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第8章
      在那之后,邵延一又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才把丁洋来过电话,并传达了某个“噩耗”的消息给消化掉,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丁洋不可能随便一个电话就把他晾在这破山村里不管不顾的,那个什么接待处的小马,肯定没听清楚情况,或者听漏了什么。邵延一觉得自己不能真这么干巴巴地穷等,不管丁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能来接他,至少他没办法说服自己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对,他可以自己想办法。现在通信和交通那么发达,就算是在这么乡下的地方,他也有的是办法把自己送出去,不说回城,至少能换个环境稍微好点的地方不是吗?
      邵延一就是这么想着的,于是他决定脱离床铺,准备正式地开始下地活动了。一大早,趁着秦丰出门了,他自力更生地单脚跳着出了屋子,在那个外间——据说他们把这里叫作“堂前”,说白了其实就是客厅吧。邵延一在角落的一堆杂物里翻到一根长木棍,自顾自地把它当成了拐杖,就这么拄着,往门外探去。
      昨天那个老汉医生来过,已经把他身上那绑了一半的长夹板换成了短夹板,也给他捏捏摸摸地简单检查了下,似乎恢复得还算正常。如今他全身上下唯独一条腿不能动弹、不能着地、不能使力,其他都很便利。这对干躺了许久的邵延一来说,已经是个极大的解放。
      撑着长木棍,邵延一单脚跳着“走”出客厅,来到院子。除了那次丢脸的拉肚子事件,之后邵延一也因为方便的缘故,在这个院子里“走”过几次过场,但都没来得及打量,直到此刻才认真看了个全貌。
      那是一个四方的院子,围着近一人高的石板围墙,院子没门,左右各一棵树,树下都有些花花草草的短小植物。院门通向房屋大门的路是石板的,还挺平整。那个让邵延一想起来就毛骨悚然的厕所——哦,在这里叫“茅房”,就在院子左侧的角落,而右侧则是水池。所谓的水池不过就是一个奇怪的有着海马头形状的水泥柱子,在那边上,用石板作砖造了个一米见方的池子,里面盛着浅浅一池子的水。水池边上摆了一块巨大的四方的红砂石,俨然是张天然的石桌子,边上还真摆了把竹椅子。
      邵延一跳着来到红砂石桌边靠着休息,一面抬头往院子外头眺望。院外一眼望去,大抵是高矮参差不齐的瓦房平房,其间还有东一棵西一棵的树木,面对这陌生的从来只在电视节目里看到过的景象,向来方向感不足的邵延一着实傻了眼。他估计自己大概连走出这村子都不可能办得到,当然更别提想办法去那个传说中的镇上打电话了。一时之间,邵延一觉得头脑发胀,好像自己并不是身在现实当中,而是一个奇怪的异世界……
      初夏早晨的太阳光,在毫无高大建筑物遮挡的空旷之下,肆意地照射在邵延一外露的皮肤上,只是微微的温而已,但却给邵延一一种火辣辣的热烫感,令他莫名地从额头上渗出细汗来。空气里漂浮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气息,好像是……石头?泥土?树叶?饭菜?动物的粪便?好多种邵延一可能闻过可能没闻过的味道,古怪地掺和在一起,配合着这样奇怪的乡村图景……邵延一在想,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醒来过?或者从来没有从家里离开过?这一切,根本就像是一个梦境,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不可思议。明明就在几天前,他还窝在真丝被单里,翘着二世主式的二郎腿,享受着重低音环绕立体声音乐,喝着意大利手磨咖啡,玩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怎么短短的一星期,他会突然身在这样一个诡异的环境里?一种未知的无措,猛然造访了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的邵延一少爷,他微颤着受力太久的单腿,慢慢地滑坐到石桌上,茫然对着眼前的这一切……
      “哟!怎么起来了?……”一声尖锐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邵延一看着一个身材臃肿的大妈挎着只竹篮子晃进来,她嘴里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不过除了开头那一句,邵延一一个字也没听懂,只能愣愣地看着她走近。邵延一见过她,她来屋里给自己送过一次茶水,估计是哪个邻居吧。
      那邻居大妈径自叽歪了半天,见邵延一没反应,便伸手拉了他几把。邵延一低头,看见大妈手上的泥灰,眉头一皱,恶劣的心情顿时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当即毫不掩饰地甩开了被她拉着的手臂,烦躁地退了一步,口气也不甚客气:“干什么?”
      大妈愣了下,眉头也皱了起来,大嗓门地开口叽里呱啦起来。邵延一本就听不太懂那方言,加上这时候心情又极差,所以大妈鸡同鸭讲了半天,他不仅一句没听懂,还越听越觉得那是天外之音,越听越烦躁。努力忍耐了几十秒,邵延一终究爆发式地喊了出来:
      “行了别吵了!我什么也听不懂!”
      沉默了一会儿,邵延一见那大妈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他自己也试图平息了一下情绪,然后朝那大妈说:
      “我给你钱,你帮我个忙,我需要找辆车,载我去镇上,什么车都行。”
      口气并不客气,不过以邵延一此刻的情绪,能不带着怒意命令人,已经算是极限了。不过那大妈显然并不太灵光的样子,只听她嘀咕了几句后,开口用一种古怪的腔调说话。虽然咬字和音调都很怪,但邵延一听懂了,是夹着方言的“普通话”,那大妈说:
      “小弟,你这腿还不灵,去镇上干什么?”
      总算可以稍微沟通了。邵延一耐着性子说:
      “这个你别管,你只要帮我找辆车,找个人带我去就行,要多少钱?你尽管开口就是了。”邵延一身边的现金并不算多,但按理来说办这么点事情的劳务费还是付得起的。
      那大妈又皱了皱眉头,磕磕绊绊地说:
      “这个点儿,大家大多下地去了,这周围住家,大家顶多就有自行车,自行车骑到镇上……,你又骑不了,还得载着你……两、三个钟头少不了。”
      邵延一不耐烦道:“随便随便,总之你去帮我找车找人,多少钱我都给行不行?”
      大妈看出他的不耐烦,扁了扁嘴用方言嘀咕了几句,转身就出去了。
      邵延一不知道她这算不算接受了“交易”,也不想就这么干等,于是也挪了挪身,撑着长木棍,单脚跳着跟出了院子。速度很慢,等他摸到院门往两边一望,早就看不到大妈的身影了。一时不知道往哪边去,这时候,从隔壁窜出来一个毛头小孩,急匆匆的。看到邵延一,小孩乐颠颠地跑了过来,捧着一碗绿绿的圆溜溜的糕点类东西,送到邵延一面前,用口齿不清但尚算能懂的“普通话”说:
      “阿婆说端给你吃。”
      邵延一此刻又急又躁,完全没心思搭理那破小孩儿,于是挥了挥手随意应了声:
      “谢谢不用了。”
      说着便自顾自地撑着木棍试图往右边“走”去,可没想到没打发掉那小鬼,反而见他跟了上来。邵延一有些耐烦不了,皱眉瞪着那小鬼低吼: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小爷没工夫应酬你,走开!”
      那小鬼经不住吼,吓得脖子一缩,手上的小碗“咣啷”一声在泥石路上摔了个底朝天。几乎是立即的,那小鬼“哇呀”地哭了起来。
      邵延一慌了,担心地朝那小孩跑出来的房子看了看,生怕里面跑出个泼妇大妈来和自己较劲。新的麻烦和旧的苦恼堆积一起,邵延一简直要烦躁得头顶生烟。就这么愣了几十秒,没有等到泼妇大妈循着哭声出来叫骂,倒是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年轻姑娘。
      随意的马尾绑在后脑,倒也还不算太俗气。那姑娘跑近了,看了邵延一一眼,然后蹲下身哄那小孩儿。邵延一听见她的声音,也懂了说话内容,因为她用的是尚算标准的普通话。
      “东东怎么了?摔了碗吗?不哭了不哭了,来,姜老师给你颗糖。”
      说着还真见她从口袋里摸了颗糖出来。那小鬼捏了糖,立马停了哭。
      敢情这姑娘还是个老师?难怪了。
      邵延一想着,就见那“姜老师”把地上底朝天的碗捡了起来——自然没捡那掉了一地的绿绿的东西,然后把碗递给叫“东东”的小鬼,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把小孩哄走了。
      待她回过身来,便对着邵延一上上下下一番打量,说:“你就是秦哥捡回来的少爷?”
      邵延一被打量的时候就觉得浑身有些毛毛的,这会儿听她那似乎带着嘲弄的语气,当即皱了眉头:
      “关你什么事!”
      “哟,脾气不小,果然是有钱少爷!难为秦哥好心救你一趟,不过你也别神气,管你是什么富二代富三代的,这里是溪湾村,大家不吃你那套!我劝你少在这里摆臭少爷的架子,我们谁也不稀罕你,更懒得应酬你!秦哥人好才不跟你计较,换了个人,早把你轰出去了……”
      听着她似乎没完没了的唠叨和训斥,邵延一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没等他努力把怒意平息下来,嘴里就控制不住地暴怒出声:
      “你烦不烦!”
      随即,手臂也不听理智使唤地一把挥了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