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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 世界与舞台 THE WORLD AND THE STAG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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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薄暮,尚在酝酿中变革的天空。
淡蓝水色浮於苍穹表面,像是甘醇与水的交融,又如水与酯的分层。地球旋动了夜色的开关,不觉间,年代美酒般醇厚的宝蓝色成为了今夜的主角。橙黄色灯光散发著迷人的光晕,让这座仿古建筑夜放华彩,有著如同当年的魅力。暖光与红木护栏相得映彰,共同等待今夜的悲剧开场。
莎士比亚四大名悲剧之一,《麦克白》。
地面层的六道骸恰好站在舞台旁边。刚才他心情复杂地手持5英镑的低廉亲民站票入场,却找不到熟人的影子。抬头看向天顶的蓝色网,那里仿佛埋伏著一只巨大的黑寡妇蜘蛛,等待著适宜的时刻,对著场中的猎物喷洒致命的毒液。
他扫过身旁观众满是期待的脸,深呼了一口气,眯了一下双眼。
「没有来过莎士比亚环球剧场,你就别说曾到英国。」弗兰克一改英国人提前入场的习惯,今日选择在客流高峰期到达会场。纲吉则无奈地回答道,那我在英国历尽数个星期的磨难,终於到达了英国。
那些陆续入席的人们,私语著,期待著;或是炫耀著,附和著。然而,开幕之后,看客们只能以双眼捕捉演员的神情与动作,以双耳倾听历久弥新之词,以双掌表达谢意,同时用心感受这种独特的韵味。
弗兰克与泽田纲吉的座位位於顶层H区。迈著愉悦的步子,弗兰克跟随缓慢流动的人群,踏上木制楼梯,到达目标座位。在骚动和喧嚣声中,纲吉抬头,只见天顶悬挂著一颗微型地球,旁边是绣有Macbeth名称与徽记的旗帜。
横梁上铭刻著拉丁文箴言。
Totu mundus agit histrionem.
(世界即舞台。)
把目光拉回舞台,耳边喧声已散去。
於是,《麦克白》上演了。
三女巫在雷电声中登场,步至舞台最前方,以押韵双行诗互问互答。台下观众仰头注目,而六道骸则低头倾听。只是一句「Fair is foul, and foul is fair」让他倍感亲切,不觉抬头,将注意力放回舞台。怎料女巫已准备退台,而第二场开始。
军曹捷报让邓肯欣喜万分,他将考斯爵士的位置移赠麦克白。於是,仁慈的君王终於推动了预言的第一步。
躺在剧场屋顶上的云雀把入场券揉成一团,打著哈欠,扔在一边。云豆则飞过去与纸团玩耍著,却因突然起身的云雀停下了动作。云雀头上的蓝色丝线网突然张开,如同海上渔民撒下的密网。
座位上的弗兰克一直心不在焉,纲吉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天顶方向。直至麦克白登场,说出「我从未见过如此忧郁而光明的日子。」,弗兰克这才把思绪从遥远的地方扯回来。他跟著台上的演员,喃喃地重复这句话。
这时英勇的麦克白与班柯凯旋,多嘴的女巫轮流道出贺词。
女巫的诱惑、妻子的怂恿、内心的欲望……一步一步使麦克白走上弑君的道路。
台词早被弗兰克铭记於心,然而每次细细咀嚼,总会带给他新的味道。文字映入眼中,他的思维也同时拓宽著。阅读时,他可能执著於某个特定人物,或是某个细节,是带著目的,求著解读问题的答案而进行的。如今置身於剧院之中,感觉愈为强烈——那是比起单纯的阅读更注重整体效果,亦更为复杂的感官刺激。
他计算著闭幕的时刻,享受著所剩无多的舞台生命。
终於,他惨淡经营的戏剧,也即将进入高潮——
杀掉邓肯而登上皇座的麦克白,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封存在心底的良知绞杀了他的睡眠,痛苦地煎熬著他的内心。每每当幽灵们飘荡在他的眼前,残酷而又血腥的那幕又降临在他眼前。
麦克白哟,你始终是妇人生下的婴孩!
麦克白夫人在众人的目光中结束了她的生命,而舞台上也回响起那几句耳熟能详的诗——
16楼
『Out, out, brief candle!
Life’s but a walking shadow, a poor player
That struts and frets his hour upon the stage
And then is heard no more; it is a tale,
Told by an idiot, full of sound and fury,
Signifying nothing.』
话音刚落,大火突起!
1613年《亨利八世》的历史重演,莎士比亚环球剧场的重滔覆辙。
黑烟与黄火交缠萦绕,吞噬建筑的巨响是激情与灵魂的燃烧。呛鼻的焦味、急促的警铃让前一刻沈醉的剧迷不得不中断思路,在阵阵传来的丝丝热气中,惊慌地站起,向楼梯、大门涌去。
顿时,剧场里充满著喧哗和骚动——心脏剧烈地跳动,肾上腺素含量在增加,呼吸在加速;紧密的脚步声与吱呀乱叫的木质楼梯、颤动著的壁灯与轰鸣的耳膜……本能驱使人类奔跑。
是的,正如舞台上的最后一句台词,现在正是「指手划脚的伶人,登场片刻,便稍无声息。」
六道骸让出一道,跃上舞台,半跪著,暗笑著,目送著逃生尖叫的人群。而他们亦无暇将目光放在舞台闲人的身上。环顾四周,他还是决定挺直脊梁站在舞台上。
演员一就位。
至於顶层,弗兰克冷静地矗立在那里,目光盯著悬挂在天顶的地球模型,而上面正闪烁著艳丽的火光。
他的预想,终究成为了现实。
伸出右臂挡住泽田纲吉的去路,弗兰克不多说一句,继续如石膏雕像那样沈默地坐回位置上,静待著另一主角的到来。
很快,剧院只剩下火光。
「果然如约定所言,你把他带来了啊,弗兰克。」
弗兰克先是一怔,而后从座位上缓缓站起。
「是他自己来的。」
褐发青年默不作声,只得静观事态发展。
侧头望向声源,轻快的脚步声逼近。
演员已全部到场。
来者左眼下的紫色倒皇冠在舞蹈的火光下特别显眼,「白兰。」弗兰克半阖眼皮,瞥一下对方那泛著橙光的发尾。
「的确是传说中的纲吉君呢♪」白兰用食指和麽指捏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可是怎麽没有活蹦乱跳的样子啊?Disappointing!」
嘭——
楼顶旋转著飞下一截燃著紫色火焰的浮萍拐,差点打中了弗兰克,却被他用双臂用力按住拐杖,拐子被打偏撞到天顶的横梁上。
「你们这些吵吵嚷嚷的鼠辈,」紫衫男子从击碎的大洞中纵身跳下,将深陷在横梁上的那截浮萍拐拔下。很快,横梁的那头出现了裂纹,之后逐渐加深。「群聚够没有。」
「泽田,纲吉。」熟悉的声音,特别的断句。褐发青年被喊到名字的那一刻,打了一个他人所不能察觉的寒颤,直叫他毛发直竖。
横梁之后倒下,支著顶层的地面,正好形成一个绝妙的三角形。云雀恭弥正站在这倾斜的横梁前,背后正是那句拉丁文箴言Totu mundus agit histrionem.(世界即舞台)——
「你想要被我咬杀吗,草食动物?」那对锐利的凤眼如尖刀深深剜进泽田纲吉的胳膊里,刺得他生疼,於是他习惯性地用左手搭住右肩。
哪里不对。
左手臂分明感觉到口袋里的拢起物。
他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弗兰克,又望向白兰,那个外翘白发青年正笑嘻嘻地接近他。
「My dear Frank,don’t you want to know the truth of your sister’s death 」
「Your sister,Caroline Sterl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