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墨离鸾

2、二 二

　　二

　　自从升级为助理之后，我的生物钟又做了一次大调整，由早上五点四十五起床改到了七点。不是待遇变化，而是上班地点改在了市里，穆氏企业的办公大楼。

　　人民当家做主翻身把歌唱啊。穆非昀现在轮到你早起了吧，活该。

　　我很小人的在心里腹诽，觉得巨爽无比。

　　但同时，免费地午饭与晚饭也随之告一段落，我又回到了日日面包泡面的悲催生活中去了。

　　穆非昀办事比我想的还要雷厉风行，他手腕很硬，处理起问题来也很是果断。原本总裁办还有些人对他的残疾或多或少表示了不屑和对工作的敷衍态度，三日之内，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真是个人才。

　　穆非予自从穆非昀正式开始工作后便放心地甩手去了欧洲开拓市场，我原本脑中一直设想的豪门财产争夺恩怨爱恨情仇在看到他们兄弟哥俩好的情景的时候彻底幻灭成了泡沫……

　　我承认我是小说看太多了。

　　虽然工作多了也挺累的，做助理就是要替老板打点好一切，但是过的也挺充实。我给谭雨打了个电话，请她吃了顿饭聊表谢意。

　　周方那天和我说是暂时接替助理的位置，毕竟我经济管理啥都没有学过，助理这个职位干起来还是能力欠缺的。到企业上班的第三天我便借机找周方谈了一下，他答应在找到新的助理之后帮我在一间合作过的翻译公司里谋个职位。毕竟这才是我的正经出路。

　　岂料那天下班的时候，穆非昀沉着脸把我留了下来。

　　这两个多月他很少撂脸子，忽然看着他这么一副阴云密布的模样我还真是有些发憷。仔细想想自己多半还是能力欠缺，赶紧抢在他开口之前漂白一下：“穆先生，我知道我干这个助理能力还是欠缺了……那什么……”

　　“乔小姐。”被穆非昀毫不客气的打断已经成习惯了，我干笑两声，摆出一副恭听教诲的模样，“我似乎没有提过要换助理的事情。”

　　我眨眨眼，有些迷惑地看着他，讲实话穆非昀长的真是好看，看着他我常常心跳会快好几拍：“穆先生，我不大懂您的意思？”

　　“所以我希望你安安稳稳地干好本分工作。全神贯注。”他特别强调了最后四个字，然后操纵着电动轮椅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他的办公室经过特别改造，外面就有一个升降梯可以直接到停车场。穆非昀用左手手腕托着右手去碰了一下电梯按钮，他的手臂似乎还有些力气可以抬起，但是手指就不行了，如果不带助力手套的话握东西都成问题。

　　我讪讪的一路跟在后面出了办公室，小声道了“明天见”。

　　平常我说这些他都不会甩我的，今天例外地转头看了我一眼，很平和地说：“明天见。”
　　助理继续做下去不过一个月，我又重新回到了起的比鸡早的生活。这次还追加了一个条件，我睡的比老鼠都晚！

　　最近要替穆非昀安排去分公司视察的日活动，不停地打电话整理计划，还要顾虑到他的身体问题，和分公司经理商量着添加辅助设施…三天忙下来，我已经快累残了，脸色差的很。

　　张婶也开始常常跟我打电话说些照顾穆非昀的注意事项。我看似认真地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觉得无比郁闷。

　　神啊我很快就会升级成保姆了…

　　张婶把很多药都交给我收着，让我记下吃药的时间与份量，叮嘱穆非昀按时吃药。

　　穆非昀再这点上还算合作，没让我为难。

　　讲实话我挺同情他的，一大好青年生生让一次意外给糟蹋了，现在连吃饭洗澡这种事情都得让人帮忙……当然不是我去做。

　　但明显穆非昀是反感别人同情的那类敏感人士，再加上脾气是在不怎么样，我那些许同情一直没表现出来。

　　去分公司视察那天天气有些阴。早上十点，我伺候着穆非昀一起做电梯下去停车场。他的电动轮椅体积太大，去分公司多半没这么方便，所以换了一台轻巧的合金可折叠的轮椅。

　　穆非昀一向反感别人对他的帮助，所以我一早在他上车的时候就退到后面去站着。

　　他下死劲地拿软塌的手腕撑着车座想把身子撑起来，他的双腿已经被他搬进了车里，也是软软地靠在一边。

　　今天穆非昀带了支架，所以他的背整个看起来僵直的像一块木板一样，十分不自然。

　　最后还是司机帮了一把，穆非昀才挪上了车。他低着头一径喘息，碎发有些凌乱地被汗水黏在额上，从侧面看他的五官轮廓十分完美。

　　我打住了自己的花痴，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被穆非昀喊住了，“你坐到后面来，和我详细地说一下流程。”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关上了副驾驶的门，绕道后座的另一边门钻进了车里。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排斥和穆非昀近距离接触，或许因为他气场过于强大给人压迫感太甚……总之和他距离一近我就浑身不自在。

　　穆非昀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形状很漂亮，瞳仁是幽深不见底的黑，看上去挺深邃的。我低下头从包里翻出了记事本，清了清嗓子：“穆先生，今天的流程大体如下……”

　　车子忽然发动，穆非昀本来就坐的不大稳当，颠了一下差点侧身摔在座位上。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他借着我的手重新坐稳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却有些心虚。

　　秦隽。我忽然又想起他来。他和穆非昀长的其实有些像，眉目间书卷气都很浓，看起来都挺文秀的长相。我心不在焉地汇报完毕，穆非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把记事本塞回包里，掏出手机来摆弄，车内复又一片沉寂。车外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小雨，司机将车速放慢了一些，雨滴打在玻璃窗上有些微弱的啪啪声响。

　　不过就算是下雨，分公司那边布置的依旧华丽地有些过分，鲜花夹道且不提了，一排排的员工站在雨里迎接的场面还是有些让我牙疼。

　　穆非昀轻声嗤笑：“表面文章做得倒好。”

　　我小心地瞥了他一眼。穆非昀似乎有心思去给这个分公司来一次高层的大换血，估计那帮人精也揣摩出了他的心思，赶紧讨好讨好。

　　算了，不管怎样都不关我事，按着上司的意思做总没错。车子停了下来，我先一步下车，撑着伞过去另一边拉开车门。

　　司机将轮椅打开放好，我迟疑着要不要伸手去扶的当口，穆非昀已经将自己的双腿放到了轮椅的踏板上，用手撑住了轮椅扶手。

　　我脑子里有些混沌，下意识地又扶了一把，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肘，忽然有些后悔。

　　我这多什么事呢。小心地瞄了一眼，他似乎又没有生气，眉间是一贯的淡漠。

　　穆非昀带了助力手套，自己摇着轮椅往前走，我急忙撑着伞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做跟班。一帮西装革履的男人迎了上来，一时恭维的话语笑声给塞了个满耳。

　　进了分公司的大楼，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给那些高层进一步接触领导的机会，百无聊赖地四处环顾，忽然扫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微微含笑的眼眸，挺鼻，薄唇，我觉得我的身子都有些发抖，脑子里好像有人在高声呐喊些什么，但我一句也听不清，只能怔怔地看着那个高瘦的男子含笑冲我微微扬了扬手。

　　秦隽。秦隽。老天终究还是眷顾我的！

　　接下去的工作我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满满的全是刚才秦隽的温和笑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五官还是那么干净好看……我低下头看着手里攥地紧紧地包，不自觉地笑。

　　“你很开心？”穆非昀忽然问我，他的眼睛里有一些锋锐的神色，“乔小姐，这是工作时间。”

　　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歉：“对不起，穆先生。我一定注意。”

　　穆非昀听了却好像更生气了一般，冷冷地哼了一声，摇轮椅的速度快了一些。我紧走几步赶上，想到张婶的嘱咐，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穆先生，那什么，这一上午了……您要不要先去歇一下，再去开会？”

　　下午有一个高层的会议，主要还是由分公司的领导层向穆非昀汇报工作情况等等，估计时间短不了，我估摸着穆非昀要是不休息一下撑不住。

　　“……好吧。”出乎我意料的好说话，我赶紧打电话给分公司的黄经理，他在电话那头急急火火地表示马上让人来带我们去休息室。

　　来的人是秦隽。

　　我一看到他就觉得脸颊有些发烫，秦隽礼貌地冲穆非昀笑了一下，伸手示意：“穆总，这边请。”转身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冲我略一挑眉。

　　我看着他有些孩子气的表情险些笑出来，赶紧掐大腿忍住。

　　休息室里的装潢简洁大方，从表情上来看穆非昀是满意的。他摇着轮椅在沙发前面停了下来，转头扫了秦隽一眼。

　　秦隽很能领会精神，笑着表示了一下穆总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的意思，转身开门出去。我有些急，一时脑子充血，一步跟着赶了出去。

　　秦隽把门带上，看到我跟着出来了不禁吃惊地笑了一下：“乔叶，你出来不要紧？”他拿下巴点了点门内，“挺厉害的啊，助理！”

　　“哪儿啊。”我笑，看着秦隽含笑的眉眼觉得浑身都舒服，“你怎样？过的挺好吧？”

　　“一般一般。”秦隽依旧微笑着，“这么久不见，老同学，晚上赏光吃个饭吧？”

　　我自然点头答应，想想又赶紧补上一句：“你帮我去公司食堂拿些清淡的食物来吧。”我便说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内，“麻烦了啊。”

　　穆非昀肯定不会乐意去饭堂和员工一起吃饭，事实上，我发觉他对别人看他的眼神相当敏感，每次出现在公共场合，好比说开个会什么的，他浑身都绷得紧紧地，看上去特别戒备。

　　秦隽笑着应了一声，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想不到你变得这么细心了啊。”

　　推开门进去，穆非昀还是坐在轮椅上，我目测了一下沙发的高度，有些低，估计不好挪上去。

　　“你们认识？”我刚从饮水机里倒了杯热水送过去，不提防这少爷忽然一问，吓得我差点砸了杯子。

　　“什么认识？”我没反应过来，回问了一句，随即又醒悟，“啊啊，是啊。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大学也同校。”

　　穆非昀接了杯子没再说话，就算带着助力手套他握着杯子还是吃力，手腕有些微微打颤。我担心他摔了杯子，伸手过去托着杯底。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好吧，我还是有些犯花痴，就算我心里清楚我喜欢秦隽，可是美色当前……还是有些淡定无能嗷。我慌慌张张地把脸偏开，天啊，这也太挑战我的定力了。

　　下午两点半的会，我看了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穆先生不如先在沙发上歇会，还有挺长的一段时间。”

　　“不了。”穆非昀敛眉，他又回到了原来那副淡漠不苟言笑的模样，刚刚那瞬间的温和仿佛是个幻觉。不过还是这个样子适应一些，“你把摘要给我。”

　　他脸上的疲态已经很明显了，我低头去翻包，想着要不要再劝劝，但很快又自我否决掉。

　　我是他的下属，可不是老婆，管不了那么多。

　　穆非昀自己转了轮椅到床边，雨刚停，还是有些阴沉。我替他拉开了白色的薄窗帘，把文件放在了他的腿上，“穆先生……”

　　他再次截断，不过这次语气要温和许多，“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我惊愕地看着他，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竟然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怎么了？没事吧？”

　　穆非昀的手一顿，我立马后悔了，我这多半是脑子抽了才这么口无遮拦。穆非昀绝对不是可以任下属随便开玩笑的上司，况且我这句话实在有些不大尊重。

　　“叫你去休息而已。”穆非昀抿起唇，眉间好像带了笑意，“最近你精神一直不大好。”

　　废话，还不是你要来分公司视察闹腾的。

　　我心里腹诽可脸上不敢露出来，讪讪地笑了两声，蹭回沙发上坐下。今天穆非昀好像有些奇怪，他可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脾气。

　　沙发很软，比我的那张木板床还要舒服。我把头靠在沙发垫上，心里暗想，就眯一会儿，老板都让来休息了，还不赶紧偷下懒。

　　岂料我这一睡就睡到了会议开始，还是穆非昀把我叫起来的。

　　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抹嘴角，感谢上帝，没有流口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我手忙脚乱地拿手顺头发，原本妥帖地把头发扎在脑后，一睡觉蹭了两下，全乱了，“我下次一定注意……诶？”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盖在身上的薄毯，质地柔软暖和，貌似有些眼熟……我僵硬地一抬头，几乎听到自己的颈椎咔咔作响。穆非昀面无表情地拿起薄毯重新搭回自己的腿上：“要开会了。”

　　我不大敢去看他，麻利地重新扎了头发。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搭在他腿上的薄毯有些歪，边角扫到了地上，刚伸出手去就被自己给吓着了。

　　乔叶不带你这么大胆的啊。

　　但手都伸出去了停着也不像话，我还是硬着头皮给整理了一下，穆非昀脸好像冷成了冰块，不知道哪里来的气。我只好再小声赔罪：“对不起穆先生，您原谅我这一次……”

　　穆非昀用力推着轮椅，他显然是累了，显得有些吃力。但这个时候我也不敢上去搭手了，况且我还从来没搭过手，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