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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56章:明朝即前路,惜取此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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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妈妈虽然望女成凤,但是当晰瓷说出“爸,妈,我高中想去博文读”的时候,她还一下子就楞住了。凌妈妈拉着晰瓷的手:“妈舍不得你这么小就离开妈妈,本来还能在妈身边再待三年的,本来应该上了大学才离开家的。咱们实验学校的高中部也是省重点,在这儿念也挺好的呀。你要一个人去S市念书,妈得多惦记啊。”凌晰瓷听得出来,妈妈虽然不舍得她,但还是同意她去博文读高中的。
爸爸看待问题一向很有前瞻性,家里的大事儿通常都是凌爸爸拿主意:“想去就去吧,爸支持你的选择。”又拥着凌妈妈的肩膀,劝慰道:“你说你呀,你不是一直盼着咱们女儿中考考个好成绩,有机会去博文读高中吗?晰瓷给你争气,学得这么出色,考得这么好。咱晰瓷她妈功不可没,该高兴才是,是不是啊孩儿她妈?好老婆,别哭鼻子了哦。”妈妈捶了下爸爸的肩膀:“谁说我不高兴了?!我高兴,我就是舍不得咱宝贝女儿高中就离开我去外地……”
晰瓷也好舍不得这个温馨的家,好舍不得爸爸妈妈。
今天毕业典礼,是朝夕相处三年的同学们中考后的第一次、分别之前的最后一次相聚。
R市实验校的高中部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对生源的控制、筛选严格到了变态的程度,按中考成绩面对全地区招生,班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同学能留下来。大家见了面依依不舍地聊个没完,互相交换同学录,留联系方式。
毕业典礼结束,队伍解散,晰瓷刚想喊沈幽乔一起回家,想告诉乔乔她决定去博文高中的事儿,乔乔就先喊她:“哎,我有事情要告诉你!走吧,咱们路上说。”乔乔打开包包,拿出一小叠信:“收发室又有你好几封信,我替你签收了,给。快拿着呀!”乔乔见晰瓷并不伸手去接,就大发牢骚:“哎呀我的小祖宗,都毕业了,你亲自就收一次不成吗?!”凌晰瓷这才极不情愿地接过来收到包里。
从前,晰瓷收到情书还有心情拆开来读一读,遇到文笔好的也会赞叹一两句,顺便留意一下下是谁写的。仅此而已。后来,她自己尝够了暗恋的滋味后,便不忍心再拆开来读了。所有收到的情书——寄到学校收发室的和塞到她桌堂里的——全权委托乔乔帮着“处理”掉。凌晰瓷有时候觉得,那些写情书给她的男孩儿们起码还有途径可以表达自己的感情,和她比起来不知道幸运多少倍。
沈幽乔今天格外拘谨,她又从包包里拿出一封信,怯怯地看了看晰瓷,摆出一张很灿烂的笑脸,说:“韩天稳磨了我半天,让我交给你的。不是情书!”乔乔急忙解释,“真的不是情书!你看,他信封都没封口!韩天稳直接杀到我家来,念给我听了一遍,让我审核过了。他还拿我们俩十年的交情逼迫我必须亲自交到你手里,他那人是个超级无敌大墨迹,你也知道的……他太能磨人了,我实在没抗住。”乔乔声音越来越微弱地为自己开脱。
一班的韩天稳和二十班的凌晰瓷是他们这一届最出名的两个学生。韩天稳入学考试中以男生第一的成绩分进了一班,三年来基本都是他和凌晰瓷轮流占据着百人榜的第一名。韩天稳和乔乔青梅竹马,他的妈妈是校语文组教研组长,和乔乔的妈妈关系非常要好。
凌晰瓷和韩天稳在还没有正式相识之前就已经“神交”已久,对彼此颇有了解,都是听了沈幽乔时常念叨的缘故。后来所有的补课班和奥赛班他们都在一起上课,凌晰瓷就逐渐和韩天稳熟悉起来。这个男生智商高到让人嫉妒,凌晰瓷虽然也算聪慧得拔尖儿,可是和韩天稳那枚不知道什么构造的脑子相比,还是自叹不如、甘拜下风啊。
凌晰瓷迟疑地接过朴素的牛皮纸信封,问乔乔:“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那小子中考也考得很好嘛,被博文录取了,下周就去S市报到,临别前写封信向你表达一下对你的欣赏和友谊,说要和你共勉啊什么的。”
“哦~那他似乎有点儿……多此一举了,我也要去博文读高中。”晰瓷小心翼翼地告诉乔乔。
“纳尼?!你也要去博文?为什么啊!你舍得离你爸妈么?你舍得离开江老师吗?”乔乔惊呼。
“你小声点儿好不好!”晰瓷瞬间满面绯红、慌乱四顾,还好操场上没什么人。
“江老师马上要出国了。” 她俩顺着操场跑道走了好一会儿,凌晰瓷才面无表情地说明缘由。
每次说起和江老师有关事情,凌晰瓷都是这副无关生死、英勇就义的表情!乔乔每次见了她这副德行,就禁不住又气又恨,其实都是因为心疼晰瓷。乔乔问:“江老师出国和你要去博文读高中有直接联系吗?有因果关系么?……你干嘛要去博文?自己一个人去外地念书多不容易!”
沈幽乔看着坐在操场看台上一言不发决心顽抗到底的晰瓷,抱住她,掉了眼泪:“晰瓷,我舍不得你走……”
晰瓷还怎能忍住一直在眼窝里打转的泪水??她把头靠在乔乔肩上,幽幽地说:
“乔乔,我也舍不得你!舍不得离开家,舍不得离开爸爸妈妈,舍不得这里的一切。你看看这个校园,从小学到现在我在这里待了八年了……可是这里处处都有他的影子:他在操场上和小远哥他们打球;他值周时站在校门口偷偷打呵欠,对我点头微笑;我过生日时他站在楼梯口等我、送给我画像,还在花坛边和咱们聊天;他每天早上停好车子,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走;他穿过桃李蹊来上课,他穿过操场去画室;我们一起准备公开课,忙得太晚了被锁在楼里,他推开窗户大喊救命还疯狂地笑;我肚子疼他来画室楼下接我,送我回家;他在阶梯教室上公开课;他课间饿了,跑去门口买包子……无论我睁开眼睛、闭上眼睛,这里到处都是他的身影。现在他要走了,让我怎么面对这么多的物是人非?”
凌晰瓷忍住眼泪,见乔乔还是不停不停地抹眼睛,“乔乔,我不想哭,一哭起来心就更乱了。你也别哭了好不好?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呢,要取我的档案,要去美术组把画室的钥匙还回去——他辞职了那间画室以后就不是他的了。你陪我去吧。”
两个女孩相互依偎着,凌晰瓷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后再也不为他掉眼泪了。哭是最于事无补的,眼泪是做没用的东西。我要变强大,只有便强大了,我才有能力去抓住我想要的东西,才能不像现在这样,拼尽全力去珍惜的东西最终只能擦着指尖溜走。去博文,用功读书,然后考一个理想的大学……我要考J大,江老师希望我考J大。高中三年就算要拿了命去拼也要考上。我不能再让他失望,要不然他回来了我回去没脸见他。我实在受不了他失望的目光,实在受不……等他回来的时候,要让他看到一个光彩夺目的凌晰瓷,我希望他再见我时,眼镜是亮的。……可是我怎么做才能让他看得见我?他要走了,我怎么样他都见不到了。”
乔乔刚止住眼泪,晰瓷却说得自己泪落如注。
“会看到的,会看到的,江老师肯定知道你的努力,他知道的……”乔乔哄着晰瓷,第N+1次挣扎要不要告诉凌晰瓷江老师知道她喜欢他。她还是做出了和之前N次相同的决定:继续为江老师保密。江老师眼看着就要出国了,凌晰瓷要去S市上高中了,现在告诉她有什么用?这能徒添烦恼罢了。罢了罢了罢了……
无奈之下,沈幽乔问了一个凌晰瓷问过自己无数次的问题:“凌晰瓷,你说你喜欢他的何苦呢?天底下那么多人,你怎么就偏偏喜欢上江老师?”
“乔乔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凌晰瓷曾经以为他就她的是太阳,只有依赖着他的温暖明媚,她才能进行光合作用,今时今日她恍悟:自从倾心,她便落入无休止的暗无天日。那日离开江老师家后,凌晰瓷就不断地怀疑他那句“三年之后,我也要看见你出现在J大校园。凌丫头,乖乖在J大等着我,”是真的存在过,抑或只是她的幻觉。
就算他真的说过又能怎么样?他即将远赴重洋、求学追梦,她对他的感情又将何去何从?难道也能随他翻越万水千山、远赴他乡么?没他在,万水千山厌问津。
街道冷清,回忆却拥挤,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
告别了乔乔,凌晰瓷不知不觉走到了圆屋。她没忘记上次是怎么被他赶出来的,没忘答应过自己不再回圆屋,就只站在大门口朝里面痴痴张望:江老师,你就忍心留下我一个人解决一地破碎得捡都捡不起来的伤心?难道你早早教会我独立解决问题,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你可以放心地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