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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57章:应以无语当万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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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大学第一天凌晰瓷忙得脚打后脑勺:到学院报到,体检,领钥匙,交档案,买新的手机卡,收拾寝室……只有顶着硕大的日头没完没了地排队、填表格,传说中的帅气又殷勤的师哥倒是一个都没见着。
宿舍楼比凌晰瓷的年龄只多不少,看得出刚刚翻修过,寝室还算整洁,却并不宽敞。早就听说学校的历史和寝室楼的历史成正比,校史越悠久,寝室就越老旧,果真如此啊~~~~凌妈妈一进屋就直皱眉头,晰瓷却并不在意。
寝室四个女生里,晰瓷一家到的最晚,刚进来就发现寝室已经打扫得干净整洁了。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大眼睛圆溜溜,娃娃脸儿圆乎乎,身材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她正拿着抹布勤劳地擦所有人的桌椅、书架,一看见晰瓷就露出欢喜友善的笑容:“人终于齐啦!!”
另外两个女孩儿一个在铺床,一个在收拾柜子,闻声都停下手头的活儿。收拾床铺的女孩儿从上铺下来的动作很凌厉敏捷,吹了声口哨,说:“吼吼吼~~又一个大美女!!”
她们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从上铺蹿下来的那位叫魏蔚,晰瓷心中惊呼:哇塞~这个女孩简直帅呆了!魏蔚和凌晰瓷差不多高,深棕色短碎发,眼角微微向下垂,笑起来也是慵懒的样子。她穿着很中性,宽大T恤,休闲短裤,沙滩凉拖。魏蔚是本地人,只是象征性地搬来了铺盖和洗漱用品,这位小地主热情地说:“话说咱们这个寝室是全校区最破的,不过好歹也算是文化古迹了,咱们就忍了吧,斯是陋室,住的开心~~我东西少,书架和柜子你们随便用。这回人齐了,明天咱们找时间出去打牙祭,再带你们四处逛逛,我早就盼着尽地主之谊啦!”又笑嘻嘻补充一句:“以后叫我大魏就行了。我爸妈当年冲动了生的我,我就不和他们计较了,他们还冲动地给我起来这么个名字!别人喊我的时候总像是打着电话呢,信号还不好……”逗得在场所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身材高挑修长、眉目分明的贺纯让人看着就超养眼,刚才她往柜子里挂衣服的动作都很优美。贺纯说她老家就在邻近的城市,一个小时车程:“以后周末有时间就全都跟我回家玩!”指着旁边的高个子、打扮得很潮男生说:“这是我男朋友邱达,嘿嘿,我们俩是高中同学。他也是咱们学校的,今年大二,学影视编导。我复读一年才考来的,咱们四个里应该我最大吧?”不大的寝室能像现在这么窗明几净,几乎全是邱达的功劳,他正在忙着帮凌晰瓷的父母搬行李,回过身插嘴:“美女们,改日师哥请你们吃饭,咱们再慢慢聊!”才这会儿工夫就排了两个饭局了,哈哈~贺纯骂道:“一边儿去!谁是你师哥?!”她不甘心被男友占便宜叫“师妹”,本来想说“谁是你师妹”,结果口误了~~满屋子人又笑了一通。
“生活太美好了!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美食~” 勤快的欧姁儿刚刚放下抹布,乐得合不拢嘴:“大魏和邱达哥你们都得往后排了,我现在就请大家吃好吃的!”说着就变魔术一样从旅行包里翻出一个又一个的保鲜盒,“我可是生于厨艺世家,有机会向你们一展身手——不过我刀工很一般,动手能力也很一般,只是理论上很强大,我就是个活菜谱~向你们隆重推出我的名厨老爸,尝尝他的手艺!”欧叔叔站在女儿身后给大家分发碗筷,文质彬彬地一笑,他高高的个子,身材匀称,戴着金丝边眼镜,彻底颠覆了大家心中“厨师都是胖子”的印象。欧叔叔热情而谦逊:“都是家常菜,大家尝尝。”姁儿眉开眼笑,捧着餐盒,很洋气的招呼大家:“欢迎各位品鉴!”
美好、幸福、充满希冀的大学生活就这么在美食飘香中开始啦!
傍晚,魏蔚回家了,贺纯去了姑妈家住,今晚只剩下凌晰瓷和欧姁儿住寝室。
欧叔叔和凌晰瓷爸妈回程的火车发车时间临近,打算一同去火车站。晰瓷抱着妈妈安慰道:“我高中三年都过来了,能照顾好自己的。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用不了一个月就到国庆节了,放假了我就回家!好吧?我上大学了,老妈和老爸要开开心心的哦~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不许天天吃食堂,别我不在家你俩就嫌麻烦不开火做饭……”
“妈开心,妈妈能不开心么?好好照顾自己,你们四个小姐妹在一起,要天天都开开心心的。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天气变化了要及时增减衣物,不管多忙都要按时吃饭。早上别赖床,早饭一定要吃……”妈妈的唠叨此刻无比动听、暖意融融。
送走了父母们,头一次离家在外的藕姁儿就趴在床上呜呜地哭,晰瓷抱着她哄了好半天。见她好些了,忙说:“该吃晚饭了,咱俩去食堂转转,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不好?”姁儿这才擦干眼角,问:“那咱去哪个食堂?”“呵呵,你说了算~”
吃过晚饭,晰瓷和欧姁儿在校园里散了会儿步,回到寝室又和隔壁的姑娘们相互串门儿、认识了一下。忙忙叨叨地一直到十一点半熄灯,两人才满身疲惫地躺下。
在大学宿舍住的第一个晚上,失眠是必然的。
凌晰瓷躺在床上目光炯炯,毫无睡意。不只因为想家,不只是因为想念爸爸妈妈。她回想起白天抓住间歇打量过的J大校园:一草一木栖神明,一亭一榭皆有知。一水一山何处得,一言一默总由伊。
快十二点了,冷淬溦的一个短信令她猝不及防地崩溃掉:宝宝,踏上Neverland的感觉奇妙吧?在J大的第一天可好?
听见姁儿也在辗转反侧,晰瓷轻声问:“姁儿,你睡了么?”
“还没啊,我睡不着。怎么了?”和她头对头躺着的姁儿回答。
“没睡就好,怕吵醒你……我好难受,想哭一会儿……”话音未落,她就蒙在被子里哭了起来。
三年,三年了,凌晰瓷头一次哭得如此放肆、如此踏实:江老师,我在J大了,我做到了!可是,你在哪儿?我是离你更近了、还是更远了?我好想你,江老师……
欧姁儿翻身下床:“晰瓷你怎么了?想家了?”她掀开被子,看见凌晰瓷咬住睡衣的袖口,哭得满面尽湿。
冷淬溦见晰瓷迟迟不回短信,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用很撩闲的语气问:“妞儿,你干什么呢?不会是——已经在和故人畅叙幽情了吧?”却听见电话里晰瓷哭的难以成言:“淬溦……我……我答应他……的事情……我做到了……可是,他……他在哪儿啊?他说过的话他还记得吗……他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他上飞机那天,我都没接他电话……”
“凌晰瓷!这个无聊的问题你都纠结三年了,你还没够啊?哪个大男人会有闲心和一个小姑娘纠缠接没接电话的芝麻大点儿的事儿?!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们俩间根本就不是那一个电话的问题!进了J大,有多少正经事儿等着你去做啊?你多花花心思放在未来的生活上成么?整天把感情浪费在一个走了三年、一点儿音讯都没有的什么老师身上,这是头脑正常的妞儿能做出来的事儿么?宝贝儿,你醒醒行吗?就把他当作注定该淡出你生命的人忘掉吧,开始新生活吧!”冷淬溦似乎对从未见过面的江濯潋充满深仇大恨,说了一大通之后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得了,你照顾好自己哦。你哭一会也好,等你发泄够了,再给我打个电话吧。姐姐和室友们玩儿呢,今晚要通宵。多晚行,一定记得回电,省的我惦记。”
欧姁儿听出眉目来了:是感情问题。哎……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身死相许,若不能生死相许,也叫人纠结到死。
姁儿给晰瓷递了张面巾纸,又倒了杯牛奶给她,说:“以后咱们少说也要朝夕相处四年,长相守的第一步就是交换故事,跟我说说吧,憋在心里怪难受的……你和你那个他是怎么回事儿?”
晰瓷哭得痛快一些了,和姁儿并排坐到一张床上,背靠着洁白冰冷的墙壁,摇着扇子,开始了流水账一样的叙述。
她的性子一点都没变,虽然被姁儿“长相守要从交换故事开始”的说辞打动,可是但凡涉及江濯潋的话题,她总是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叙述,借以掩饰内心的纷乱,纠结,思念,埋怨,爱恋……
凌晰瓷沿着时间的线索,把和江老师从相识到分别的经过捋顺了一遍,满打满算只讲了不到二十句话,甚至难以称之为一个“故事”。她刻意省略掉全部细节和自己的心情,尽量客观地叙述——她分明知道说起他来,她是不可能“客观”的。
姁儿听完后梦呓般的说:“天啊,十二年……你们都相识十二年了!你竟然从来没对他表露过你的感情?!你竟然能暗恋一个人十二年……”
“姁儿,他是我的老师……他是老师……我没别的奢望,只想再见到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晰瓷无力而无望地蜷缩着躺下。
过去的三年里她可以近乎于变态地苛求自己,可以安于过清心寡欲的生活。凌晰瓷已经懒得回想高中的日子了。上高中以前,她一直是个对学业毫无目标的人,还好江老师在临走前做了件大好事,帮她找到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J大。
可是当她真正置身于她朝思暮想的J大,却不可思议地焦躁万分、矛盾至极。此刻的凌晰瓷对这陌生的环境既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又有一种想把自己抽离开的欲望:
江老师,你还记得你讲过的话么?你说过让我在J大等你?你从前总是笑话我,说我经常把自己困在某些奇怪的地方等着你来解救,比如楼洞口的小平台,比如自行车,可现在我被困在对你的爱恋里出不来了,你就再不来救我了么?
这些年凌晰瓷变化太大了,就算江老师见了她也会不敢相认了吧?凌丫头出落得更加动人,个子长了不少,略显瘦消的小脸儿,尖下巴——江濯潋素来不喜她太瘦的——五官精致而立体;眉如墨画,深棕色的眼眸清亮如水,带着长期熬夜留下的消不去的浅浅黑眼圈,分明是素面朝天也总给人一种上了淡妆的错觉;皮肤明净若雪、白皙如瓷,像极了一株许久不见阳光的植物;乌黑的长发散开来直到腰际。
高中这三年独自在外,他历练得精干了不少,多少也学会了待人要更加圆润;但改不了的是外圆内方,也改不了脾气倔强。这三年,她变得更加坚强了,却也更加敏感。凌晰瓷已经不再避讳别人注视的暮光,也不再畏惧直视别人的眼睛;她宠辱不惊,安之若素,处之泰然;知性与恬静中多了几分犀利的锋芒。美得摄人心魄,美得纯粹清澈而又百转千回。
试想他若再见了她,应以无语当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