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3章：千万千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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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濯潋自认为是个感性胜于理性的人 ，此刻却不得不要求自己理智起来。因为感性思维系统已经崩塌，被那个经久长在身边的、对他而言熟悉得如同窗台上那盆茉莉一般的小女孩轻易地施以了毁灭性的打击。江濯潋懊恼地痛骂自己：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是你自己去“找打”的，全都是你自找，活该！江濯潋啊江濯潋，你看你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啊。
他最信赖、最惯用的感性思维瞬间报废，如银镜般碎了一地，每个碎片都映这凌丫头的哭到站不住的纤小背影。
那就理智起来吧。江濯潋，亏你还是个老师。
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哲学中最基本的思考模式。江老师脑海中萦绕着透过密集的雨幕听到的字字句句，最后一个问题“怎么办”的答案首先浮现：不能让晰瓷知道他听到了她的话。——那么，沈幽乔！
等江老师走远了，沈幽乔好不容易把哭得没浑身力气的晰瓷架到走廊里。凌晰瓷淋得浑身湿透，沈幽乔也冷得直发抖。乔乔拨开晰瓷贴在额头上的缕缕碎发，摸摸她涨红的脸颊和额头：“你发烧了，得送你回家，待在这儿等我，不许动！”说着跑回班级找王老师请假：“凌晰瓷不小心淋了雨发烧了，可不可以先请假回家去？”又谎称：“我刚给她妈妈打过电话。”王老师给了假，告诉乔乔打车送晰瓷回家，又说让晰瓷平安到家后给她回个电话。乔乔答应着，草草收拾了晰瓷的东西。
沈幽乔跑回去扶起还老老实实蹲在原地的凌晰瓷：“走吧，送你回家。”晰瓷听凭摆布，她现在拒绝思考，也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两人刚走到楼梯转弯儿就碰到急匆匆跑上楼的邻班美术课代表：“呀!乔乔我正要找你去呢，江老师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赶快哦！”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乔乔嘴上答应着，心里哀嚎：活祖宗、大神、江帅啊，您饶了我吧……神啊，快来救救我吧！
“乔乔你快过去吧，别和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回去。”晰瓷从乔乔肩上拿过自己的书包说，“放心，我没事的。快走吧，去晚了他该多想了。”
“那……你到家了给王班打个电话，一定记住哦！”乔乔叮嘱道。
“恩。别和江老师提……千万别……他问了你也不能说，千万别说，你可一定要答应我。”
“放心，我沈幽乔宁死不屈地忠于凌晰瓷，严刑拷打我也不会说的！快回家吧，回去多喝热水，找退热药吃，你烧的挺厉害的。”乔乔就差指天立地发誓了。
凌晰瓷无法想象如果没有沈幽乔在身边她一个人该怎么面对这一切，飘忽忽回到了家里，给王老师打了电话，裹上被子倒头便睡。
沈幽乔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从早上到现在她的神经一直像琴弦一样紧绷着，被一件接一件的事情、一个接一个的状况激烈地拨动，心曲早就乱了节奏，就差四弦一声如裂帛——让她崩溃掉算了！她步子飞快朝江老师的办公室走去，想来这还是她这个美术课代表第一次单独去江老师办公室找他。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乔乔有了一种誓死如归的心情：今日事今日毕，今天就把该说的话都说明白了吧，再这么折腾下去晰瓷怎么支撑得住？她要承受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可是……江老师这似乎应该算偷听吧？晰瓷绝不可能对江老师表白的，就算那丫头心里再怎么喜欢，她也不会讲出口。
凌晰瓷的脾气乔乔再了解不过：晰瓷的性格本来就敏感细腻，但凡是涉及到她内心、情感的问题，她就会变得更加矜持、谨慎；对于想要坚持、她认定了的事情她会无比执着倔强，绝不轻言放弃。凌晰瓷遇事儿总是首先为别人着想，若是她流露出对江老师有着超出师生间的感情，那还怎么和他像从前一样自在相处？反过来对江老来说也是一样，知道晰瓷喜欢他，身为老师的他应该会刻意与她疏远吧？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还哪儿有可以舒展的余地？
凌晰瓷和江老师之间的默契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特别是对江帅犯花痴的一大票女生。江老师对晰瓷的青眼有加，别人不是不眼红，而是嫉妒不起。只因为她是凌晰瓷，其他人就羡慕嫉妒恨不起。
沈幽乔更是看得真切分明，两人间的默契很特别，不是一朝一夕、一年半载就浇灌得成的，不显得多么亲密，亦非若即若离，而是不远不近，却让人有目共睹。可是刚才凌晰瓷的整段“发言”江老师听得字真句凿，他会怎么办啊？沈幽乔恨恨地想：坑人啊，坑人啊，简直坑死人啦！！！！我去，没有这么坑人的吧？！
江濯潋独自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等沈幽乔，把烦乱藏的很深，但是落寞却难藏得住。见她来了，转身进去接了一杯热水递给乔乔，自己也又续了一杯。
乔乔一路上还气鼓鼓的，憋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一“喷”为快，可是见了江老师这般模样突然犯怵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都这节骨眼上了，沈幽乔还没忘多扫了江老师几眼，忍不住溜号：帅哥就是帅哥啊，江老师忧郁起来浑身都散发着花泽类的气质，真是一枚丁香一样的结着淡淡愁怨的——帅哥啊！乔乔低着头一言不发，捏着手里的纸杯，像极了犯了错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心”的学生。
江老师说话了：“没告诉晰瓷我听见了吧？”他首先要确定他最关心的问题。
“还没有。”
“那就好。”
……
“乔乔啊，当生活的走向不小心偏离了我们的预想，是不是应该做些努力使它还原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沈幽乔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讨饶一样无奈地说：“……江老师，我求求你用简单点的句式和我说话吧……虽然我语言理解能力虽然一向不差，但是我现在脑子转的不太顺畅……嗯，您的意思就是——？”
“我的意思是，原本就不该晰瓷知道的事情就别再让她知道，就让晰瓷当作我没听见过原本就不应我听见的话，好不好？”他耐心地解释。
“哦，你就是想让我不要告诉晰瓷你偷听到她的……恩，她说的话了是吧？”沈幽乔竭力回避“表白”“心声”“告白”这类偶像剧中高频率出现的字眼。乔乔认为这种桥段应该只发生在台湾偶像剧里，怎么无厘头地上演到现实生活中来？她想让自己的真实感和存在感强烈一些，也怕江老师会觉得尴尬。沈幽乔又埋怨似的加了一句：“江老师，您的句式还是有点儿过于复杂，再简单点成么……”
“恩。”他淡淡点头，唇边掠过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了片刻，江老师说：“但是乔乔，这好像不该算是偷听。我可是光明正大走过去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掰扯这些字眼！”沈幽乔一向心直口快，她可没凌晰瓷那么好的承受力。江濯潋轻笑，要是凌晰瓷也这般直爽，他该省多少心啊！可那样的话么她也就不是凌晰瓷了，他也就未必会对她如此用心……
“你光明正大这不假，可那些话是晰瓷对我说的又不是对你说的，你就不应该听。”
“但是说的却是关于我的。”江濯潋依旧平静。
“呃，还真是爱较真……”江老师竟然毫不避讳，着实吓了乔乔一跳，不甘心地又叨咕一遍：“不该你听的就是不该听嘛。”她还一直心存侥幸，潜意识里萦绕着“雨声太嘈杂江老师没听清楚”的绝美幻想。
江濯潋喝光杯中的水，说：“乔乔你知不知道，在人的所有感官中只有听觉是二十四小时从不休息的，这样人在睡眠中一旦遭遇危险就能够及时醒来，是长期进化的结果。所以我是没办法控制的。”谈话不合时宜而漫无边际的飘着，像极了上午的那场四月雪。沈幽乔琢磨了会儿：“还真是这样哦，听觉真的从不停歇。可是……这么大的事儿让我瞒着晰瓷，我感觉很别扭、很不踏实。万一我哪天不小心说漏了不是更糟糕么？”乔乔说出了最令江濯潋担心的话，他反复压扁手中的空纸杯，懒得再去掩饰内心的纠结、烦乱。
江老师俊秀的眉头紧锁，双眸深不见底。竟然难以找到合适的语言，深思良久才坦言：“沈幽乔，不许有‘万一’，这件事必须瞒着她。你们都能开心快乐、好好学习、健康成长就是我全部的期望。我不想成为她心灵的负担，更不希望她因此牵扯太多精力，能懂么？”
话淡淡的，符合情理，符合身份，中庸而没有创意。乔乔是个明理的孩子，也算了解江老师的为人，听得出他的诚恳。可小坦克沈幽乔绝非浪得虚名，即便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即使面对的人是江老师，她还是要直言不讳：“江老师，你该不会也认为小女生的感情过几天就会忘了的吧？你是她的初恋！初恋才不是件小事情呢！你要真的是晰瓷的什么什么‘心灵负担’还好了呢，是负担的话就可以丢掉以后轻装上路了……哎，晰瓷今天都够难过的了，你在课上还那么说她……”乔乔越来越没底气，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她想大声地告诉江老师：是你给了她梦想，是你给了她希望，你是她的动力、她的支点、她的寄托！你知不知道？可是话全堵在心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江濯潋今天算是看怕了女孩子的眼泪，赶忙安慰乔乔，又不敢对她说“不要哭”，动了动嘴唇，只说了句：“喝点水吧……”乔乔大口喝光杯子里的水，意外地看到江老师露出小孩子一样失措的神色。
听出乔乔话里有话，江濯潋低声询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江老师没有严刑逼供，沈幽乔也就犯不着宁死不屈，她立刻老实交代：“晰瓷今天根本没心思画画，她说就算勉强着画了你也能看出来她在敷衍。凌晰瓷昨天哭了一夜没做完作业。那张化学卷子马上就要用的——不对，是现在正在用，算了，已经用不上了！她听到她父母的谈话，希望她专心考奥赛，将来读个好高中、考个好大学。而且她父母还说想让她停了美术课……反正，晰瓷得出的结论是：她爸妈不支持她读美术学院，但是读美院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现在看来，画画和学业她只能二选一。她不想放弃画画，不想离开画班，不想……”乔乔及时刹住车，险些违背了对晰瓷的承诺。又小心翼翼地说：“所以，江老师你别生她的气了……”声音微不可闻。乔乔的表达虽有些混乱，但是江濯潋还是听得明明白白，他哪还有力气去生气，心都疼死了：凌丫头……
江濯潋转过身去扶着窗台，深深地、缓缓地呼吸，干净修长的手指，关节泛着象牙白凸显出来，问：“那她打算怎么办？”
“先好好学习……”同样是中庸而缺乏创意的想法，“她说她只又把握住眼下能把握的事情。她成绩稳定了，父母就不会很快提出让她停了美术课，能拖一天算一天吧。她成绩好将来才能有筹码和她爸妈‘谈判’，表明她想考美术学院的决心。但是，凌晰瓷一直很听她爸妈话；我感觉叔叔和阿姨也会考虑晰瓷的愿望，哎……我也说不明白了。”他的心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所以，”沈幽乔思路有些跳脱，突兀地蹦到了总结句，“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听这话好像凌晰瓷是个回了头的浪子。“所以，”看来她的总结部分还有另外一个中心思想，“江老师您千万不要不理晰瓷！”
“我怎么会不理她呢。”江濯潋马上回答。谈了半天，只有这一句话让沈幽乔觉得终于说中了核心问题，她暗暗松了口气。
“那，江老师……您也别再生她的气了……她就是心里难受，真不是故意的。她……她说了什么您都没和她计较了，行么？就当她什么都没说过……”乔乔旁敲侧击。
“我没生气。晰瓷现在人呢？”江濯潋避而不答。
“她发烧了，先回家了。”
这丫头太让人操心、太让人心疼了。江濯潋紧抿着嘴唇，他不理解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失误，不理解自己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更难以理解自己怎么会这么心疼。“知道了，我过一会儿给她打电话。还有，千万要记住，她不知道我知道的事情千万千万别让她知道。”江老师想起乔乔刚才屡次提出的要求，换了个更直截了当的说法：“我是说，别告诉她我知道她喜欢我。”得嘞，这下多清楚明白~
看着瞪大眼睛、张大嘴、满脸通红的沈幽乔，江濯潋才意识到：呃，话说的太直白了也不太合适……乔乔好不容易合上了嘴巴：“好样的！雷死我算了！哎……但愿我沈幽乔的人生中不会在再现比这更诡异的情景了！”的确诡异：和自己的老师讨论最好朋友的初恋，而朋友的初恋对象还正好是这位老师……乔乔再也受不了多待一秒钟，灰溜溜掉头跑了。
江老师还是不放心，还有话没说完，忙叫住她：“沈幽乔等一下！”乔乔不情愿地回过头——今天她不想和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人再有任何交流！——听见江老师说：“我推测你应该答应了凌晰瓷一些事情。你做的很好，答应她的事情你都做到了，你什么都没对我说。”江濯潋循序善诱，“然后呢，你又答应了我一件事，要说话算话。你是分别答应我和凌晰瓷一人一件事情，是分别的，而且这两个承诺完全可以同时兑现。你想想，对吧？既然你答应她的事情都做到了，答应我的事情也一定要做到，好么？” 他说得无比真诚，“请替我保密，千万千万。”
乔乔点点头。
几天后头脑恢复正常运行的沈幽乔才反应过来：江帅算计的太深了！老谋深算啊！狡猾啊！
不过江濯潋的“算计”对沈幽乔很奏效。乔乔一想到她答应晰瓷的事情都做到了，她没有对最好的朋友食言，心里就安稳了许多——只不过是没让晰瓷知道原本她就不知道的事情罢了，说到底这都为她好，她不知道是好事。
可是沈幽乔想不通，既然凌晰瓷和江老师的请求她都可以同时应承下来，既然这么盘根错节的事情都可以不发生冲突，那为什么在学业和画画之间凌晰瓷只能二选其一呢？简直太不公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3章：千万千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