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安处》十八子秋

4、第 4 章 去医院的

　　去医院的路上，医生帮苗笛稍微处理下伤口，伤口倒是不深，但挺长的一道口子。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来说，有点恐怖。
　　一路上，沈湛一直握着苗笛的手。医生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表情平淡。便衣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
　　张烁今天休班，刚在巷尾吃了碗馄饨，追命电话就打过来了，局里领导钦点要他来负责这个案子。张烁对明星之类不感冒，当然也就没认出眼前这个“假小子”摸样的苗笛就是前段时间的“最佳新人奖”得主，何况现在的苗笛和颁奖典礼上判若两人。
　　但苗笛这个名字，张烁是熟悉的，以及沈湛这个人，张烁也是记得的。那是张烁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入室抢劫两条人命，印象深一点。如果不是沈湛现在坐在苗笛身边，张烁可能以为“苗笛”只是同名同姓罢了，但沈湛总体来说，没多少变化，张烁认得他。
　　沈湛全程陪着苗笛，为了不耽误医生诊断，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也不像其他家属那样问医生很多问题，只是默默站在一边。
　　到底还是缝了三针。医生利索收了针线，扶着苗笛的额头端详自己的杰作：“破相倒不至于，但得拍个片子，保不准明天睡醒不认得我，也不认得他了。”说着一指站在一边的沈湛。沈湛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医生对这个反映似乎很满意，嘴角弯起来。
　　十二年前的案子，那时候苗笛十二岁，后来沈湛做了她的监护人，这些事情张烁是知道的，因为当时也比较关心一瞬间失去双亲的小女孩会怎么样。看样，相处的很好吧。
　　“感觉怎么样？”张烁问脑门上缠了一圈纱布的苗笛。
　　“还好，只是有点疼。”
　　“事情的经过能记起来多少？”
　　“我下楼扔垃圾，脑袋上挨了一下，就什么不知道了，醒来发现我师父陈度躺在旁边，还受了伤，就马上报警了。”苗苗将经过说了一遍，情绪还好。
　　“当时有没有看到或感觉到有第三者在场？”
　　“外面的灯坏了，黑乎乎的，什么都没看见。”
　　张烁合上记录本。“有需要的话，我再来找你，好好休息吧。”又瞄了一眼沈湛，“这里会有警察看守，不用担心，回去换身衣服吧。”
　　沈湛点头致意，也认出张烁来了。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省去了很多寒暄。
　　沈湛出来的急，身上还穿着居家的圆领白衬衫、黑色的运动裤，脚上穿着拖鞋，抱苗笛的时候胸口上还蹭到不少血迹。
　　“我没事，先回去吧。”苗笛说。
　　沈湛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他不怎么爱开车，所以房门钥匙和车钥匙是分开的，当时着急找车钥匙，房门钥匙忘记带了。
　　“你的那把我用一下，忘记带了。”沈湛说。
　　“啊？”苗笛愣了一下，酸酸的情绪从下巴直涌到鼻头。从衣服里掏出钥匙递给沈湛，这只是苗笛自己住的房子的钥匙，茶艺馆的钥匙还在东边住的房子里了。
　　沈湛从医院里出来，刚打开车门，听见有人叫自己。张烁站在阴影里，只有无框眼镜闪亮，以及说话时露出来的白白的牙齿。
　　“穿拖鞋不能开车的。”张烁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子还是如十二年前那样单薄。
　　沈湛之所以对张烁有印象，一多半就是因为他那瘦削的身子和文质彬彬的样子。当初苗笛父母出事，两条人命，负责的警察竟然是一个戴着眼镜弱不禁风看起来没精神的毛头小伙，沈湛当时意见很大。
　　后来，案子破得很快，沈湛才对张烁的印象改观。案子破了之后，实际上两人也见过几次面，都是隔个两三年都要忘记了，突然在路上、在商场、在饭馆，甚至在案发现场又匆匆见了一面，记忆又被拉回来。
　　而且，张烁也比较关心苗笛的事情，沈湛对他的印象又改观不少。
　　所以，张烁现在才能顺利地坐进车里的驾驶位。
　　沈湛并未来过苗笛的住处，所以并不能给张烁指路。张烁却是如进自己家门一样，一点弯路都没走，准确找到8栋4单元405室，站在门口等着沈湛开门。
　　许久没住，房子里落了一层灰，但还算整齐，没有多少东西，甚至有些冷清。张烁像进了自己家一样，进厨房洗了一只杯子，接了一杯凉水喝了。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苗笛毕业时和沈湛的合影，一本看到一半的书，一只空杯，杯底三分之一处有水痕，应该是这两个月以来剩的水都蒸发掉了。
　　沈湛找到钥匙出来。张烁说：“不像是个女孩子的房间，太空了。”从十二年前到现在，张烁还是那种坐到沙发里，眯眯眼，懒洋洋，不多话。偶尔蹦出一两句，也像是自言自语。
　　所以，沈湛也没回应他。
　　张烁又将沈湛送到西边的住处，将车钥匙丢给他：“我自己打车回。”
　　“你开回去吧，明天来接我一起去医院。”不待他回答，沈湛转身上了茶艺馆二楼。
　　苗笛上高中那年，沈湛开了茶艺馆；苗笛大学毕业那年，陈度开始出现在茶艺馆；在这之前更早，沈湛还见过陈度两次，不是在电视上，也不是在报纸上，就是在生活中。
　　那两次，陈度和张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