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请等我长大》Veronica是紫色

70、第65章：相见复踟蹰

　　回到寝室，凌晰瓷不声不响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发现江老师已经存下了他的手机号码，姓名栏填的是：江濯潋。
　　呃，干嘛非要存上自己的名字？“濯潋”两个字多难打啊，要往后翻好几页呢。晰瓷正对着他的名字发呆，手机突然响了，吓得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是江濯潋。
　　她冲姁儿、贺纯笑笑，吱呀一声拉开门刚要出去，就被两人拽回来不由分说地按在椅子上。她俩央求：“就一次，就一次！快接、快接！”便一边一个趴在凌晰瓷耳边窃听。

　　“你几点睡？”江濯潋柔声问。
　　“十一点半熄灯。”
　　“哦，那还早着呢。你还好？”
　　“恩。”凌晰瓷只“恩”了一声，心想：这话问的！好像我是个病人似的……
　　“‘恩’是什么意思？”
　　“是很好的意思。”
　　“这样啊……丫头，你今晚会不会睡不着觉？”
　　“才不会！”凌晰瓷争辩。
　　“呵呵，臭丫头，我今晚肯定要失眠啦。正好备课，你比咖啡还提神。”他心情大好，和她开着半真半假的玩笑。纯和姁儿捂住嘴巴直笑。晰瓷羞得满面霞光，掀开门逃到走廊。
　　江濯潋继续说：“我刚刚发现你明天下午后两节和晚上都没有课，那正好来听我的课。撷思楼三零九，人来就可以。”
　　“哦……”一想到江老师又要逼着她画画，又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握住她手说 “别让手指死掉，我舍不得”，凌晰瓷就透不过气来。
　　“凌晰瓷，你今天见到我是不是不高兴啊？”他言语间都带着笑意，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调戏那孩子。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话那么少？你说想我，是骗我的吧？”
　　“没有哦……”还说我话少？三年中我都没听见你一字一句，你还说我话少？
　　“那你告诉我，那句‘就是他’是怎么回事儿？那个‘他’说的是谁呀？说来我听听，让我也认识一下。”话头又被他揪住。
　　“还是算了吧，他不想认识你！再说——我和他也不熟。”晰瓷忿忿地说，心里面始终不痛快。
　　他抿起嘴笑道：“死丫头，你以后改名字叫凌牙利齿好了。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啊？”
　　“哪有？……”
　　“到底和室友们怎么说我来着？”江濯潋仍旧毫不抵抗就屈服于自己的好奇心，继续追问。
　　“我从前的美术老师也是这所大学毕业的，叫……”直呼他大名让她觉得很别扭，“神马神马神马。他一表人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华横溢。”江濯潋暗笑，好滥俗的词语！臭丫头故意的。“我跟着江老师学画将近十年，可是到最后还是可恶、可恨地叛逃了。江老师不但大人大量没和我一般计较，反而继续对我很好。他说过J大是所好大学，让我努力往那里考，再后来我上了高中，江大才子出国深造，从此后杳无音信。就这些。”
　　江濯潋沉默了。
　　寥寥几句话，这丫头只几句话就能攥住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这几句话字字扎得他心疼：凌丫头，你自己又何尝不会心疼？
　　“在走廊么？”他问。
　　“恩。”这丫头今晚说的最多的除了“恩”就是“哦”。
　　江濯潋再一次告诫自己——就像这三年来他无数次对自己说过的那样——再见到凌晰瓷时，要对她多些包容、宠爱，少些苛责、计较，要让她放纵、让她释怀、让她自由自在同他相处。那么他只有先放纵自己，他接着说：“呵呵呵，说的还不错，大体上很符合我的风貌气质。虽说我现在英文很好，但是我对中文的理解能力丝毫没有减弱，听得出来你是怨我了。臭丫头，脾气还不小~不过我可不怕你生气，你从小到大那次和我赌气能长过三天？很快你就会好的。”江濯潋信心满满，溺爱满满。
　　“没有。”晰瓷语气清冷却诚恳地否认。“我为什么要怨你？我凭什么怨你？……只是突然遇见你，还有点儿不敢相信。在Neverland还真是会有奇迹发生哦。”
　　“凌晰瓷啊，”他顿了顿，“能在这里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你一直都非常非常努力，我知道的——虽说我没有亲眼见到，不过我都知道。以后悠着点，别再那么玩命了。”高深莫测地说完了这句话，就催促她：“快回寝室去吧，这边秋天比咱们家里凉的早，别着凉了。”
　　“恩，晚安江老师。”
　　“晚安，丫头。”
　　挂了电话回到寝室，三个女孩互相交换了眼神。贺纯兴奋地大叫：“行啊！凌晰瓷从小就眼光毒辣~挑上这么个温柔、体贴、知冷知暖的绝种好男人！还是个大帅哥！！赶快请客吃饭，让江老师请客！” 姁儿见晰瓷小脸绷得紧紧的：“你怎么回事儿？想着盼着可算见到他了，怎么跟见了面倒像冤家一样？”
　　凌晰瓷还是那句：“我哪有？”岔开话，“快去洗漱吧，该熄灯了。”
　　三个女孩儿洗漱回来齐刷刷躺在床上，照例是老大贺纯组织卧谈：“凌晰瓷，说话！”晰瓷被点名了，闷了半天才说：“能再次见到他我就应该知足了。”
　　“你看你的句式，‘就应该知足’，这有点儿像虚拟语气吧？你这么说意思就是‘还不知足！”贺纯尖锐地指出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姁儿问。
　　“明天乖乖去上课呗。”凌晰瓷打太极的功夫曾经屡次把沈幽乔和冷淬溦折磨到濒临发疯，这回轮到姁儿和贺纯来好好领教。
　　“我是问你见到他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别跟我扯什么明天去上课！你暗恋他少说也有六年了，还打算继续藏在心里？”
　　“恩。”
　　贺纯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怎么就不相信你那么喜欢一个人，还能平安无事、若无其事地和他相处呢！”
　　“纯啊，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人和人不一样，你得理解小瓷。淡定淡定~”姁儿劝贺纯。 “晰瓷，我也是一半明白，一半糊涂，先不管你要不要对江老师表白，你今天见到他好像一点儿也不高兴哦……”
　　“三年没见，生分了呗。”晰瓷给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理由。这谎话说起来还让她心疼。
　　“生分？这我可没看出来！生分还激情拥抱那么久？你看你刚才接人家电话那死样儿，句句都话里有话的，你想干嘛？找茬还是找打？”纯说。
　　“都没有。是他非要问的，我只不过如实回答。”凌晰瓷嘴硬得很。
　　姁儿分析：“根据我看遍偶像剧、韩剧、爱情小说的经验来看，凌晰瓷是因为太喜欢他了，又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只能找别扭。没事的，恋爱中的女人都这样~这也是女孩子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爱你我就找你茬。”
　　“谁恋爱了？！我从来不看偶像剧！我的生活也不是偶像剧！他这三年过得什么样我一无所知，三年来我都没有他的一丁点儿消息，他回国半年多了也不和我联系，我今天遇见他只能算巧合中的巧合！不过我还是挺开心的，好歹说见到了就不必再想了。江老师是我的老师，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永远都是，仅此而已。我睡了，你们也早点睡，晚安。”凌晰瓷气呼呼的喷完就蒙上被子再不做声。
　　“宝贝儿，当着我俩的面你就别再犟了，行吗？不管怎么样，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俩都是向着你的。”姁儿给了她无条件的支持。
　　“以前邱达带我看电影，常说什么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晰瓷大概是文艺片看多了，活的也是小众文艺片的路数。唉，别太为难自己了，睡吧，别胡思乱想，明天精神饱满地去听他的课！晚安亲爱的们。”贺纯收场。
　　其实凌晰瓷想说的是：我想知道这三年里，他有没有一秒钟想起过我；我想知道他不理、我不和我联系到底为什么；我想知道他凭什么临走前给我留下一份盛大的期许，然后三年里把我完全放逐；我想知道他这三年过得好不好；我甚至宁愿听他亲口告诉我“一切都是丫头你自作多情，我从来都只把你视为我的学生，仅此而已。凌丫头你也再沉迷，别再痴念”。
　　心之所向，情之所系，都在他的身上。凌晰瓷哪儿能睡得着？蜷起身子，紧紧裹着被子，对自己说：凌晰瓷恭喜你，你的梦实现了，终于又见到他了。你过了三年还是毫无长进，除了哭鼻子就是不吭声，真没出息……
　　思念太浓重，用泪水冲淡些，要不然怎好咽下？飘临眼前的他就像一个梦境，实现了，反而觉得太不真实。
　　这三年，江濯潋的确变得更加优秀、更加耀眼了，就像他承诺过的那样。经历过时光的磨洗，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韵味。他这类人把优秀当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生活方式，无论身在那个环境都要力求做到最好。
　　他永远是个矛盾体，说起话来还是听得出孩子气的幽默调皮，和她较真，笑她逗她……仿佛在他眼中三年的时光只显示在日历上，而从未在他们之间存在过。总有些东西是一成不变的，比如他的怀抱里墨和颜料混合的香气。在这个男人面前凌晰瓷只有随波逐流的份儿。他太美丽了！“美丽”这个形容词安放在一个男子身上看似牵强，但江濯潋担得起。因为他是江濯潋，是她情动之后迷恋上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男人。他奇迹般的出现让凌晰瓷更爱这个校园、更爱这座城市。
　　凌晰瓷问自己：还可以像从前一样，把全部思念寄托在他身上么？他的心是否已有了归宿就真的与我毫不相干么？如果他为人夫、为人父了，还可以继续爱他么？
　　她一再回避的问题终于迫在眉睫了。对凌晰瓷来说，这不是一个有关于道德的命题，不是一个可以用“因该不应该”、“可不可以”来划定的问题。她没办法淡化对江老师的思念和爱恋，这么多年来的痛苦挣扎于“对不对”“应该不应该”，她早就麻木了、厌倦了。
　　在那些她没办法全心全意善待自己的日子里，起码她可以善待这份感情。
　　最暗的夜里，你是我最亮的星光。不在乎可不可以摘到那颗星星，即使永远难以企及，至少你能给我指引方向，我便可以独自跋涉过夜路；至少为你盛满过笑、为你流过泪的眼睛能辉映你留下的光。
　　爱你，无所谓最初与最后，无所谓早与晚，无所谓应该不应该，无所谓喜与悲，无所谓希望有无，无所谓时间空间——只想爱你！
　　我逃不开对你的爱就像我没办法逃离我自己。你是谁的、谁是你的我还计较什么？毕竟你早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龄，你幸福快乐比什么都好上千万倍，远远胜于我的喜悲。
　　哎，暂且这样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