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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弱 Pian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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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状态下探寻自身的往事,总会为那个幼稚的自己感到可笑。岁月磨去了你周身的棱角,头脑中美好的理想也跟随著这些年少气盛的冲动而流走。在这个晴朗的深夜里,失眠的泽田纲吉一一数出自己的身份:彭哥列十代首领、学生、朋友、上级、儿子……不同的角色,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责任。他过去曾无数次想过抛弃「彭哥列首领」的身份,逃避这个普通人不该拥有的沈重责任,却总是被思想的绳索越捆越深。与其将其委手於他人,不如掌握在自己手掌中——泽田纲吉宁愿操纵重要之人的性命,也不允许外人染指。
接著他开始耻笑自己当初踏入里世界时使用的标准,那些与崇尚暴力与金钱规则格格不入的标准。那时的他乐於踏上神坛,尽管明知后路总会被自己砍断。
扭曲而可悲的生活。
云雀恭弥看不惯。
「既然上帝是万能的,为什麽要把蛇这种动物创造出来,放在伊甸园里?」
云雀恭弥曾经给泽田纲吉提出这样一道题。
「那是为了警醒人类,时刻注意自身的言行。」
「你错了,那是为了把人类扯下虚伪的神台。」
「我们之所以不是神,因为我们只是人类。」
泽田纲吉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去。
弗兰克回到家中,便看见之前那个睡相良好的家夥正霸占著一楼客厅的地毯。头搁在沙发上,用手枕著,身子则坐到了地上,旁边还整整齐齐放著几个空的红酒瓶。
这家夥绝对是故意的。
那几瓶红酒他本是收藏在地窖里的,可是却被这家夥翻出来了。地窖门的钥匙放在显而易见的地方,这的确是他的疏漏。让泽田纲吉喝酒也并非不可以,但是这人还在酒瓶上用极其潦草的英文写下了「这酒真难入口」类似的句子,差点让弗兰克失去了绅士风度。我的意思是,弗兰克有那麽一瞬间想过,要把这几个空酒瓶敲在纲吉的头上。
可怜的绅士只好收拾残局。
三十三岁的中年男子弗兰克,终於败在了一个二十三岁的青年手上。他用柔软的毛巾浸湿凉水,拧干后把它扔到挑剔主义者的脸上。「不要妄想让我替你擦脸。」
「什麽嘛,真无趣。」早已清醒的泽田纲吉一把扯掉脸上冰凉的湿毛巾,用力甩到一边。「我也不需要。」
「这笔帐绝对要找你要回。」
「哼,绑匪先生自讨苦吃。」
「你给我收拾好屋子,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 」
ΨΨΨ
六道骸很不情愿地接起电话,因为电话那头正是云雀恭弥。「上次叫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毫无礼貌,傲慢的家夥!
「哦,原来是没查到。」云雀恭弥见另外那头默不作声,马上挂掉了电话。还不忘用奇怪的语气留下一句挖苦的话,似乎在质疑六道骸的能力。
听秋刀鱼眼的语气,像是查到了有用的资料。云雀恭弥一直甚少与他直接对话,即使是利用无线电的形式,也尽量避免。那个男人坚持认为无线电的沟通方式类似於脑电波的交流。「泽田纲吉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会扰乱通信的。」
「真少见哪,云雀居然主动打电话给你。」
「阿尔巴可雷诺出现在这个地方也十分少见呢。」
「别绕圈子了,」穿著西装的小婴儿说道,「给我一个足够的理由。为何不需要其他守护者前往英国支援。」
「太过多人只会使计划毁於一旦。」六道骸脱下鼻梁上的眼镜,「你也熟知岚守的个性,行动并无问题,然而神色有时过於紧张,容易被人察觉。至於雨守,他对幻觉系作战并不熟悉。晴守与雷守,不评价。」
「照你这样看,对方似是个高手。」
「不只有一个。然而我有绝对的信心应付。」
「你已经连续几天实体化了?」
「你这句话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哪。」
「我只怕你的战斗力在解救蠢纲之前就因为各种原因就消耗殆尽。」
「我的名字,可是六道骸。」
蓝发男人挑眉,望著咖啡厅窗外行走的人群。
「是时候行动了。」
用手挑开咖啡厅门口的丝状物,他走下楼梯,阳光反射著眼镜的白光,头发闪烁著夺目的金色光芒。
ΨΨΨ
弗兰克与泽田纲吉搭上巴士,在伦敦桥站下车。
「莎士比亚环球剧场,你两天后观戏的地方。」
「哦,导游弗兰克先生你好。」
「咦,泽田先生不是一直嚷著晒太阳麽?这不正好。」
「我感到非常荣幸。」
他们的第一站正是后天观戏的莎士比亚环球剧场。原剧场曾在《亨利八世》的演出中被大火烧毁,现在重建的位置距离原址大约有两百米左右。虽说不能与当年建筑的外观一模一样,但重建者还是从当代文献中把环球剧场的结构原貌拼凑出来。
「重建了十年,何其庞大的工程。」听完弗兰克的介绍,纲吉附和著,他知道弗兰克已经因为藏酒事件对他有点不爽,因此顺抚猫毛这种嘴皮功夫,何乐而不为。
「这种工作必定是具细而为。考虑到莎士比亚的地位,参与者一定需要谨慎与负责的态度。」
「我记得大火之后,剧场很快重建吧?」
「是的,但是清教徒也很快把它关闭了。现在这座是九七年才重建的。」
「政治对文化的损害是难以计量的。」
「然而当某种文化威胁到统治时,当权者自会不遗余力地抑制或铲除它。」
「诚然,文化是把双刃剑。」
漫步於圆形剧场之下,两人话题变得深入。
「你听说过亨利八世的幽灵麽?」
「弗兰克先生,我可不是木头做的莎士比亚剧场。我可不会被亨利八世的大火所淹没哦。」
「你想太多了,先生。」
弗兰克轻轻抬头望向剧场的上空,向泽田纲吉说,
「有些记忆,永远不能忘记。」
「不见天日的生活,非常累人。」
两句没有关联的话从这个男人的嘴里吐出,有说不出的诡异感。
「天空好像挺正常的吧?」
「你的意思是?」
「只是询问天气罢了。」
不对。弗兰克的神色让纲吉很在意,一定跟两天后的事情有关。
ΨΨΨ
「这是什麽?」泽田纲吉皱著眉头看著眼前的餐单。
「下午茶菜单。」弗兰克面无表情回答道。
「不对,」纲吉有点无奈,「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英国人到底对三明治有多麽执著。Wiltshire ham sandwich,Herefordshire beef & horseradish sandwich,Legbar egg sandwich,Smoked salmon sandwich……我对每天都是早餐的三明治实在过敏了能给我换些别的口味吗!」
「没有人叫你一下子吃光吧。」弗兰克总是带著这种不确定的口吻回答对方的抱怨。
「那今晚我能吃什麽。烤土豆?Chips and Fries?」
「那你就权当体验一下英国民众的悲惨家庭生活吧。」
弗兰克无视纲吉的抗议,坚持点了下午茶套餐。
「你可以选择现在不吃。等会出去转完一圈后再回来吃晚餐。」
於是,彭哥列十代首领,看著对面食量惊人的绅士先生,硬是塞下了19.50英镑的下午茶套餐。当中包括四个三明治,若干个蛋糕和烧饼。不得不承认英国人的确拥有极其良好的餐桌礼仪,那位啃下双人份套餐的弗兰克,由此至终保持著不沾屑末的嘴角和整洁的衣领。泽田纲吉带著及其复杂的表情看著对方把食物消灭干净。
步出天鹅餐厅,纲吉立刻被逮到环球图书馆。
「弗兰克先生,我记得图书馆必须提前预约才能进去的吧。」
「你又怎麽知道我没预约呢?」弗兰克直直地望著纲吉,态度诚恳。
「我唯一得知的是图书馆周末不开放。」
「Jordan Lander跟我很熟的。」
「并不是那个问题吧,先生。」纲吉认为,弗兰克骨子里是传统的扬基精神。
很肯定的是雾属性的家夥,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他们轻易地幌过了守门人,进入了闭馆中的环球图书馆。弗兰克熟悉得就像自家一样,把书放回书架上。
「你这偷书贼。」
「窃书不算偷。」
回去的路上,泽田纲吉决定等事情结束后,让汉堡控云雀学长饱尝此处美味的三明治,而且要看著他全部吃完。
泽田纲吉深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离约定之日,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