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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生 取次花丛懒 ...


  •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你始终看不见我!不愿看我!她有什么好,为何你想的念的都是她!”女子愤怒地狠狠将扇子远远抛了出去,转身就跑了。男子只是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便朝着那扇子飞出去的方向走去。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他一惊,抬起头,只见树上站着一人,黑色长靴,一条拖地红色长袍,袖口衣领几簇红色羽毛摇曳在风中,一头黑发束在脑后。明明面容有些看得不真切,却不知为何会让他觉得异常熟悉。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发呆,红衣人微微一笑,将扇子啪地一合,便从树上一跃而下,仿佛一只红色的火鸟,从天而降。
      “叮铃铃···”只听见她发间的流苏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才发现她已轻巧落地。直起身,抬手整理好微乱的头发,回头对着他又勾起一抹笑来。一双凤眼微眯,黑色的眼瞳闪着似有似无的光芒。
      “公子可是在寻它?”轻轻一挥,扇子在她手中展开。一面是一幅牡丹图,另一空白的扇面只题了两列小字。
      白陶一时听的不真切,只好尴尬地挤出两个字来:“什么?”
      “半缘修道半缘君···这字可是公子题的?”红衣人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继续问道。
      “是在下···”
      “多情却被无情恼···”她打断他的话,将扇子一合,朝他丢了过去。
      白陶毫无预备,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扇子便啪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上,倒是参了不少力道。
      他俯身去捡落到了地上的折扇,只听头顶上传来一阵轻笑。竟让他羞愧的不知如何抬头看她才好。犹豫间,又听她问道:“人生苦短,又何必要取次花丛懒回顾呢?”
      “纵然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惜我···”他低着头,伸手,却不敢拾起躺在那的扇子,心里不知为何会满是愧疚。仔细想去,他却发现,多久自己都未曾去回想她的容貌了,记忆里,竟是连她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弯着腰,僵在那,不知所措。
      只见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眼前,轻轻拾起折扇。他顺着那只手望向她的主人,发现她也正望着自己,只是觉得不妥,却再也挪不开他的目光。好美的女子,竟是像在很久之前便认得的。
      “公子若不介意,这扇子就由我先保管着吧。”她柔柔地笑着,一阵春风便扑面而来。

      之后,白陶一连几天都迷迷糊糊好似身在梦里。不时想起那天的场景,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太过虚幻。
      这天傍晚,一脸喜色的管家进门便迫不及待的说道:“二少爷,大少爷和少夫人来了。”霎时,他便从那个虚幻的梦里惊醒了过来。
      原本,这两兄弟的感情很好,直至大哥娶了妻,他却再也无法在那个家待下去,便是跑到了老远的荆湘城的别所,独自生活了两年。他们这次的突然到来,着实让他措手不及。
      “二少爷?”老管家见他一脸无措,只是以为太过惊喜,却不知他心里有多少无奈。
      从书房到前堂这短短的路上,他怎么也忆不起他那名为莜冉的嫂子是何容貌,只记站在大哥旁边的她笑的是那般美丽,到底是何许美丽倒是如何也形容不出了。也不过是两年,却不料她的容貌已模糊成了这般模样,他自嘲般笑笑,带着些许紧张,些许期待,抬脚跨过了门槛。
      “白陶!”哥哥一见他便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笑容满面,嘴里却不忘训斥道:“怎么这般任性,两年也不回去一次,都这么大了,还要让爹娘操心,你真是···”
      “哥。”他急忙打断。见到大哥,他的确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不说了,不说了,一见到你小子就忍不住唠叨起来。来,见过你嫂子。”
      大哥侧过身,一旁便走上来一个女子。一身淡粉纱衣,头发盘成发髻,插着玉珠蝴蝶钗,微微侧头微笑着,面容清丽,但也是清丽而已,算不上是多少美丽。他的记忆渐渐苏醒,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重叠到了一起。讶异的发现,心是如此波澜不惊,平静的让自已都意外。

      什么“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只不过是自欺欺人,逃避现实罢了。他只觉得之前的自己是多么可笑,竟是以为···罢了罢了,他微微一笑,起身回屋。
      却被一个身影挡了去路。眼前的女子眼里泪光盈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只是装作没看见,恭恭敬敬地开口道:“嫂子这么晚了还不歇息,路上奔波了几日···”
      “白陶。”女子轻轻唤着他的名,任谁都听得出声音里的款款柔情。他面不改色,避开她的注视,“嫂子,外头风大,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女子见他只是回避自己,抿了抿嘴,横下了心:“我不幸福!”皱着眉,一脸悲伤,几乎就要落泪。
      “嫂子···”他重重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你说过,要是我过的不幸福,就来找你,你会一直等我!”女子头一低,落下了两行清泪。双肩在夜色中微微颤抖,楚楚可怜。
      没有放下的人原来不是自己。可是,他已无言以对。
      当初他的一句承诺,没想到竟是换来今天的局面。眼前又浮现起当年两人一同渡过的欢快时光。无意间也下过多少山盟海誓,如今是记不清了。唯独分别那日,两人依依不舍间,他还记得她在扇子上画了一幅牡丹,他提手便在背面写下“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竟是告诉她自己会一直等她。想起那日,心里竟还是有些许动情,却不是为了眼前这女子,而是为了当日自己付出的情。直到这两年后的再次相见,白陶才明白了,自己爱的,不过是“爱情”本身。所以,当知道成莜冉要嫁给他大哥的事实后,他只是沉浸于悲痛却毫无行动,其实,这不过是将他的爱情装饰的更加动人心弦的苦情戏罢了。他在乎的,不是这个女人的幸福与否。
      女子只是低着头,哀伤地说道:“你知道吗?你大哥他根本就不爱我,甚至讨厌我。外人看来也许我们是相敬如宾,可是背过身,我们就像两个陌生人,就算面对面也说不上三句话。你知道吗?嫁入你们家两年,他要是无视我也就罢了,我也可以图个清静日子,可是他却要和我在人前装着恩爱万分,我实在不想······”
      “你够了!”白陶有些恼怒地打断了她。女子刷地抬起头来,还挂着泪水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见她这副表情,白陶也是后悔万分,不知为何会如此生气,面对她的抱怨,竟是如此烦躁。
      “莜冉。”再开口,克制自己的语气软了下来,“你知道我不会背叛大哥的。”
      “可是你也说过,你会一直等我的!”女子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最后的稻草。
      “可你嫁的人,是我的大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想要她听明白。终是发觉,自己真的是无情的人啊。面对胡雨惜也好,面对成莜冉也好,只要是自己没有感情的人,便是断然,就算伤害对方也要和对方说个明白,让对方彻底死了心。之前,用成莜冉做借口回绝了胡雨惜。这回,又拿大哥当借口,连自己也觉得无耻至极。要是此番,发觉自己还有那么一些许爱着眼前这女子,怕是就算断了这兄弟情分也要带她走吧。
      这样也好,让她看清他,也让自己看清楚自己。
      绕过她,丢下还一脸愕然的女子,径自回屋,心中一片释然,仿佛笼罩了自己两年的乌云已散的干干净净。

      胡雨惜翻身上马,长长的马尾辫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斗篷随风一摆,颇有一份飒爽英姿。
      她回头,又望了一眼山崖下的荆湘城,却露出一副不相称的小女儿神情来。是啊,她将这辈子她所有的温柔都留在了这里,换来的却是对方一颗冰冻的心。
      她甚至为了他准备放弃她的一切,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的确怪不了任何人。
      那她只得面对她的命运。
      摸了摸手中泛着白光的剑刃,反手往身后一插,已然入鞘。

      “姑娘,可真是得了一把好剑。”
      “谁?”听不出声音的方向,胡雨惜警觉地环顾四周。只见树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长衣拖地,一身红色。“你是什么人?”她厉声问道。
      “这把剑原名往生,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它的?”红衣人温和地笑着,全然不似胡雨惜的凌厉。
      “我问你是谁?”她已抬起手握住了背上的剑柄,以示警告。
      红衣人依旧微笑着,拿出一面扇子来,在她面前轻轻打开。那是一副牡丹图,甚是眼熟。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只听那人魅惑般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她瞬间失了神,只是觉得心里疼痛难当。
      “姑娘可愿拿你的剑,来换这把折扇?”红衣人这句话她听得万分清晰,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那阵疼痛,不由笑了起来:“这扇子又有何用?凭什么拿来换我的剑?”
      “那把剑又值得你错过这把折扇?”被人反问,她只是苦笑。
      “虽然不知你是谁,又是从哪得到的这把扇子,这些都和我无关,别挡我的道!”大喝一声,扬鞭策马便冲了出去。
      红衣人看着那黑色的身影不由轻叹,惹得林中另一人不由探出了脑袋:“大人这又何必,生死簿上记得明确,胡雨惜此番去了,今夜便是她的期限了。”
      “可惜···”阴律还是不忍收回他的视线,只是望着那身影早已消失的地平线出神。
      “可惜什么?”噬鲗不解地问。
      “她还是选了那剑······有些事都早已注定。”
      “大人竟然知道了有些事早已注定,她既都已放下了,又何必想用她的破碎了的情来试图挽留住她?”
      “只是不甘···”
      “大人···”
      红衣人转过身,视线又深深落到了脚下那片繁华的荆湘城上,“倒是那往生,你还是帮我取回来吧。”

      是夜,沈府上抓到刺客一名,当场便已挥剑自刎。经查,是净沙苑杀手一名。之后,凶器长剑莫名失踪。

      往生啊往生,你的主人,竟都是这般痴傻。她真的放下了吗?要是真的放下了,也不会寻求这一死了吧。本是无情的杀手,却偏偏遇到了爱,这让她又要怎么回到那个无情的世界啊······
      往生啊往生,看不开的,其实是你吧,竟是每每都要选择这样不顾一切的主人,最终,染上主人的鲜血,现在,又何必发出这般悲鸣······

      娶这个女人,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喜欢不喜欢。他本以为对方也是如此,可是这个女人的欲求比他可是多得多。
      本以为白陶会带了她远走高飞,这是他带她来见他的目的。他原以为白陶喜欢她,和她喜欢白陶一样,可是,不过是这女人自作多情罢了。
      一直不知道当初,弟弟为何会闹着别扭离家出走,直到不久前才无意间得知了自己妻子的心意,心里也是万分懊悔的。要是当初知道弟弟喜欢这个女人,那他是断然不会娶的。来找他时,也是抱着,现在将他心爱的女人还给他也许还不晚的心意,果然还是多此一举了,起码可以放下了心,白陶并没有恨自己就好。
      “白陶,可是有中意的女子?你也老大不小了。”陆白陶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胡雨惜明媚的笑脸,他自嘲地哼了一声,举杯又喝尽了杯中的酒,“大哥,别说我啊,你倒是何时让爹娘抱上孙子啊?”青瓷提起酒壶,又给他弟弟满上一杯:“回去吧,爹娘都很担心你。”
      “好好好,等我办完了事就回去。”
      至于办什么事,白陶自己也不明白,只是觉得,不能就这样走了。

      鬼使神差,又来到了那棵树下,让他惊异的以为是幻觉的那个红色身影竟静静伫立在那。
      “你······”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莫名跳的很快。
      两人就那样相对而立,对视了许久。终于,白陶发现了她腰间佩的那把长剑,不由惊呼了出来:“这剑!”
      “你认得?”她依旧那样淡淡地笑着。
      “雨惜的剑,怎么会在你这?”
      “这不是她的剑。”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生不带来······”她顿了顿,虽然还是那样的笑,却是让白陶觉得背脊发凉。然后开口继续道:“死不带去······”
      “你说什么?”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胸口压着块重石,他摇着头不敢相信:“不可能!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你又知道些什么?”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胡雨惜从何而来?要往何去?”
      他的确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愿去知道。
      要说这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孩没有照进过心里,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一直以为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所以再也容不下她。他知道自己伤得她有多深,而他却是一味逃避。自己,真是个可恨的家伙。
      “扇子还你。”她将那把折扇递了过来,他却没有伸手去接,已经没有意义了,这样的东西。
      “所以,你是要继续逃避?”魔魅般的声音传到了他的心里,他抬眼深深望向她的眼睛,那样熟悉的光芒,到底,是谁?

      噬鲗很是纳闷,大人为何要管这些人间的琐事。更何况情爱本无常,也不是别人能管得了的。他偷偷打量阴律的神色,却发现他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一时慌了神,不知所措地跪了下去。关于阴律司,更多的是传说。这些传说,真假难辨,但让他早已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畏惧之情。初见到阴律时那和蔼可亲的模样确实有些让他有些动摇,但长期相处下来,每每见他看自己的眼神,都让他一阵惊心。

      “罢了罢了,还是先办正事去吧。”阴律不急不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松了口气,却随即又担忧起来。
      前方要面对的,是更加可怕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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