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安处》十八子秋

6、第 6 章 因着这天

　　因着这天晚上的谈话，俩人之间的关系冷了不少。白日里，沈湛在楼下茶艺馆，苗笛就在二楼看剧本，晚上默默吃过晚饭，各自回房。
　　俩人碰面的机会虽然不多，但沈湛发现苗笛有点不对劲，不论是随便坐在那，还是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和平时的她差别太大了。
　　就如那天晚上，沈湛回来准备做晚饭。苗笛站在阳台上，晾衣杆上晾着自己的白衬衣，随着风飘来飘去。苗笛半侧着身子看着外面，上衣只穿着吊带，下身穿着短短的热裤，光着脚，头发湿着，水珠顺着脸颊流下来。
　　听见有人进来，苗笛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让沈湛心里抖了一下。那怎么会是那个文静又调皮的苗笛的眼神？怎么说呢，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但分明又带着挑衅。像是草原上的动物捍卫自己的领地，对一切外来者都十分戒备。
　　沈湛就那样看着她。苗笛在他面前很少如此不顾形象，即便是再热的夏天，也会穿一件大大的T恤。
　　但这样的苗笛，让沈湛看到了他一直忽略，或者说不想承认的事实——苗笛，一个完全不再依靠他的苗笛。
　　飘荡的白衬衣，时不时阻断了俩人的视线。即便如此，沈湛匆匆进了自己房间，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后来苗笛换了大大的T恤出来，看见厨房里的沈湛，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湛一顿，她不知道自己回来了，她刚才没看见自己？
　　沈湛担忧起来，是不是上次的事情留下后遗症了，但拍过片子明明没有脑震荡的，医生也说没事。
　　接下来，沈湛就小心了很多，对她多注意了一些。但苗笛的状态好像越来越糟，有时候沈湛就坐她旁边，她却去别的房间找他，有时候明明俩人在说话，苗笛突然就走神。
　　直到那一次，当时沈湛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苗笛裹着浴巾出来，然后苗笛就跟没看见他一样，扯下浴巾，在客厅里换衣服。沈湛先是看到她光滑有些瘦的后背，立刻转过头去，发现阳台的窗帘还开着，连忙过去拉上。
　　苗笛已经换好了衣服，将浴巾拿过来晾着，对沈湛说：“我洗完澡了，先睡了。”
　　第二天，陈度来喝茶，旁边还跟着张烁。虽然外界对先前的案子已经淡忘，但警方很重视，张烁汇报上去的情况也比较严重，所以陈度现在二十四小时有便衣警察看护。
　　沈湛将苗笛这些日子以来的状况说了，陈度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沈湛看他的表情变化，担忧更重。
　　陈度一直低着头听沈湛说话，这一抬头看见他担心的样子，心里不禁笑了。
　　“没事，苗笛只是入戏太深了。”
　　“入戏？”
　　“是啊，前段时间我给了她一个本子，想让她演里面的一个街头混混。”
　　沈湛不置可否，慢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正好我要跟她商量下剧本，想这几天苗笛到我那边住。”
　　“不行。”沈湛想都不用想，直接否决。经历苗笛在自己面前换衣服那一幕，将苗笛交给谁，沈湛都不放心。但这件事，沈湛并没有同陈度说。
　　陈度看着他，好似知晓他的想法。“这种境界很难得，就算有这种功力，也不是随便就能进入这种状态的。只有当演员本人在一个十分放松、充分信赖的情况下，才能将自己全身心的交付出去，就像婴儿在妈妈的怀抱，河流奔入大海。”
　　沈湛垂下眸子，似在努力消化陈度的话。
　　“很快就会好的，到时我再来接她吧。”
　　如陈度所说，大概三四天后，苗笛又回来了。
　　沈湛刚进门，就听见苗笛对他说：“我找见另一条内裤了，在灌木丛最里面，怪不得那晚找不见。”
　　“还能穿吗？”沈湛问。
　　“不能穿了。”苗笛有点沮丧，“是大学室友送我的生日礼物，所以我一生气又买了七条。”
　　沈湛笑起来：“用得着这么多吗？”
　　“反正都用得上。”
　　苗笛开始收拾衣服打包，说要去陈度那住几天，讨论一下剧本。又变回来的苗笛，沈湛稍稍放心让她出去。
　　临走的时候，苗笛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日子都没好好陪你……”前段时间的冷淡，不是因为那晚的谈话，不是因为她生他的气，只是入戏而已。
　　沈湛帮她拿过行李：“好好照顾自己，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暂时回不来就给我打电话。”
　　沈湛不知道入戏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穿着吊带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事，不知道她记不记得在他面前换衣服的事，但就如现在这样，她同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谈丢失的内裤，沈湛就感到很欢愉了。

　　客厅里坐着个男人，白衬衣黑色西装裤，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本书在看，关键是这书是通常初中女生才会看的粉红色封面的小言书。苗笛当然认得他，上次遇袭那件事在医院就认出来了，只是没有说开。陈度去找沈湛那次，苗笛并不知道，所以还不知道张烁为什么会跟在陈度身边。
　　苗笛看看张烁，又看看陈度，这是怎么一回事。
　　倒是张烁先打招呼：“来了。”
　　“……哦。”苗笛有点僵硬点点头。陈度拉着她往客房里走，把事情讲清楚。
　　听陈度说完，张烁在这呆了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从不和陈度一起吃饭。到了饭点，楼下有人上来送盒饭，张烁呼哧呼哧吃完，将吃完的饭盒扔下面垃圾箱，回来继续看粉红色小说。他基本上都不会跟陈度说话，气氛很诡异。
　　苗笛在这呆了半天，觉得浑身冒鸡皮疙瘩，这俩男人之间一定有事。或许陈度就是为了缓和这种气氛，才让自己过来的吧。
　　“张哥，”苗笛叫他，十二年前，苗笛就叫他哥哥了，“一起过来吃吧。”苗笛说完，瞄陈度，师父你也说句话啊。
　　陈度终于开口：“盒饭没营养。”
　　张烁将粉红色小说放下，还不忘将刚看到的那一页折一下，进厨房，呼呼啦啦洗手的声音，然后出来，坐下，拿起筷子吃饭，一点都不客气。
　　不知是职业习惯，还是个人习惯，张烁这一顿饭下来，一句话也没说，就苗笛和陈度在那讨论剧本。张烁吃得很快，吃完又回去坐着看小说了。
　　等苗笛和陈度吃完，苗笛正要收拾碗筷，张烁不声不响地过来了。“我来收拾。”“我来……”苗笛话还没说完，张烁手上动作快，哗啦哗啦，碟子盘子已经拿到厨房了。
　　“苗笛，过来下。”陈度说。苗笛只好将善后事情留给张烁。
　　到了晚上，事情更诡异了，张烁穿着大裤衩和白背心，窝在沙发里睡了。这不明明有客房？苗笛冲着陈度指指客厅方向。陈度说，他认床。认床，难道就不认沙发？
　　苗笛睡到一半去厨房接水喝，客厅里的空调吹得汗毛直竖，张烁蜷缩在沙发里。苗笛过去将空调关了，看着张烁，被吹了大半夜难道没事？这时，张烁突然醒了，大概是职业习惯。
　　“张哥，空调开了一夜，我刚给关了。”
　　“啊……”张烁打了个喷嚏，正对着苗笛，忙道，“不好意思，忘关了。”从沙发里起来，摇摇晃晃，完全没睡醒的感觉。
　　张烁去了一趟厨房又回来躺下，蜷缩着身子，对苗笛说：“我有点冷，能不能帮我找张毯子。”苗笛去自己那屋，将自己正盖着的太空被抱出来。有了保暖的东西，张烁露出满足的神情，迷迷糊糊在那躺着。
　　苗笛不放心，叫醒陈度。陈度一看，试了下张烁的体温，有些发烧。连人带被子将陈度抱到他卧室的床上。陈度翻了一阵抽屉，退烧药没有了，让苗笛照看下张烁，他开车出去买。
　　药店并不远，陈度很快回来，喂张烁吃下一粒，张烁睡得很沉，陈度让苗笛回去睡觉。
　　苗笛再睡起来，张烁已经不在陈度那屋，客厅里没有，卫生间也没有。陈度说，下去散步去了。苗笛煮了点粥，等张烁回来吃。
　　左等右等，两个小时过去了。苗笛说，不会出事吧。陈度说，没事，我看他今早上已经退烧了。
　　过了一会，陈度手机响了。陈度应了几声，挂了电话，对苗笛说：“张烁下去散步，在附近拘了一个人，回去一审，就是上次案件的犯人。”
　　“就这么抓着了？”苗笛吃惊，带病下去散步碰巧就抓着犯人了？
　　“张烁看人很准。”陈度笑了笑，又有点失落。
　　张烁就这样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