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墨离鸾

3、三 三

　　三

　　当天下午的会议开足了四个小时，穆非昀针对分公司的营销等方面的提问锋锐尖刻一针见血，几个公司高层被问得满头满脸都是冷汗。黄经理不停地拿手绢抹他那油光铮亮的额头，看起来都快哭了。

　　我也没料到穆非昀居然第一次就火力全发，不过开完火的他明显也不好受。

　　开完会议后他已经没有力气自己摇轮椅，我推着他出了会议室，一路上他都低着头脸上的神色很疲惫。

　　已经六点半了，我抽手看了看腕表。坐电梯下去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了秦隽，他冲我做了个手势示意了一下。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对他摇了摇头，然后按上了电梯门。

　　“你去就行。”电梯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一直跳，我正看得出神，不提防穆大少爷忽然开口，给吓了一跳。

　　“啊？”

　　“不是约了吗，你高中同学。”穆非昀一直低着头，我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发顶。他的耳廓很薄，在白炽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我震惊：“你怎么知道？”

　　“中午听到的。”他的语气很平淡，“去吧。”

　　我忽然有种十分之诡异的感觉，总觉得他似乎挺失落的。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平稳道：“我先送您回家啊，肯定得等到工作完才行。”

　　电梯叮了一声，门向两边分开，我刚想推轮椅，穆非昀已经自行转着轮椅出去了。

　　由于笼罩在他周围的气场都很明确地传达出我生气了的信息，我只得跟在后面一路走。

　　“现在你下班了，可以去了。”司机接过轮椅推着，穆非昀的声音很冷硬，“你工作已经结束了。”

　　我有些楞，但随即就欢喜起来，直觉把穆非昀的怒气给过滤掉了，“那也就是说我可以走啦？谢谢您了。”

　　司机扭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而我已经无暇去注意这些了，一想到秦隽，我的脑子就已经不管用了。

　　和秦隽在一起的时光过得很快，我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么开心过。我们一起去看了场电影，虽然是一部毫无浪漫可言的科幻片，但我还是觉得很满足。

　　秦隽送我回家，我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并肩走着，漫长的夏日已经走向尾声，夜里有些寒凉。他看向我，眼眸璀璨如星:“乔叶，你还是一点没变。”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不自觉地笑，“今晚谢谢你，我很开心。”

　　“老同学了，还客气什么。”秦隽把手插在裤兜里，夜色浓郁我瞧不清他的表情，“乔叶，你…穆总人怎样？”

　　我实话实说，“还成吧！虽然脾气怪了点，但人还不错。”

　　他没再说话，我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什么…秦隽…”

　　“乔叶，你以前过得就特别没心没肺。我一直特别羡慕你。”秦隽忽然开口，我发现自从当了穆非昀的助理，我心脏承受能力强了许多。“你总是什么都不操心…很多事也都看的开…”

　　“呃，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隽停下了脚步，语气很平静地对我说:“没什么，愿你一生都能过得快活无忧。”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秦隽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不过由于他能力好成绩优秀，性格又温和，还是特别多女孩子喜欢。我的父母都是我们那所高中的英语教师，也是个骨干教师之类的，挺受学生喜欢。我高中被他们护的特别好，学习也不愁，家庭也算宽裕…说我过得没心没肺也对。

　　“上去吧。”秦隽很温和地笑笑，语调依旧很平稳，“好好休息，晚安。”

　　秦隽昨晚的反常弄得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工作的时候错误百出，最要命的是给穆非昀递水的时候心不在焉地一松手，整杯水都扣在了他腿上。

　　神呐。我脸色发白地看着穆非昀，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我已经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缩肩站在原地，提心吊胆地等着他大爆发。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穆非昀的声音很阴沉，透着怒意，但还好，没有咆哮出来证明事情还有转机。

　　“对不起，穆先生……对不起……”我呐呐地说了几句自己也听不清楚的话，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昨天晚上出了点事，有些……对不起……”

　　穆非昀没说话，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我，我忽然有种被提溜上法庭的错觉，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乖乖地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一个字。

　　“工作时间心不在焉。”穆非昀似乎在强自压抑自己的怒气，最终还是忍不住一把将还扣在腿上的杯子扫到了地上，“你自己看看你今天干的事情！出了多少错！？你……”

　　他开始剧烈地喘息，我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穆先生……你……”我手忙脚乱在包里翻药，穆非昀有轻微的心脏病，并不算严重，发作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翻包的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把那瓶我从来没用过的药给翻了出来，穆非昀一边喘息一边推我，明明已经难受的浑身都在发抖了还逞强，我强行按住他的手把药塞进了他嘴里，桌上还有半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我直接拿过来凑到他唇边半强迫地灌了一口。

　　穆非昀被呛得咳嗽起来，可是药总归是进了肚子。他松开了抵在心口的手，蜷曲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乔小姐，”他冷冷地看着我，说话仿佛结了冰碴子，砸的我浑身发凉，“你可以走人了。拿上你的东西。”

　　这算什么事儿啊？我也有些冒火，MD是我喂了你药你才缓下来的，要不然你就心脏痉挛然后去见毛爷爷了。好吧就算我今儿工作错漏百出，可好歹尽心尽力伺候了你这位少爷三个来月……就因为今天这一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了一件我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我冷着脸从包里将他的所有药品包括日程安排之类的文件拿出来丢在桌子上，然后直接背包走人。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觉得心胸一片开阔。

　　姐姐我终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了，虽然这份工作比我去翻译公司的薪水要高很多，可毕竟不是我爱干的事情。我当初就是因为喜欢英语才特意学的英语专业，我心心念念想的是做翻译，而不是在这里给一个性格差到不行的家伙做助理。

　　总裁办公室外面正好站着财务处的科长，看着我从里面出来这个老头颇有些惊悚，估计听到了里面不小的动静。我一脸淡定地微笑，“我被解雇了……李科长，麻烦您给结算一下工资呗。”

　　办公室里面又是一声惊天巨响，不知道穆非昀又砸了什么。

　　总裁办公室里铺的可是木地板，貌似还挺贵的。我一边在心里惋惜，一边微笑着冲李主任点点头，无比淡定地绕过已经目瞪口呆的李老头，走过去按电梯。

　　直到回到家里，用冷水洗了把脸，我才清醒过来。

　　我刚刚干了些什么啊神！我抓着毛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发愣，我居然很英勇地给穆非昀撂脸子看并且最后还摔门而出？乔叶你真是个有前途的孩子哦。

　　我用毛巾把脸擦干净，打开电脑准备写简历。想了想又关掉了刚刚打开的WORD文档，点开了游戏。准备通关古剑奇谭第N周目（ps：真的强烈推荐……好吧我打广告了）。

　　难得休息一下，这三个月天天连轴转，没有一天是可以清闲在家休息的。难得今天有空，虽说是被炒了鱿鱼……不过想想能在穆非昀面前如此有气势地甩一回东西，我果然还是赚到了！

　　不过这么一闹腾，我哪还有胆去找周方让他帮忙啊……

　　玩了一会游戏，又抱着枕头滚在床上睡的昏天黑地，最后醒过来还是被手机铃声给吵醒的。我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便瞬间清醒。

　　是秦隽。

　　“乔叶你怎么回事！？”他的语速又快又急，“今天整个公司都在传你被解雇了的事！你到底怎么啦？声音怎么不对？生病了？”

　　“没，没生病。”我急忙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睡觉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秦隽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笑意，“怎么在睡觉？心情不好么？整个公司里都传开了，你从穆总办公室里摔门而出，很有气势。”

　　我小小的得意了一下：“是吗？我这么威武啊？”

　　“乔叶！”秦隽似乎有些忍无可忍地低喝了一声，“你到底想的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穆总记仇，你将来该怎么找工作！？穆氏的影响力你还不清楚？”

　　“不会，穆先生不是那样的人！”我下意识地反驳，掌心渐渐地浸满了冷汗，我凭什么说穆非昀不是那样的人？对他有什么了解？可是……好像心里又很笃定他不会那样去做。

　　我挠了挠头，把原本就乱成鸡窝的头挠的更乱。秦隽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苦笑道：“乔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缺心眼。……对了，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我还是有些愣愣地。

　　秦隽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依旧十分的温雅清朗，“那你半个小时后下楼吧，我请你吃饭。算给你失业的安慰。”

　　“好啊好啊！”我瞬间又欢快起来，急急忙忙从床上跳了下来，“秦隽，你……谢谢你啊，还是老同学好！”其实我本来想说你人真好，可是想想觉得太肉麻，其实重要的一点，说起来实在太像情侣了。

　　我自认我配不上秦隽，所以只是暗恋而已。

　　手忙脚乱地整理好头发，洗脸换衣服，提着包跑下楼，正好看到秦隽手插在裤袋里从路的另一边走过来，远远地看过去，他身材清瘦挺拔，实在是帅得很。

　　如果穆非昀能站起来，想必也不会差。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冒出了这个诡异的念头，随即就被我掐灭。犯花痴居然还不停，乔叶你够了啊。

　　我迎着他跑过去，秦隽看到我过来，便站定了脚步，微微笑了一下。

　　秦隽领着我去了一家川菜馆，点了水煮牛肉和辣子鸡丁。我举着筷子吃的十分欢快，秦隽只动了两筷便开始喝茶。他不习惯吃辣，我早该记起来的。

　　“对不起，秦隽。”我也搁下筷子，有些愧疚地看着他，“我忘了你不吃辣，你干嘛来川菜馆啊？”

　　秦隽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唔，你还是挺能吃辣的。记不记得高二的时候我们班去野炊？你直接洗了辣椒拿着就吃，把我们都看呆了。”

　　“我沾了调料的好不好。”我也笑，想到高中时光还是满心暖意，“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吃辣。”

　　“是么，你刚才分明吃的挺高兴。”秦隽喝了口茶，修长白皙的手指抚在白瓷茶杯上，在杯口来回划动，“这家川菜馆挺有名的，同事特别介绍我来尝尝。”

　　“正好我跟着沾光。”我拿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要不这顿我们AA制吧，总是让你请我也不好意思。”

　　秦隽没搭理我，拿起钱包去前台付账，我急忙跟了上去，“等等啊，秦隽！”

　　我们出了店，秦隽特别严肃的看着我，我发觉他冷着脸看人的时候气势倒和穆非昀有些像，“乔叶，以后你要是再抢着买单，我可就不请你出来了。”

　　“没关系啊我请你。”我耸肩笑，双手摊开，“老同学么，还不赏个脸？”

　　秦隽被我气得直笑，“乔叶。”他摇着头，有些无可奈何，其实我也明白，我这么直白的抢着付钱恐怕还是折损了他的面子，但秦隽……

　　我看着他身上穿的淡蓝色的衬衫，是便宜货，跟着穆非昀混了三个月好歹还是见多了名牌奢侈品的。但秦隽不管穿什么都挺好看，他身上穿的几十块钱的衬衫照样比穿了名牌衬衫的穆非昀帅。

　　我和秦隽沿着马路走，我觉得心里很安定也很满足。

　　其实我一直听想问问秦隽关于甘薇的事情，可是我不敢问。甘薇是我们高中出了名的交际花，人长得漂亮不说，言谈大方，活泼而不让人觉得放荡。

　　大学的时候她和秦隽不是同一个大学，两个人一南一北地谈着异地恋。我和甘薇的关系处的也算不错，主要是她人好，不管跟谁都谈得来。包括我这个在学校出了名的刺儿头。

　　所以我一直不敢和秦隽表白。抛开挖朋友墙角这一层不谈，有甘薇那么个漂亮又有能力的主戳在前面，谁敢挑战啊。

　　一辆宾利从我们身边开过，我指着对秦隽说：“喏，瞧见没有，宾利！”

　　“想不到你对车还有了解啊？”秦隽眯着眼看那辆车，他的眼睛眼尾有些上挑，原先就曾有人开玩笑说他长了一双勾魂眼。在我看来秦隽是看起来特别干净明朗的那种，和勾魂完全搭不上关系。

　　我摸着下巴，侧头看他，“嗯，穆非昀貌似坐过宾利。做了那么久的助理，好歹还是见过的。“

　　“得了吧，才三个月就被炒了鱿鱼。”秦隽揶揄我，他看我不介意也就放开了，“我倒是想知道，你做助理这三个月都学到了写什么？除了认识几个名牌。”

　　“胡说！我学到的东西多着呢。你别小瞧我！”那辆宾利靠着路边停了下来，打着应急灯，我一路和秦隽说笑着走过去，直到后车窗被摇下来我才猛然反应过来，顿时惊得向后一跳，躲到了秦隽背后。

　　这是什么日子？白天刚被炒了鱿鱼，然后晚上在大马路上就碰见了老板……

　　坐在车里的穆非昀看起来很疲惫，清俊的脸庞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峻锋锐，倒显出几分柔和来。他定定地盯着我和秦隽看了一阵，眉目微沉，目光竟又带上了几分寒锐，嗓音有些暗哑但还是透出了灼灼怒火：“乔叶，上车！”

　　“啊？”我有些傻，抬头和秦隽对视了一眼，后者冲我微微摇头，我尽量端起笑容看着穆非昀：“穆先生，白天的事……”

　　“我叫你上车！”穆非昀咬着牙一字一顿，看起来像是要吃人，“我警告你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我已经被吓得完全没有脾气了，乖乖地绕到车的另一侧。秦隽拉了我一下被我挣开了，别让穆非昀迁怒到他身上。拉开车门，秦隽冲我扬了扬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