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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4章:原来你也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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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去参加学院组织的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讲座,凌晰瓷看见逸夫楼第五阶梯教室的课程表上写着:周二,18::00~20:00.。中国美术史。公共选修课。艺术学院。她们要等到大二才开始选修公共课程,可是晰瓷已经迫不及待地寻找和江老师有关的痕迹了,就磨欧姁儿:“到时候陪我一块儿来蹭课好不好?。”“好吧,我可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不过熏陶一下也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晰瓷去过撷思楼的美术学院的画室,不顾门上贴着“专业教室,请勿打扰”的牌子厚着脸皮试图混进去看看,可是刚推开门就有个肤色黝黑的男生问:“同学,你找谁?”一看就是专业小教室,同学们之间都相互熟识,没有外人能混进来。她说了句:“不好意思,走错了。”退了出来。
周二傍晚晰瓷和姁儿吃过晚饭就来到五阶占座,她们挑了对着大屏幕和讲桌第七排中间两个座位坐下,据说这里是阶梯教室视线最佳的“黄金地段”。凌晰瓷拿出一本杂志,摊开来放在桌子。姁儿一把合上杂志:“别装了~亲爱的呀,又不是他来上课,你用得着这么紧张么?放松放松……”晰瓷深呼吸:“唉……说不定他也在这间教室上过课,说不定上课的就是教过他的老师呢。”姁儿翻看杂志,晰瓷默默等待上课:好可惜,我倾尽我的现在回到你的过去,却找不到你的影子,闻不到你的呼吸。贺纯发来短信,她和邱达在楼上十二阶等着上电影艺术欣赏课,说下课就来找她们俩一起回寝室。
凌晰瓷从包里找出一个精致的紫色封皮白纸小本子,打开来开始写字。这些年来她养成了写字的习惯,算不上是日记,记录的生活琐事倒是有一些,但更多的是她的心情:所思,所想,所念,所忆,只是顺势而去,行文没什么神髓、筋络,大多是关于他的。三年来她已经记了好几本了,一个本子记完了就换下一本,写下的东西就再没翻回去看过。抒发时,思念酣畅饱满,她怕反复咀嚼只会让回忆和文字都变得越来越干瘪生涩。
阶梯教室慢慢坐满了人,充满了嗡嗡的闲聊声。新学期的第一次开课,即使是选修课也会全勤。
走上讲台的俊逸身影轻易就抽走了凌晰瓷全部的的呼吸,她整个人仿佛真空了,紧接着又被充入呼啸的海浪声,心脏拼死撞击胸腔。凌晰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可是除了他谁还能有磁石一般浓黑深邃的眼眸?除了他谁还能有侧锋描画成一般的眉?除了他还能谁还能有如此清冽明亮的脸庞?
是江濯潋。
突然之间,泪水失控地从凌丫头眼睛中涌出。欧姁儿吃惊地看看凌晰瓷,又看看刚走上讲台的那位,问:“不会吧?真的是他?你江老师?”晰瓷用一缕加深加、长的呼吸节奏表示肯定。她靠在椅子里掩面无声地又哭又笑。怎么这么不争气?!一滴泪就能挡住一个人的田,此刻的江濯潋在凌丫头的泪眼中面容朦胧。哭成这样子还怎么看清楚他?!
讲台上那人打开电脑,正用遥控器放下大屏幕。精致而合身的墨蓝色休闲西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浅鸽子蓝色印花衬衫外搭了件纯白色和石青色菱形格子针织坎肩。身材似乎更精壮了。头发较从前蓄得长些,简单烫出了纹理,海藻一样旖旎呼吸着。
那一瞬间,定格成一幅深浅有致的素描,融入永恒。生命里总会有几个钻石般闪光的瞬间,让我们怦然心动。
淹没于人群中的女孩儿屏住呼吸、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一错开目光他就会如海市蜃一样消失,犹恐相逢是梦中:江老师,终于见到你了!原来你也在这里,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江濯潋把麦克风夹在衣襟:“时间到了,我们开始上课。这学期中国美术史的公共选修课程由我和大家共同完成。”说罢,转身移动了两步,拿起粉笔在黑板右侧自上而下写下:江濯潋。举手投足间更添几分气度卓然,晰瓷恍悟,这是在J大的讲堂了。
他习惯性地轻轻弹了弹手指,还是讨厌粉笔的灰尘粘到手指啊。他每一个无比熟悉的小动作,都能引得凌丫头微笑。江濯潋清水击石般的嗓音在阶梯教室里回响,旷远得犹如梦境:“课间不休息,连续上满九十分钟,我会提前十分钟下课。期末考试不划定范围,绝对不会为难大家,考点都是在平时的课程中出现过的;当堂考试,开卷,不过我不认为你们准备的参考资料会很有借鉴价值。”下面笑声阵阵,“我不喜欢点名,这学期指点一次名,就是今天,算是大家互相认识一下。点到名字的同学请举手示意我。”江老师走到第一排座位前站定了,翻开点名册开始点名。每点一位同学的名字他都抬眼看一看,当点到:“蔡子乔”时,凌晰瓷前座的男生举了手,答“到”的声音很响亮。
江濯潋看着他,放下名册,目光微微向后漂移,触电一般定住,眯起了眼睛。还是老样子,近视却讨厌戴眼镜。
凌晰瓷微微坐直了身子,试着去微笑。她无数次想象过,再见到他时,一定要给他一个无比明净的笑容,怎奈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他的神采再一次浸润于她目中那片水光潋滟。
江濯潋的唇角勾成一个极魅惑的弧度,挑起眉毛,隽雅的脸庞一下子光彩流连。他站直了,唤她:“凌晰瓷!”她高高举起手,像喊“到”,但只发出了低哑鼻音。晰瓷使劲吸了吸鼻子,大声回答:“到!”嗓音里还是混杂着泪水咸湿的味道。
他笑得露出了两排瓷白漂亮的牙齿,好难以置信啊,仿佛一觉醒来发现窗边的玉兰花已经盛放……他就那么望着她,一秒又一秒,双目深沉温柔如一泓深潭,直到她忍不住再次用如玉的小手指掩住半张脸,半别头过垂泪。江濯潋喉结动了动,收敛起笑容,继续点名。
前排好多人都回过头来一探究竟,顺着江老师的视线找到了掩面而泣的女孩儿,料定他俩必是故人了。姁儿揽过她的肩膀,轻声说:“日方长,不哭了哦,咱们认真听课。”晰瓷点点头,贪婪地望着他在讲台上的灼灼风华。她永远是个乖学生,来蹭选修课还一丝不苟地做了笔记。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周见。”上满一百分钟,江老师准时下课,迅速收拾好教案和点名簿,关了电脑。同样手脚分外麻利地收摊儿的还有姁儿,扔下一句“我们在外面等你~”就光速闪人。贺纯和邱达见只有欧姁儿一个人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姁儿就概括:“奇迹啊!晰瓷和她喜欢了好多年的老师江濯潋重逢了。”
五阶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都是安营扎寨上自习的。
他站在讲台中央,她站在过道中央,对视,谁都不肯移开目光,谁都不肯先迈出脚步。江濯潋坏笑起来,微不可闻地叹气。他步下生风拾级而上,来到晰瓷面前矮她一个台阶站住,便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有力的手臂紧贴在她腰际,轻柔地把她的头稳稳靠在自己肩膀,轻抚她的发丝。
这个男子永远优美,张力十足。他的画气韵贯通,连他的拥抱都一气呵成。臂膀、胸膛、手臂像树的枝干和藤蔓般将她囚禁——多想画地为牢,终此一生。
凌晰瓷温婉环住他的腰,闭上双眼感觉到他呼吸的力度,一下一下朝着她压过来;感觉到温柔的气流贴着发根掠过耳际,这才确定了他是真实的。
“凌丫头,我好想你。”出口的唯有气息。
“江老师我也想你……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呢……”
江濯潋看着怀里带着淡淡花香味的女孩,昔日的凌丫头已经蜕变,破茧成蝶。怎么去拥抱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此刻,就是正解。
他在她耳畔呢喃:“傻丫头,怎么还那么傻?我说过让你来J大等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要来了J大就能再见到你,你从没骗过我。”她语无伦次,但是他懂。
每次他的拥抱都来得看似毫不经意、却猝不及防,分明时机正好、气氛恰当,可是在晰瓷看来,就像是潜伏在命运拐角处的危险或者玄机,等待时辰一到、你刚一露头它就冲出来和你撞个满怀——若说是危险,她躲不开;若说是玄机,她参不透。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像是经历了几个世纪的窒息,任思念袅袅流转。
只想抱着你,不抱任何目的。
此刻凌晰瓷好感激自己的倔强、坚持,拼命来到J大是此生她所作出的最明智的决策之一!漫漫人生路上,要经过无数个十字路口 ,无论怎么转,向左还是向右,再想回望,都再也看不见来路。所以她只能选择直行,一路向前。全是拜他所赐、被他逼出来的逻辑。
过了许久,江濯潋才松开怀里泪光点点的女孩儿,替她拿起包包,搭着肩膀把她领出五阶,领出留守同学注视的目光。
早就等在门外的欧姁儿、贺纯、邱达三人表情怪异,姁儿和贺纯还没来得及收拢张成“O”字型的嘴巴、眼睛,邱达还没来得及收起出于专业敏感度一直握在手里录像的手机。
凌晰瓷向江老师介绍:“这是我的室友欧姁儿、贺纯,这是贺纯的男朋友邱达。”对另外三个人,她分外扭捏,只说了句:“恩……就是他。江老师。”欧姁儿、贺纯、邱达一一问候:“江老师好。”“帅哥老师,你好。”“您好,江老师。”
“你们好。”江濯潋笑得分寸正好。
五个人结伴同行,两位男士护送三个女孩儿回寝室。一路上,是江濯潋的答记者问专场,晰瓷极少插话,另三个人就从他和晰瓷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一直问到现在,而谈话的内容涉及过去的这亟待补习的三年的却少之又少。
贺纯对这位能把凌晰瓷迷到七荤八素的帅哥老师十分好奇;姁儿知晓的更多些,但聪敏的她只装作毫不知情;还是邱达的问题含金量较高,替晰瓷问出了一些她迫切想知道的讯息:江老师去年年底就提前半年拿到学位回了国。身在国外时,就已经受聘回J大任教。今年下半年,他回到母校工作,同时攻读博士。晰瓷听了感到压力好大……
“你去年就回国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她特意用了“我们”来代替“我”,但是很难掩盖语气里强烈的质问。
江濯潋的回答清汤白水:“怕打扰你备考。不想让你分心。”
“哼,好烂的借口”晰瓷冷冷说道,很是委屈。不知是不是高中那几年听冷淬溦嚼舌太多,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三年,一别三年了,对他来说这是怎样的三年?这三年里他都经历了什么?……
她不敢去想了,不由得神色暗淡下去,话更少了。
江濯潋从凌丫头包里翻出她的手机,拨了自己的号码,又鼓弄了一阵子才放回去。她包包里还有课堂笔记本,笔袋,杂志,刚打印出来的课程表,纸巾,紫色小本子——晰瓷心惊胆寒,生怕被他翻看:那里面“江老师”之类的字样出现频率太高了。还好江濯潋只是抽走晰瓷的课表,放进自己口袋里。
几年不见,这人欺负小丫头的本事好像渐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