上的拖鞋差点甩掉。“来清扫的了,被抓住了得关几天!”老毕一边跑,一边解释。
路边的小店刷刷向后,叫卖声、狗叫声,以及喝酒的划拳声在耳边近了又远了。苗笛跟在老毕后面奔跑,跑过一条条街道,手心都是热的,后背已经湿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嘭,撞到人了,一个包掉在地上,女人的包。苗笛赶紧捡起来,还给人家,连声道歉。跃过帽沿,女人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一连声的对不起,苗笛转身继续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大道,而老毕也不见了。脚底下崴了一脚,脸上火辣辣的,苗笛爬起来继续跑,心儿砰砰乱跳。
虽然只是一眼,苗笛怎能认错,女人身边站着的是沈湛。那一刻苗笛只想逃跑,或许是还在意上次的醉酒,或许是不想沈湛担心,或许是因为沈湛旁边的那个女人,苗笛只想赶快离开。
“喂!”被人抓住了后衣领拖到黑暗的小道上。“刚才叫你也听不见,一个劲的往前跑,一个女孩子哪来那么多力气。”前面有辆车经过,老毕看着苗笛的脸,惊呼一声。“乖乖,这是怎么了,摔倒了?”
“没事,哎呦……”试探着用手碰了一下脸颊,真疼。
老毕带着苗笛七拐八拐,找了几个人,最后手里拿着两个创可贴,给苗笛小心贴上。“注意点,天热别发炎了,女孩子家破相可就不好了。”老毕一脸抱怨。“没事,我额头上缝了三针都没留下疤。”苗笛把额头前的头发往后拨,让老毕看。老毕嘟囔一句,苗笛也没听清,被老毕赶着回家去。
苗笛一进门,陈度就注意上她脸上多余的两块东西。苗笛笑,扯动脸上的肌肉,疼。“没事,不小心摔倒了。”陈度看着那两块脏兮兮的创可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啊——疼疼疼——师父!”陈度将棉棒沾上碘酒刚碰到伤处,苗笛整张脸皱得扔在地上的抹布。“怎么擦得这么厉害?”陈度手上动作轻一点,两张创可贴完全不能将伤处遮住,两边露出两道长长的尾巴。
马上就要开拍,苗笛有些担心。“师父,要不要把我的戏排后面一些?”
“不用,”陈度一脸的意味深长,“这样就真的不用化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