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神瑛·素钰·吓魂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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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钰被警幻仙子拉着，走过了赤瑕宫边界很多自己从前没有走过的山和水，心里略有些紧张，忐忑不安。不一会儿，她们就来到了一个云雾缭绕的仙境，云海与蓝天相接，无边无垠，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一个白玉砌成的牌坊，遗世独立，傲然矗立于茫茫云海之中。
“吓（He，第四声）魂台？”素钰秀眉微蹙，疑惑地问走在前面的警幻仙子。
警幻仙子但笑不语，轻轻掩脸，继续往白玉牌坊的方向前进。
她们身后的不远处，绛珠踮着脚尖紧紧地跟着，看到了牌坊上篆刻的字以后，眼里闪出一丝惊恐，又幻化出一只彩蝶，指使它往回途飞去。
素钰走到了牌坊下，才发现这牌坊极高，高耸入云，与天相接，牌坊的仙柱下还有几个赤瑕宫界镇守的天兵，他们一脸正气，面无表情，看到她们的到来才略微动了动，又得警幻仙子轻轻地甩一甩手，恭敬地俯身退下。
她们匆匆地走过玉阶，走到了台上，警幻突然转身，一反往日的艳媚，表情萧肃，“素钰仙子，这方地儿，就是你实现心愿的去处。”
素钰循着警幻的身后望去，发现吓魂台的平台已尽，紧接着尽是悬崖峭壁，深涧天堑，探头俯望，深不见底，只见一片茫茫云海。素钰一时大惊，她本来是希望可以下凡造劫，一方面可以亲身经历这尘世幻境中的种种，一方面可以躲过神瑛和绛珠……想到他们心里深处又传来颤颤的剧痛，眼眶竟然含了泪……可是，没想到警幻仙子的效率那么高，这么快就可以帮她再入轮回，她本来想还会有一点时间，让她可以跟神君爷爷告个别，让她可以见见那河畔的一双背影……
“仙子，这、这，莫非你想让素钰跳下这吓魂台去？”素钰探身看了一下天堑悬崖，右脚试探性地稍稍往前，就感到了从下面窜上来的簌簌冷风。
“怎么了？你刚刚巴着来求我，我爽快答应了，你现在竟却反悔了？”警幻眉目凝黛，饶有兴味地看着素钰七上八下的脸，语气不怒反讥。
素钰吞吞吐吐，“不、不是的！我自是愿意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既然不眷恋，又何必在乎早晚呢？早了，晚了，终归是要去的。”警幻话语里带有深意，眼睛还是死死盯着素钰，心里正盼着她作出选择。
“对……早了，晚了，终归是要去的……好！素钰这回去了，姐姐你可有什么嘱咐？”素钰的一声“姐姐”叫得警幻大喜，心里想着这小小仙娥果真俏皮，居然不顾身份地位就直呼她一声“姐姐”，不过，既然人家叫得住，自己也应受得起。
“好妹妹，姐姐方才心里一算，你这回去了，可真万二分的凶险，你果真下定决心？”闻见素钰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又笑道，“好！姐姐既然能送你下凡，定必能报你一身平安！”说罢，从手中幻化出一把金灿灿的锁儿，随之把它递给了素钰。
素钰懵懵懂懂地接了过来，仔细端详，才发现这把看似细小的金锁造工精致，远看不怎么地，可是近看却能看出上面錾刻着细细的花纹，如花如蝶，如凤如凰。在这些独具匠心的花纹中，还篆了几个小字，正正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素钰急急忙忙地把金锁推了回去，“怎么使得！姐姐，这锁儿金贵，而素钰只是一个粗人……”
警幻见她务实，心里大喜，嘴上却嗔道，“我说你得你便得！莫要说什么胡话，既然是这九天仙女，就不是粗鄙之人，将来的去路也定是大好的！”说罢，还轻轻地拍了拍素钰悬在空中的手，似是安抚，又似鼓励。
素钰闻言感动，没想到和警幻仙子初次见面，她竟肯出手相助，如今又赠她金锁，而且这金锁的四周弥漫着仙气，想必是大利于鎏金之灵的，如此的大恩……因此就暗暗下了决心，“谢谢姐姐，那么此刻素钰便去了，下下辈子再来还恩。”说罢，就向前迈步，欲跳入绝壁之中。
殊不知，警幻竟拉着她的衣袖，粲然道，“别急，你这生姻缘未尽呢。”素钰满脸的疑惑，正想开口询问，就听到警幻转身对着牌坊的石柱放声唤道，“偷听了那么久，该出来了吧。”
素钰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娉娉婷婷的身影从石柱中探出，缓缓地踏雾而来，不禁吓了一跳，这还有何人？不就是自己心里时时刻刻惦着，却又有一丝怨怼的绛珠妹妹吗？
只见绛珠泪流满面，粉脸扑红，悲伤中竟多生三分美态，开口怨道，“姐姐，你就这么了无牵挂，一点都不念我们吗？”
绛珠眉目如黛，默默含情，不开口已经是一副哀怨的美人之态，一开口直教我见犹怜，素钰心中的怒气全消，只记得心痛，便扑到了绛珠的怀里，两人就这样胡乱地哭了起来。警幻环手胸前，默默地后退两步，好像不想叨扰她们姐妹相聚的情景，可是嘴边却带有一丝隐隐的笑意。
片刻之后，她们的泪水都哭尽了，身上的力气也全被抽干，方才分开。绛珠温柔地抚摸着素钰脸上的泪痕，哑然失笑，“傻姐姐，你这是去意已决了吗？”
素钰见了绛珠，本来想去的决心就已经消除了一半，此刻支支吾吾地竟答不上话来，可又寻思到警幻仙子的恩情，便咬咬牙，“绛珠，你可记得当日我差点、差点把你坐死？”
绛珠没想到素钰竟询问起这事儿，便愕然道，“自然记得。”
“那你可否记得当日是神瑛用仙露把你救活的？”
绛珠闻言略略脸红，轻轻地低下头，眼神闪烁，“自然也是记得的。”
“那就好，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绛珠何等的伶俐，一下就知道她想说什么，顿时大惊，双手紧紧地抓住素钰的肩膀，抬头直望素钰的眼眸。素钰不敢直视她灼热的眼神，便侧过头，“日后，我走了，神瑛哥哥就拜托你照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把突兀的声音在天边突然响起，一抹风姿卓越的身影从以飞快的速度掠到了她们的面前。素钰一下子泪眼婆娑，眼泪竟不自觉地再次肆掠。又能是何人？不就是与之相知相识一生，却不知道自己心意的顽劣人罢了。
“素钰能轻易忘记和绛珠的姐妹之情，想必也不记得和我相交千年的情分了？”神瑛彼时正在丹房向众仙请教制药之法，只见一只小蝶扑面而来，飞到耳边竟听到了绛珠焦躁的声音，“不好了神瑛仙君！素姐姐方才求得警幻仙子遣她下凡，此刻一行人正往赤瑕宫的西边走去，也不知是什么光景！你速速前来！”神瑛听得浑身颤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心里只道一万个不好，赤瑕宫的西边又有何物，不过是那个折煞仙气的吓魂台而已！等到自己火速地赶到吓魂台，却听到素钰竟然毫不留恋地让绛珠好好照顾自己，那是什么意思？我堂堂神瑛仙君也需要旁人照顾的吗？过往的数千年不就是他在照顾她吗？心里又急又气，只想把她带回赤瑕宫，好生管教管教！
素钰怎会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怨恨和悲愤，可是看着他如墨的剑眉、浊水的朗目，竟横竖生不出气来，只觉得心口郁闷，一股眼泪还在肆意地翻滚。她抚上了神瑛英气的脸颊，平整了他紧咬的牙关，“哥哥莫生气，素钰只是下去一下，度一下凡缘，经历一下那尘世的幻境，兴许没两天就回来了呢！”
神瑛见她恢复往日的俏皮，心里的怒气也消失了一大半，又看了看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青葱手指，不禁烧红了脸，只能继续佯装生气，敲了敲素钰的鼻尖，“死丫头！臭丫头！心心念念就只顾着玩儿！我就知道那什么破幻境肯定会要了你的命！”
素钰噗哧一声破涕为笑，也挠了挠神瑛的鼻头，“那此刻你能见了，可不能像我一般沉迷了。”
神瑛心头一惊，垂在两边的手禁不住地颤动，难道、难道素钰竟然已经知道了？
素钰见他失神，想起那天他和绛珠并肩而坐的情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苦不识滋味，“我那日、那日见了你跟绛珠……我虽恼恨你们瞒我，可、可我终究还是心疼你们的，我下了凡尘，自会多为你们积福的……”
神瑛闻言，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绛珠手快扶住，表情也是一阵凄然。方才为了她执意下凡正满心气苦，此刻却竟如在冰雪天被浇了一盆冷水，只觉得彻骨的寒冷。绛珠方要上前分辨，神瑛伸手一扬，长长的袖子在空中决然而过，拦在了她的前面。然后，惊世骇俗地张开双臂，把前面站着的可恨之人拥住。
素钰也被神瑛的荒唐举动吓了一跳，把手架在他的胸前，使劲推开，可是就像推在了一块石头上，那石头分毫未动。挣扎了良久，怕是动不过，又不想动用灵气，便焉在了他的怀抱里，只听他迷糊地说道，“为什么要恼？”
“……你们瞒我，我自然是要恼的……”素钰被问住了，声音细不可闻。
“心里可曾有一丝酸意？”神瑛苦极，却扬起了嘴角。
“你、你、你这话是何意？”素钰虽然行事大手大脚，可是在揣摩心思上也有几分功力，经神瑛这么突兀的一问，心里突然冒出了此前不曾想到的想法来，可又觉得荒唐，生生地压制住了，只能怯生生地问道。
神瑛这才松了手，脸上竟然也有两道泪痕，“素钰，你知道我为何能见到那尘世幻境？”
素钰心里莫名地疼了起来，只能用袖子去擦他的脸，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神瑛抓着她握着绢子的手，愈发用力，“那你又知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见到那尘世幻境？”
素钰身子一抖，心里的疼痛慢慢地蔓延全身。她虽然调皮，却也不笨，此前也曾经思前想后为什么自己能见，而神瑛却又不能见得，如此种种，也想出了一些苗头来，应该是只有动了凡心的人，才能看得到尘世的……
素钰尤自不相信他说的话，只眼睁睁的看着他，他又说道，“你还是不信么？”说罢就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物件，放在了素钰的手上。素钰转眼一看，便手抖不已，眼眸盈泪，只觉得手中之物重若千斤，自己快要拿不住了。
其他仙子见素钰手里拿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石，却不知道这玉石的来历。素钰自己心里清楚，这块透绿的玉石，细看便会看到玉髓里金灿灿的金丝，盘延逶迤，与玉石浑然一体，竟好像玉石中的脉络，浑然天成。玉石上面细细地篆刻着八个小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当年我们被神君点化成仙的时候，你拍拍屁股就走了，在这灵河岸边游了一遭，你可记得我们的本身？”素钰刚想说些什么话，却又见神瑛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玉石，就好像看到天地间最美的珍宝，“你可能不记得了，可我却记得，金丝坚韧，玉石盘根，我们一生一世、永生永世都要在一起的……”
“那时说的胡话，你还记得？”素钰心里感动，没想到神瑛竟念她至此。
“我自然记得，神君赐我们这八个字，‘莫失莫忘’，你却转身就跑了，留我一个人在草丛里好生寻找，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得着这块石头，‘仙寿恒昌’，你现在又要留下我一个人走了……”
素钰只觉得惘然，本来绛珠的到来已经让她下凡之意去了一半，神瑛的这番真情告白更是让她的去意全消，更恨不得脚下生根，把自己死死地绑在这赤瑕宫上。她转头看过警幻仙子，只见仙子负手在旁不发一语，便想哀求仙子收回成命。没想到，“警幻”二字还没喊得出口，神瑛就挡在她的面前，眼中的泪意更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神瑛·素钰·吓魂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