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4章：可惜那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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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彦岭收工时天色刚刚渐暗，就打电话给江濯潋约他出来吃饭，发现他手机关机、家里电话也没人接。萨彦猜到那小子十有八九又是在疯疯癫癫的闭关画画，就直来了学校。在楼下看到画室没亮灯，萨彦还是上去敲了阵门，仍没人来开，忿忿骂道：“臭小子耍什么花样呢？多大的人了还玩失踪？！”独自回了家叫外卖喂饱自己。
江濯潋找过沈幽乔之后就一直呆在画室里，锁门，关灯，躺在沙发床上，目光炯炯。外面还在下着雨，铅灰色的天空早早的就蒙上了夜色。他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情，却又不是在思考。试图把零星的碎片拼成完整的图像，试图把绞成一团的乱麻理出头绪，试图去平息自己涨潮般漫过全身的怜惜与心疼，试图去抵御冷雨中那女孩儿所说的每个字给他带来的冲击。
听到萨彦来敲门他也没动弹。不知不觉天色更暗了，江濯潋总算整理出一点点头绪，只一点点：不能伤到凌丫头，绝不能再伤到她了。他猜：凌丫头回到家里肯定藏得好好的，一丝不露，绝不会让父母跟着操一点点心。要不是今天受了委屈，她会一直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吧？甚至连乔乔也会能瞒就瞒着吧？傻丫头，你以为这样就能瞒住自己么？凌晰瓷啊，如果不是今天你控制力和承受力同时崩溃，你还要藏多久、瞒多久？一辈子还是两辈子？你那颗小小的心里，怎么容得下这份沉重？
江濯潋看看时间，再过一会儿她父母该下班回到家了，便坐起来拨通晰瓷家里的电话。
晰瓷睡得昏天黑地，被电话铃声吵醒时都甚至一时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刚才睡得很深，却并不踏实，头痛胸闷、乱梦纠缠，梦境中人影穿梭，却都看不清面目，她知道这个人应该是乔乔，这个人应该是江老师，那个人应该是妈妈，那个人因该是爸爸，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拂不去遮住他们脸庞的那层浓雾。她还梦见画室搬被空了，没有了桌椅、画架、画板、静物、石膏像……江老师的小画室里也空无一物，他的画稿、笔墨纸砚全都不见了，干干净净却空空荡荡。一如她的心。醒来的时候枕巾已湿了大片。
凌晰瓷昏昏沉沉的接起电话：“喂，您好，请问找哪位？”到什么时候接起电话都礼貌而制式的问候，浓浓的鼻音却泄露出她刚刚哭过，他听得心疼。
“晰瓷是我。”他柔声回答。
“……江老师……”晰瓷分不清是从梦境中挣脱了出来，还是坠入了更深一层的梦境里。
“吃药了没有”他问她。
“恩？”看来是在做梦，晰瓷想。
“乔乔说你发烧回家了，有没有吃药？”看来不是在做梦，他提到了乔乔。
晰瓷含混地回答：“恩……刚吃过。”她心虚极了，生怕乔乔说漏了嘴，只能听他往下说话：“丫头对不起，今天在课上不应该那么说你。”坦率而诚恳，还带着他特有的一点不好意思。按照晰瓷的个性已该开口拦住他的话了，可是此刻她没这个力气。
江老师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没有灵感、没有心情就可以不画，没必要为了完成作业而逼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没去体谅你的心情，说话又不走脑子。晰瓷啊，是我不好。”他又一次唤了她的名字，沉和好听的声线。
能听到你唤我的名字，能知道你还理我，就足够足够了，不需要你道歉！晰瓷紧紧握着话筒，低声啜泣。
他不想给那丫头任何胡思乱想的空间，继续说：“傻孩子别哭了，你这一哭我心里更过意不去了。下了课我回到办公室就感觉这件事做得不妥，正好十九班的课代表在，我就让他把乔乔叫过了来……乔乔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她告诉我你今天心情不好，又不愿意糊弄，所以不想当堂画。”
看来他不知道，太好了！晰瓷如临大赦，靠着桌子瘫坐到地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老师……”只是想喊你，只是想听你还回应我。
“在呢。”
“我怕你从此不理我了呢……”晰瓷想起他冰冷的眼神。
“傻孩子，怎么会呢？”他含着十二分怜惜安慰道。
“我——我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
“傻丫头，没生你的气，你别怪我就是了。你萨彦哥哥说的对，我这都是被你惯出来的臭毛病，熟悉了之后不光找你干活、不让你得闲，还动不动就挑刺找茬……我以后改，好吧？”
“别说了……老师你别说了……”晰瓷连声央求。
“恩，不说了，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好不好，怕你自己难过生闷气。凌丫头啊，不哭了哦，你爸妈该下班了吧？等他们回来看到你哭鼻子，你就等着告我的状吧~”江老师逗她。
晰瓷破涕为笑：“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小报告？什么时候告过你的状？”
“可不是么，从小你就知道护着你江老师。呵呵，别多想了，吃过药了就好好休息，美美睡上一觉，明天乖乖儿来上课。把你江老师干的坏事儿都忘掉，好不好？”
“恩……”
“呵呵，那挂了。”
“恩，江老师再见。”
打完了电话，江濯潋关了手机又躺回沙发里。
挂了电话，凌晰瓷也回到自己房间又躺下了。
江濯潋听到那丫头的声音后安稳了不少，做了几次深呼吸。对凌晰瓷这孩子他着实是花了心血的，他承认这孩子一直令他心存好奇：天资聪颖，情感细腻，心智早熟，却又不失小孩子的纯良质朴，是在难得。
他教她做人、处事、画画、书法、诗词、赏石，她灵秀如仙子，他珍爱万分。可他从没教过她怎么去……怎么去处理感情问题？——这好像不合适由他来教吧？百密，难免一疏。
成长是不可逆的，所以为师者不应该有失误——这是江濯潋执教以来对自己一贯的要求。可是这次事件算是他的失误么？他又该怎样去避免所谓的“失误”呢？难道还要他去回避她这份“喜欢”？对凌晰瓷，他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没多做什么，亦没有少做什么。他对她的那些用心、着意、重视、栽培，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是应当应分的。
这份感情在她纤尘不染的心灵中是刚刚萌芽，还是已经生根抽叶？“我喜欢江老师，好喜欢他啊!我知道我不应该，可是没办法不去想他，等我想去调整、想去控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乔乔我怎么办？……我喜欢的人是江老师，怎么办？”凌晰瓷的话又有一次回荡在他耳畔。从下午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潜下心来回忆她的话,仍感到字字锥心：
看样子这份感情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出根系了，按理说小孩子心里面的小情结，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凌晰瓷孩子……哎，未必如此，实难预料。
初恋是纯洁美好的，没什么不可示人、见不得光的，更无分是非对错。感情的事情，哪来那么多孰是孰非、应不应该？但是这些道理叫我怎么教给你呢，凌丫头？没办法对你讲的……
看你，都慌神了。丫头对不起，让你困在无助而迷茫的境地。
“江老师在我的生命里出现得太早了，我刚刚发现心里面除了爸爸还可以装下另外一个男人的时候他就已经自动出现在那里。”这还是凌丫头第一次喜欢上什么人吧？初恋独有的美好和温暖会在你心中珍存一辈子的，只可惜凌丫头你喜欢的是我，你江老师，一个没办法承载你这份情感的人。
可惜是我。
现在和未来，我只能尽全力给你最好的成长环境，尽量不去惊扰你敏感纤柔的内心。等到你未来的生命里出现那个优秀、可爱、珍爱你的“他”，就把我变成一个影子吧……
我会竭尽所能让你快快乐乐的成长、选择你想选择的路、过你想要的生活、成为你想成为那个凌晰瓷。
江濯潋宠爱而歉疚地想着，忽然之间他很庆幸自己“偷听”到了晰瓷口不择言的告白——口不择言，所以最掏心、最真心，真纯到令他不敢承受——如果不了解她的心思，他指不定还会做出多少招她烦、惹她恨、乱她心、讨她厌的事情来。
夜已深，雨初歇，浓云还纠叠着，没有星星在闪烁——但愿今夜那孩子眼里也别再闪烁泪光了。
江濯潋告诫自己：不是一直觉得没机会宠宠凌丫头么，这回机会来了，以后要对她好一点。聪慧如她，一定会想明白的，一定会自己找到答案和出口的。还好从前教会了她独立思考、坚强、乐观。
江老师的心里平静多了，人总不能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面逼，应该坚信所有的山重水复后面都藏着柳暗花明。
这一大天啊，心疼死了，好累。江濯潋对自己道了声晚安，翻身，盖被，像条大鲤鱼一样，安稳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4章：可惜那是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