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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翡冷翠的一夜
凌晰瓷假设过:如果缺失了冷淬溦,她的高中生活将是什么样子?答案是:凌乱不堪。如果说沈幽乔是她的守护天使,那么冷淬溦就是她的精灵——带着几分恶魔气质的小精灵。
博文高中入学摸底考试那天正好是凌晰瓷十五岁生日。又一次生日和入学考试落在同一天,回忆洪波翻涌,泛滥得如同几百年前的淮河。
晨光明媚,凌晰瓷站在窗边,交叉着手指安静地等待入考场。放在牛仔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惊得她打了个激灵,谁会在这时候来电话?手机紧贴着髋骨震得她身子一阵阵发麻,她慌忙抽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着“江老师”三个字。那一瞬间,心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就狂跳起来:“喂,江老师。”
“凌丫头,起来了呀?在忙什么呢?”他语气从容轻快。
“今天入学考试,还剩最后一科了。”晰瓷没告诉江老师她现在已经不在R市了,她怕他知道之后,她的声音会听起来感觉好遥远。“嗯,你最近很忙吧?”你是不是要走了?她吞掉了后半句话。她很想问他,却不敢面对肯定的答案。
“还好。你几点钟考试?”
“八点开考,还有十五分钟呢。”
“哦,没别的事情,今天你生日,生日快乐,丫头。”
“你——记得我生日?谢谢江老师!”他还记得我的生日!!晰瓷一阵狂喜,脸庞流光溢彩,甜蜜明媚的笑意跃上眼角眉梢。
“呵呵,干嘛这么客气?傻丫头,快去考试吧!好好答卷子,晚些再打给你。”他叮咛着,听着凌丫头欢欣的声音,想象着她开怀的可爱模样,对着面前的空气和行李箱笑得温柔而坦荡。
“恩,老师拜拜!”
晰瓷紧握着电话靠在走廊的石柱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根本压制不住狂乱的心跳。要不是她满面绯红,笑容从羞涩的浅笑一直绽放到朱唇轻启露出小白牙,旁人还会以为她是临考前情绪紧张呢!
身后传来一声招呼:“妞儿,别傻笑了,该发卷儿了!快走!”后头一看,原来是这两天考试时坐她前桌的那个女孩。凌晰瓷出来乍到,在博文高中她除了韩天稳谁也不认识。韩天稳分到了五班,晰瓷分在三班。如此说来,晰瓷在高中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就当数这个清新飒爽的短发女孩了。
此人便是冷淬溦。
江濯潋挂了电话,最后检查了一遍护照、签证等重要物品,放入随身的皮包里。整个过程中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表情多么惹人生疑。微笑,轻轻摇头,叹气,又呵呵地笑。
再过半个小时他就要出发了。先去B市,再从B市飞往美国。江濯潋坚决没让父母来送他,只叫了萨彦岭来做司机、搬行李。
话说萨彦岭一直目不转睛盯地着江濯潋看,把这老小子和地震前的小动物一样反常的举动都尽收眼底。萨彦岭放下咖啡杯,严肃地开口:“江濯潋,我要和你谈谈。”
“该聊的咱们都聊过了,其余的事情我现在不想和你谈。”江濯潋标志性的陈述句。丝毫不容反驳地回绝了萨彦。
萨彦岭杏眼含愠,大口地狠狠咬了手里的三明治。
博文高中果然名不虚传,之所以能够屡屡创造高考升学奇迹靠的就是三字箴言“高效率”。这不,还没正式开学,就给这群散漫了一个夏天的孩子们一个下马威。上午十点半考试结束,紧接着就召开了军训动员大会。新生们清一色迷彩服,全员被大客车拉到了城郊的军事训练营地,手机全部交由班主任“代管”。整个过程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啊……那种着意渲染出的紧迫感,让新生们觉得简直就是在面临“生存还是灭亡”的抉择与考验。
大半天折腾下来,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军事化管理,九点钟熄灯上床。
刚刚吹过熄灯号,班主任邵老师来到宿舍把凌晰瓷叫了出来:“你有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打的,是你的一个老师,别是找你有什么急事,快回个电话吧。手机明天早上再交给我就行。”
晰瓷忙过谢,一看手机,三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江老师打来的!从下午两点多一直到晚上五点多!她再拨过去时,只听见礼貌而机械的女声不厌其烦地重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走了!肯定是今天走的。
营房已经熄灯了,只有走廊里还亮着几盏灯,晰瓷在走廊尽头靠着墙角蹲下。
原本让她难以面对的告别仪式,竟然以这种草率、茫然、无厘头的方式被轻易“跳过”。她连日来的揪心和烦乱全变成了玩笑似的情绪,所有的眷恋不舍到头来都成了空缱绻、徒牵挂。
她对自己说:晰瓷,看来是你命途不佳。他走了,这次是真的离开了,你却连最后的告别都赶不上,连一句“珍重,再见”都没机会对他说。
冷淬溦出来起夜,叼着个棒棒糖,美滋滋的咂着嘴,大摇大摆、晃晃荡荡,一看就是不愿睡觉出来逛的。她发现刚刚被班主任叫出去的女孩儿蹲在墙角闷声哭泣,走过去蹲下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凌晰瓷不断拨着一个已经关机了的电话号码,就对她说:“小妞儿,跟姐姐去洗漱间哭去——不是,姐陪你到洗漱间哭去……不是,跟姐去洗漱间,姐给你找个好地方哭去。”
晰瓷顺从地被她领着来到洗漱间,继续哭。冷淬溦顺手关起门。盛夏的夜晚闷热得恼人,冷淬溦也不管凌晰瓷,自顾自地打开凉水冲洗胳膊腿。过了一会凌晰瓷不哭了,对蹲在旁边只带着一只耳机听歌的女孩说:“冷淬溦谢谢你,你的名字真好听。”上午交卷子时凌晰瓷看见了她的名字,一下子就记住了。冷淬溦,这个名字让晰瓷想到徐志摩的诗作《翡冷翠的一夜》:
你真的走了,明天?那我,那我……
你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
你愿意记着我,就记着我,
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世界上
有我,省得想起时空着恼,
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
只当是前天我们见的残红,
……
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
就比如黑暗的前途见了光彩,
你是我的先生,我爱,我的恩人,
你教给我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爱,
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我的天真。
没有你我哪知道天是高,草是青?
你摸摸我的心,它这下跳得多快;
再摸我的脸,烧得多焦,亏这夜黑
看不见;……
……
你不能忘我,爱,除了在你的心里,
我再没有命;是,我听你的话,我等,
等铁树儿开花我也得耐心等;
爱,你永远是我头顶的一颗明星:
要是不幸死了,我就变一个萤火,
在这园里,挨着草根,暗沉沉的飞,
黄昏飞到半夜,半夜飞到天明,
只愿天空不生云,我望得见天
天上那颗不变的大星,那是你,
但愿你为我多放光明,隔着夜,
隔着天,通着恋爱的灵犀一点……
冷淬溦摘下耳机:“你叫凌晰瓷是吧?你名字也很好听呢~告诉姐姐,哭得这么伤心是怎么的了?”
晰瓷只说:“今天是我生日,快十二点了,生日马上就过去了。”
冷淬溦歪着头想了想,从睡衣口袋里又掏出一个棒棒糖给她:“就剩这一个了,我所有的零食都被变态教官收走了。生日快乐!”然后细声细气地给晰瓷唱起《生日快乐歌》。
凌晰瓷才发现沈幽乔、陆修远、田施瑜、付若石、韩天稳一干人等都给她发来了生日祝福短信,就率先回复了韩天稳:谢谢你,你怎么有手机?没交给你们班主任吗?
韩天稳迅速回信息:你傻呀?你不也有手机嘛~~他说收就给他呀?藏在内裤里也得留着呀是吧!哈哈~
凌晰瓷恨不得一头撞死!嗷呜——!!!!!!!!
萨彦岭一路上沉默地开着车,一言不发地忍耐着江濯潋抽风一样隔十多分钟就打一次电话,一直等着听完“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才不甘心地挂断。临近B市了,江濯潋越来越频繁地拨电话,懒得再费气力去掩饰焦躁,管萨彦要了支烟。
到了机场,停车熄火,萨彦岭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江濯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呢!别人不知道你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你趁早滚出国门去,给我滚远点儿!我好眼不见心不烦!滚得越远越好!……你他妈就是一疯子,你管什么啊?你顾忌什么啊?……江濯潋你就作吧,早晚有一天把你自己给作死!迟早你自作自受!你自己作你自己的,别牵扯那丫头。我警告你,你这样很危险。你赶紧给我打住,离那孩子远点儿!有什么破念头滚到美国去统统打消,好好读你的硕士,顺便清醒清醒!”
“用不着你管我,不过你知道了也好。我烦着呢,死丫头不接我电话。”江濯潋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恨得萨彦岭牙根直痒痒,他气呼呼地下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从后备箱里往下搬行李。
“别打了,该登机了,我替你告诉她。”候机大厅里,萨彦岭不温不火地催促江濯潋登机。
“不用了,她能管好自己。”江濯潋说。
萨彦岭虽说憋了一肚子气,但还是拥抱了江濯潋,用拳头砸了他脊背:“保重。”
“别太想我。走了,兄弟。”江濯潋说罢,转身进了安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