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下乡了！》少小南州

7、第 7 章

　　经过早上那番折腾，邵延一总觉得自己在秦丰面前，受到了某种尊严上的严重打击。所以无论如何，为了挽回小小的面子问题，他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至少像类似的生理问题，他得保证有能力自行解决。于是，吃完早饭——稀得像水泡饭似的粥汤——阿婆似乎管那个叫稀饭，邵延一下定决心似的对秦丰说：
　　“能不能现在就请那个医生来帮我换个短夹板？”
　　秦丰正在柜子里找东西，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的：
　　“还得等等，最少绑上三天。”
　　“加上第一天，今天不就是第三天了？有什么差？大不了我坐着不动行了吧？”邵延一为他那干巴巴的口气，有些不爽。
　　秦丰头也不回，没再搭理他。
　　“喂！你听到了没有？”邵延一继续喊，“OK！不换就不换，我自己拆了腰以上的固定就是，差别也无非就是坐着的时候，腰后面突出来半块板子而已。”
　　秦丰皱眉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手脚长在你身上，你爱怎样就怎样，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凶巴巴地念完这句，秦丰就愤愤地出去了。
　　邵延一黑着脸，眉头也没半点放松，他是真觉得自己倒霉透了顶！摔坏了腿，受尽了折磨，丢尽了脸，还得这么时刻看人脸色！什么玩意儿！什么破地方！什么狗屁父母官！气愤愤地咕哝着，邵延一当真动起手来把重新缠上的腋下固定给拆了，他非坐起来自己行动不可！
　　按说邵延一的心情起初还是挺平静的，放大了说甚至还觉得挺安慰挺享受的，毕竟现在这社会，像他这遭遇的，能碰上这样的待遇，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不过那也不表示他得恬着脸低声下气地，承受别人用那高高在上的态度给他施舍恩德。金钱社会，物质交换所必备的筹码，他自认从来不缺，所以哪怕是如今落难至此，也不可能让他在任何关乎尊严的问题上委屈自己。虽说他只是外号叫“少爷”，但实际生活中他又何尝不是真正的少爷？即便他总不承认这一点，但事实还是得让他低头，就拿最简单的对衣食住行等生活质量方面的追求而言——
　　衣。邵延一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无语。他自己的衣服从换下来之后就再没回到视线里了。身上穿的是秦丰不知道哪年哪月的箱底存货，一件老旧的泛黄的T恤，虽然它原本就是黄色的。裤子是一条宽松的，类似太极服那种大裤腿绵绸黑裤，舒服还算舒服，不过腰围太大了，松垮垮地挂着，实在太没格调了！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内裤，他怎么能忘记让丁洋他们把他贴身衣服留下呢？不然他至于穿别人的二手？那二手的可是内裤！真是要命！个人卫生什么的，怎能让他不膈应？
　　食。邵延一这两天算是尝尽了所谓的乡土风味了。干巴巴的粗糙的米饭，有时候很明显是隔夜饭，虽然不至于坏了，但吃得邵延一心里一突一突的，直犯恶心。菜就更别提了，几顿下来没吃到几口真正意义上的肉，无非是些小肉糜什么的，混在烂泥似的蔬菜里，搅成一团。当然这些口味上的问题都是其次，更恐怖的是，他曾经在饭里吃到过一根两厘米长的黑黑的竹签似的东西，还在菜里吃到过一粒沙，以及发现过某个疑似蚂蚁的小黑点混在饭菜里……他压根不敢去想象那些东西是经过什么途径混在了饭菜里的，不然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呕吐出来，然后还得为了不饿肚子再逼自己重新吃一遍那恐怖的饭菜……
　　住。邵延一现在身下躺的，是硬邦邦的木板床。因为才刚入夏，床板上铺着藤席，席上尽管还铺了层薄被单，但总体来说整个床是硬得能硌出一背的老茧出来。当然更别提他那布料冷硬的薄被子了。这些都是其次，最严重的还是环境的问题！蚊虫鼠蚁什么的，敢不敢再来得更猛烈一点？白天，他得时刻提防是不是有奇奇怪怪的虫子沿着墙壁爬上床，晚上，他得一分一秒都不停地挥着那把古朴至极的蒲扇，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驱赶蚊子。尽管如此，他仍旧不能不承受身上四处被蚊虫叮咬过后的瘙痒。
　　行。别提了，即便邵延一擅自提前拆了长夹板，能够坐起身来活动活动肩膀了，他也不能冒着瘸腿的危险真的下床四处晃悠。所以短短几天日子，他唯一的行动就是起身，扶着矮凳子，单脚跳着挪几步路，到墙角解决生理问题，如此而已。
　　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些种种，并不能简简单单就说明邵延一是多么的“少爷”，但肯肯定定地能判断出，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再不“少爷”的邵延一，都得立即变得超级“少爷”！
　　邵延一时刻数着时间，期盼着这一天的快点过去，以及下一天的快点到来。之所以撑到如今，也就是因为还有个盼头，知道眼下的折磨是短期的、是马上就能结束的，不然，他觉得自己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得立马崩溃。
　　又是干巴巴地躺了一天。大下午的时候，隔壁阿婆过来问候了几句后，屋子里就再没有人来往过。前两天还有那几个不识趣的小鬼总是跑来问长问短的，这两天也不知怎么了，一个个都不见了影子，直把邵延一无聊得脑袋长毛。深深叹了一口气，邵延一心里烦闷不已，也不知道丁洋他们那边怎么回事，四五天过去了，居然还没半点动静传来。
　　院子外传来响声，邵延一很意外那个似乎总是很忙很忙的秦书记居然难得地这么早回来了。慢慢坐起身，看见秦丰进了屋，邵延一动了动嘴：
　　“来电话了吗？”
　　邵延一大概打听过情况，这个村里当真是一部电话都没有，村里与外界联络通常是到几里外的镇上。丁洋他们走的时候，大概关系都打通了，说是有什么情况就会打电话到镇上接待处，那边也会及时着人过来传达消息。知道这些后，邵延一几乎每见秦丰一次，便会这么问上一句，虽然每每都是得到令他失望的回答。
　　秦丰没应，只是在桌边倒了杯水，自顾自地坐下喝着。等到一杯水喝完，这才开了口：
　　“镇上接待处的小马刚才过来了，他说接到一个叫丁洋的电话，让他转达一下，说是暂时不能来接你……”
　　“什么？什么意思？什么叫暂时不能来？”邵延一急得炸毛。
　　秦丰看着他，淡淡地回：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小马也是传话，说得不明不白的，大概意思就是让你暂时先在这里养养伤，还说给你寄了点东西过来，可能过几天才能收到。”
　　邵延一这会儿可算是愣了，突然觉得天塌下来似的，完全的无法接受。这要是换在丁洋他们刚走的时候听到这消息，邵延一最多也就是憋着气忍忍了事，可在经历了这几天痛苦至极的乡村生活后，他再无法像当初那么淡定了。什么叫暂时在这里养伤？“暂时”又是指“暂”到“几时”？丁洋在搞什么鬼？难道被家里人发现了？丁家人还是他邵家人？那接下来，他该怎么办？继续憋着干等？继续那“惨绝人寰”的衣食住行？天哪……
　　邵延一脑子里天旋地转的乱成了一团。
　　一杯水递了过来，杯子停在邵延一眼前，等着他接。邵延一呆呆地抬头，看到端着杯子的秦丰，半晌没有动作。秦丰弯下身，把杯子放到邵延一手上，起身的同时，开口说：
　　“晚上吃炒面，行不行？”
　　邵延一把杯子送到嘴边呆呆地抿了一口：“啊？”
　　“我说，晚饭吃炒面。”
　　邵延一回了回神，顿了下，低低地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