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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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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邵延一躺了一天,睡得有点过头了,所以这会儿只能干瞪着眼研究天花板。身下的木板床硬邦邦的,躺了这么久,腰酸背疼那是毋庸置疑的。邵延一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左侧躺,脸朝着墙壁,任伤腿悬搭在左腿上,这个姿势不能太久,他也就只是调节一下肌肉紧张的程度而已。
外面好像听到人声,黑面神副书记有客了?正无聊得没处发泄的邵延一,立马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丁点的八卦。
来人像是个长辈级的人物,听那黑面神的声音似乎挺有礼的。不过邵延一竖了半天耳朵,发现自己压根施展不了任何“窃听风云”的招式——他们的谈话,用的是方言……只大概听到“不好办”、“资金太大”、“地方偏远”等几个较容易懂的词句,连在一起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天外来音了。
正当邵延一收回心思打算继续发呆的时候,突然又多了个声音,当即把邵延一放松的耳膜激得重新绷紧。
“秦丰啊,听说你捡了个人养在家里?哟,汪书记也在呀!”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重点是,他说的是普通话。
“哦,是小何啊。消息够灵通的,又听谁嚼舌根了呢?”
普通话对普通话,这才是中国语言的正宗!邵延一暗地里竖了个大拇指。
“呵呵,这不是刚进村的时候碰到隔壁水婶了嘛,就说秦副书记在后山捡了个摔断腿的城里人来着。我来溪湾村大半年了,还从没听说有城里人来这儿旅游什么的,也难怪水婶她们拿来当话题。给我说说情况啊,秦丰。”
“有什么可说的?估计是错了方向,从岩山那边就下了国道,找不到路了,又碰上暴雨,其中一个摔伤了腿。”
这是秦丰在给那个“小何”解释。听着每人都开了口,邵延一大概摸清楚情况了。看来先前那个貌似长辈的人物,就是所谓的“汪书记”了,而现在这个突然又冒出来的“小何”,可能并不是村里人,听他们的对话语言就知道了。
“来旅游还是怎么的?怎么跑后山那边去了?找溪湾的吧?”叫“小何”的问。
“谁知道。”
“人不是还在你这儿养着么?怎么没问问?”
“有什么可问的,又不熟。”
“嘿你这人……汪书记,您看您这侄子品格不对呀!这该不是明显的仇富情结吧?我得看看那人是不是个城里大款儿……”
说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了。邵延一躺的这间房,房门朝东,南北各一扇窗户,南面的窗外似乎就是院子。这会儿,那个叫“小何”的,估计就在院子里隔着窗子往房间里打探。邵延一一动不动地躺着装死,免得被人发现他在偷听。
“好像睡了。看样子摔得不轻啊,夹板都绑到腰上了,他这样子起不了身吧?你还不得伺候人家吃喝拉撒睡的?”听声音,那个“小何”应该是说着话离开了窗子。
“对呀小丰,这可是个问题,你总没工夫时刻看着他吧?”这回是那“汪书记”说话。
“还好,白天请隔壁阿婆帮着照看照看就是。天宝叔说了,过两天就能把他腰上夹板卸了,只固定到腿的话,至少能起身活动。况且他朋友走的时候也说过,要不了两三天就会有人来接他的。”
“哦,那倒还好,不过估计这一路也够折腾的就是。行了,你们聊着,我先回去了。”
“就走了啊,汪书记,再坐坐呗。”
接着就听他们寒暄了几声,那个“汪书记”估计是走了。
“刚才聊什么呢?”是哪个“小何”在问。
“没什么,还不是溪湾的事。”
“有什么进展吗?那什么公司,不是说要来人看看情况?”
“嗯,来了,就今天,人估计还在镇上住着呢,看着不大热络,估计难办。”
“唉,这事儿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落实的,你看这村子,电是有了,水管却通得太不彻底,更别提那什么煤气网络了。路也不好走,光是从村前进来就得七弯八绕呢,坏还坏在溪湾的位置在后山,那边又通不了大路……对了,年前不是说下半年要修路了么?怎么还没动静?”
“上面还在审批,通知估计也快下来了,估计这一两个月就能开工了。”
“哦,那还不错,至少先把进村到溪湾的大路给打通了才行。绕是绕了点儿,也不至于没人来不是?我听说以前这儿还是有些人来的呀,如今怎么这么冷门了?”
“前年一场暴雨把后山那边一条国道给堵了,后面就给断了路,就像你说的,村前过来路不好走,慢慢人就少了,招牌也打不出去。”
“嗨!这就是好事多磨呗!”
两人叽里咕噜说个没完,邵延一倒是越来越乏味,虽说难得能听懂语言了,可惜话题有点闷,激不起他一丁点的兴趣。慢慢又把身子翻了回来,邵延一扭了扭酸疼的脖子,松了松神经,打算努力培养一下睡意。刚才听那人说,似乎要不了两天就能给他把长夹板换成短夹板,那就能自己起身活动了,他还是先把精神养足再说。
一大早就被便意憋醒了,邵延一痛苦地发现,他有些闹肚子的迹象……
吃坏肚子了?不至于吧?那乡下吃食难是难吃了点,但好像也没觉着多不干净啊。受凉了?邵延一拽着冷硬的被单,内心极度想要嘶喊,而他也确实喊了——
“喂!秦丰!快来救人哪!”
最终还是熬不住了,邵延一奋力垂着床板喊人,手上也忙乱地开始拆解绑在腋下固定的布条——他这造型是肯定蹲不下身的,至少得解开腋下这层固定才行。
外面听到“嘎吱”一声动静,然后秦丰就推门进来了。
“怎么了?你干什么?”
“快快快,先帮我解开这层固定,至少得保证我能蹲下来。”邵延一边说边扯着布条上打的死结。
秦丰走上前,眉头皱得老高:“你要干什么?”
邵延一急得满脸通红:“我要拉肚子!不想小爷躺你床上解决就快点给我解开!”
秦丰愣了一下,伸手帮着解开布条,然后二话不说把人扶了起来,架着他出了屋子,穿过外间往院子里去。
邵延一压根没机会观察那乡村厕所的构造,一进门就立马单脚蹲下了。等解决一通过后,方才缓过神经来。单腿蹲着实在要人命,两手扶着墙壁都撑不住摇晃的身体,正觉得扛不下去的时候,门外推进来一张长木凳,听到秦丰在门外说:“撑着。”
邵延一真想找个地洞钻一钻,真是丢脸丢到极限了!
等右手撑到长凳上,身体能保持平衡了后,邵延一开始打量起这间奇怪的“小建筑”。不错,居然还是石板造的,四四方方的,顶上周围一圈都是空的,四根梁子撑着,绝对的通风良好。不过很可惜的是,它的通风效果显然达不到邵延一“少爷”的要求,这里面的气味那是绝对的高难度挑战他的嗅觉器官,因为此刻在他身下的,可不是抽水马桶什么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粪坑!那气味,有着绝对不容置疑的经年累月的历史。哦!杀了他吧!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茅坑”这种神话般的存在?
邵延一努力保持视线不往下移,刚才匆忙之间,他已经不小心瞥到过底下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了,所以一旦蹲下来后,他就严重地提醒过自己,万万不能再仔细研究下面那粪坑当中,可能存在的某种细小的密密麻麻的生物到底是什么……努力自我安慰了一番,邵延一不厌其烦地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粪坑什么的,很正常,这是农村,入乡随俗嘛,这眼下的情况,至少还得熬个两三天呢,OK的,我能行!
自我麻醉着,总算把顶级危机解决了,不过邵延一的左腿也光荣地麻了……最后还是秦丰进来把他架出去的。
在据说是水池的地方洗了手,顺便抹了一把脸,邵延一以一种想要逃避尴尬的急切心态,二话不说地半挂在秦丰身上,跟着他往屋里挪。进到大门里,就是刚才经过的外间,邵延一看见一张简陋的小床靠墙摆着……原来,那人平时就睡这里的?他还以为这家里至少还有另一间睡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