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安处》十八子秋

10、第 10 章 街头暗哨

　　街头暗哨开拍，地点在南郊。头一场戏是打群架，苗苗脸上裹着一块纱布，正如陈度所说，连妆都省了。陈度给苗笛说戏，到时候怎么打怎么打，打完了往哪跑。
　　看陈度比划的一招一式，苗笛有点晕。陈度抓过来副导演，抓手腕，扣肩膀，胳膊往后一别，副导演只喊疼疼疼。原来是真功夫，苗笛看得一脸崇拜。
　　“试试。”陈度让苗笛对自己进招，“所谓擒拿，正面为拿，反面为擒。手臂上的关节一旦被制住便无法发力，拿的动作要拿关节，记住这个要点。”
　　苗笛试了几次，招式学得像模像样，但毕竟是女孩子力气小了点。“别当我是你师父，我现在是你的敌人，用全力。”在陈度的鼓励下，苗笛一横心，想起小时候同男孩打架的阵势，关节的咔嚓声就在耳边。陈度眼皮乱跳，膝盖上挨了一下，这招他刚才可没教。
　　片场的人看过来，导演被撂倒了。陈度半跪在地上的姿势保持了十几秒，刚刚被“擒拿”的副导赶紧跑过去，拉开苗笛，怎么像是来真的。陈度揉了揉肩膀，苗笛倒是入戏快，但出戏慢。
　　正式开拍，镜头里的苗笛，瘦、黑，脸上还带着伤，打起架起来真带着一股狠劲，演实了一个混混。陈度的目光从镜头里移开，每个人大概都有各自的天赋，而苗笛就适合演戏。虽然这个圈子黑白难分，真假难辨，陈度想着拼了自己的力量，要保护这个徒弟。
　　苗笛想起来小时候，在操场上同男孩们打架，一开始只是玩玩，打着打着就是真格了。那是完全拼力气和拼面子的事情。苗笛小时候个头高，力气也比同龄的孩子大，在打架这件事上并不吃亏。拳头挥出去，对方应该倒下去，但实际情况却是，那人对着苗笛猛挥了一拳，苗笛侧身，擦着肩膀过去。
　　“喂，你们干什么？！”副导在一边大叫，正拍着戏呢，突然窜出来两个人来，一前一后冲进场子里。旁人都发现了异常，苗笛没停，一拳挥向了跑在前面的那人，那人回击，于是出现了刚才那幕。
　　这一拳擦着肩膀过去，却是真的痛了，苗笛回过神，状况不对。呼一声，眼前蹿过一道影子，扑向前面那人，腰上一摸，肩膀反扣，对方哼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一招真帅，苗笛心说，不过拿人这个怎么看着眼熟。
　　咔嚓，地上那人被扣上了手铐，原来是警方抓人。“你们拍戏呢？”张烁一脸的汗，扫一眼场子。“哦，你抓人？”苗笛说。“通缉犯。”张烁简短答道。陈度走过来，问：“就你一个人？”一个人单枪匹马对付亡命之徒，着实危险。“碰到了。”张烁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张烁想来还有些后怕，这个通缉犯身上有三条人命，往这边人多的地方跑，要是对方挟持人质，那就不好办了。苗笛挥出去那一拳，张烁可是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这才卯足了劲奋力一扑。不过也亏苗笛挡了一下，拖延了几秒钟的时间。
　　张烁这人看起来瘦瘦弱弱，皮肤还偏白，十个人有十个人不相信这小伙是个刑警。今天露这一手，所谓真人不露相。“师父，刚才张哥那一招也是擒拿吗？”苗笛丝毫未在意刚才的戏被打断，注意力飞到张烁的招式上。
　　“那是大擒拿。”陈度说，看苗笛颇有兴趣，便解释了几句，“小擒拿主要是制住人身上的关节，大擒拿却是针对人身上的穴位。一般刑警抓人都是用小擒拿，会大擒拿的不多了。”
　　“师父，你知道的好清楚……”
　　陈度笑笑，“我这几招花架子还是张烁教的。”“啊？”苗笛略略吃惊，上次说陈度和张烁是小学同学，看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后来也没多少交集。但张烁的功夫应该是警校里学的吧，这么说，他们俩人的交集一直持续了很多年。
　　“我说过的，我跟张烁是兄弟，继兄弟。”陈度说到“兄弟”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有回忆，以及现在的无奈和落寞。
　　谈话谈到这里，稍微有些冷场。这兄弟两人是关系向来如此，还是发生过什么，但这不是苗笛该问的，以及在这种情况下可以问的。恰巧这时，一辆挺拉风的车开过来，下来的是萧斌。
　　“苗笛，陈老师，我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等待花开》在国际上获奖了，最佳故事片。”
　　“张大山那部？”陈度注意过张大山，眼光独特，很难拍出大众喜爱的片子，但却很容易拍出小众喜欢的东西，获奖也是早晚的事。
　　“你的戏拍完了？”苗笛问。
　　“刚拍完就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一刻也没耽搁来告诉你，怎么你看起来不高兴？”
　　“当然高兴。”苗笛笑起来，“等待花开已经教给了我很多东西，比这个奖更重要。”
　　“过些日子的国内首映发布会，你可不能缺席啊。”萧斌看向陈度，“陈老师你可一定得准苗笛的假。”
　　“当然，恭喜你们。”
　　萧斌很亲昵地搭着苗笛的肩膀，看着她的脸，“一开拍就受伤的混混啊。”“经常打架，当然会受伤了。”既然他以为是角色需要，苗笛也省去了解释。这场打戏拍完，萧斌才离开。
　　天黑，旁人都捧着饭盒吃饭去了，苗笛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肚子咕咕叫，好饿啊。下一场是苗笛好几天没吃饭狼吞虎咽的戏，陈度让她拍完才准吃饭。远远看着陈度在和副导说着什么，他也没吃呢。
　　“苗笛，有人找你。”听得场记一声大叫，苗笛看过来，是沈湛，手里还拿着东西。
　　一颗颗硕大的草莓，已经洗过，上面还沾着水珠。“您怎么来了？”苗笛说着话，眼睛却是盯着草莓的。“一个朋友刚在农场摘的，送过来一些。”沈湛注意到苗笛喉咙吞咽的动作以及肚子发出的咕咕叫声。
　　“拍完下场戏才能吃东西……”苗笛抬起头，可怜兮兮，一脸哀怨。沈湛看了一眼远处的陈度，挪了两步，挡住了陈度能够看过来的视线，从袋子里取了一颗，递给她。“他现在看不见，就吃一颗，尝尝。”沈湛加上草莓，是双重诱惑，苗笛欣然接受。
　　“脸上怎么了？”沈湛问。“没什么，化妆化的。”不知道上次沈湛有没有认出自己，但反正不能先承认。沈湛看了一会，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转头看别处，像是为苗笛放哨。
　　“苗笛，我忘记给你换药了，不好意思。”长发戴眼镜的助理小红，大嗓门，是剧组里的小喇叭，但这句话真不合时宜。苗笛满嘴的草莓，呛了一下。在沈湛的注视下，小红给苗笛换药，还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伤口开始结疤，痒得厉害。苗笛低着头，想挠都不能挠。
　　组里人吃过的饭盒都扔在一个垃圾袋里，约略可以看出菜品，沈湛扫了一眼，问：“每天都吃饭盒吗？”“拍得晚了才吃饭盒，”苗笛赶紧解释，“虽然是城郊，又不是荒郊野外，吃的用的都不缺。”苗笛怕沈湛明天煲汤过来，不想自己太特别，大家都吃饭盒，连陈度都是。并且，苗笛不想让沈湛来片场，他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场面，也不想让他担心。
　　“是不是很辛苦？”沈湛又问。
　　“辛苦当然是有一点，”说不辛苦，谎话太明显，而且苗笛并不想对沈湛说谎，一直想说出心中最真的想法，“不过，很开心。”
　　沈湛看着她，目光柔和，一开始的担忧慢慢散去，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将未粘牢的医用胶条重新贴了一遍。沈湛的手指温暖，触在苗笛脸上，手指拥抱脸庞，如春天拥抱了冬天，绿芽偷偷探出头，冬眠的青蛙出洞哇哇叫了起来。
　　“现在住哪？”
　　“附近的宾馆。”
　　“拍完戏回家住吧，去你租的房子也可以。”沈湛说，“不要再去陈度那了。”
　　“啊？”苗笛料不到他会这么说，一开始自己住过去同陈度讨论剧本，他也没说什么，“但是我在跟着师父上课，方便一些。”
　　沈湛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句叹息：“你对他了解多少？”原来他对师父是这种想法，苗笛心里莫名的失落，这两个男人对自己而言，在不同的两个方面都是那么重要，不想他们之间有隙。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该怎么做。”苗笛的语气稍稍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