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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反复 Repe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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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豆?」云雀恭弥察觉到肩上小鸟的异常举动,便侧头转向云豆落著的方向。他用右手四指兜住尚在颤抖的鹅黄色小鸟,从肩上轻柔地取下来,接著放在左手掌心,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安慰著这幼小的生命,从头到尾部抚摸著它蓬松的绒毛。
「不要怕,云豆。」男人低声说著。
待刚才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伪君子走远了,云豆这才把刚才缩在云雀手里的头抬起来,扑腾著翅膀。它绕著云雀飞了几圈,最后安稳地落到男人的头上,乖乖地蹲在男人蓬松的头发里。
「咬杀!咬杀!」云豆听上去很愤怒。
云雀笑了,真是大胆的小东西。
嗒、嗒、嗒。
伦敦桥的另一边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
弗兰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在夜里发放著蓝色荧光的线。他用拐杖轻轻触碰蓝线,很快,那些线变得松弛,之后更缩成一个线球,朝著弗兰克面向的街道飞去。
「可悲的小人物就只配使用这种东西。」
这是新开发的一种匣兵器,称为「海底蠕虫侦查系统」。它依照蠕虫的特性,能够寄生於别的匣兵器上,并获取情报。这些蓝色的线,作为系统中的传输线路,能够将情报反馈回蠕虫匣中。但线路需要由幻术师铺设,将寄主匣与宿主匣的活动地点联系起来,显然十分消耗人力。但一旦寄主匣与宿主匣曾取得联系,寄主匣所到之处,都成为蓝色情报网的一部分,这正是令弗兰克头痛的地方。
那些东西的形状稀奇古怪,想想起你生活的城市上空正挂著一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上面挂著满满的摄像镜头,你绝对会倒胃口。而且,五颜六色的无脊椎生物,张牙舞爪的触手系……这些东西并不在弗兰克的美学鉴赏范围内。因此,他不厌其烦地把这些东西连同它们存在的痕迹一同铲除。
更何况……
见面了。
「先生,请别动!」弗兰克故意引起对方注意。没错,那位就是彭哥列云守云雀恭弥了吧。弗兰克用右手把拐杖戳到地面,停下了脚步。
「有什麽所谓,我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真是自信又张狂的一个人。
弗兰克走近云雀恭弥,用手上的黑色拐杖拨开那条快要靠近云雀颈部的线,紧绷著的蓝色丝线。突然,云雀恭弥架起双拐,右手放横,挡住弗兰克的去路。
「先生并不是那一夥的吧?」
「当然不是。」弗兰克以单手握杖,以同样的姿态压住了对方的气势。
「如何证明?」
「先生你真幽默。我看你的样子像是要先把我狠揍一顿,然后再验证自己的判断吧。」弗兰克退后几步,与云雀恭弥拉开一段距离。「这种方法似乎叫做,严刑逼供?」
「这样吧先生,我放下武器的同时也请你放下,好吗?」说罢,弗兰克就把那支拐杖扔到了河中。
「好诚意。」云雀恭弥亦放下了双拐,侧身靠著桥护栏。
「既然双方都是匣兵器使用者,我就开门见山吧。」弗兰克揉揉刚才紧握拐杖的那手,「我追踪那群人,只是出於对这片土地的热爱而保护这个地方而已。」
「哇哦,英国绅士居然大谈特谈爱国主义。」
「我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英腔佬哦。」
「我仅为留住那份记忆。(I just memorize my memories.)」
云雀恭弥眼中的神秘男子很快消失了。
ΨΨΨ
不眠之夜。
城堡探险者爬回床上,进入一种似睡非睡的迷糊状态。
那个把他带至弗兰克住处的奇怪的梦,又再次上演。只不过上次不明含义的神秘蓝色,被换成了暖色。
血腥、温热的红。
铁锈味充斥口腔,咒骂声回荡耳边。犹如剧场中心的演员,古代法庭上的罪人,他在这片血海中被一众看客所包围——腐烂的尸体,残缺的骸骨。在那些尚可辨认的面目中,笑容可怖,或是眼流血泪。额上的弹孔清晰可见。
审判者、证人们的片言只语混杂在一起,刺痛著他的鼓膜,冲击著他的神经。那些语言尖锐且真实,泽田纲吉脑中无数次想象的道德审判在此化为现实。
『把我妻儿…』 『枪杀…』 『钱…』
『利益…』 『还回来…』
『折磨致死…』 『跳楼自杀』
『子弹…』
『精神分裂…. 』
『血…』
『老屋子…』
『老母亲…』 『啊啊啊啊…』
『苟且偷生…』
『罪人…』
『死吧…』
『只有你一个活下来…』
『亡者…』
泽田纲吉沈默无语。良久,轻声回答。
「是的,我是一位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
回答完毕,他的身体忽受失重感应,一直往下坠。
直至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哐——」
泽田纲吉从梦中惊醒,此时凌晨三刻。
额上满是汗珠,他已无法继续入睡。
他想起了他的第一堂课。
地下停车场里,陌生人与他擦肩而过。那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枪,上膛、射击,整套动作完美流畅,不带丝毫迟疑。还是直觉救了他——他立即蹲下身子,并滚至近处车辆的另一面。子弹与钢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依旧在躲避。
墙角。脚步声逼近。
别无他法,他最终拿出那把被手掌温热的手枪,扣下扳机,正中对方眉心。
背部紧紧靠著墙壁,他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一片寂静。
他整个人瘫倒在车旁。
「喂,草食动物。」熟悉的声音撕裂了战后的寂静,他浑身打了个寒颤,「你要睡多久。」
「云雀学长……」
「想问我刚才在哪里,嗯?」男人单膝跪在地面,以冰冷的金属拐子抵於纲吉颈下。
泽田纲吉知道,云雀恭弥一直在旁观。
许多回忆涌上心头。
今夜无人入睡。
ΨΨΨ
弗兰克不相信预言,那只是人类为自己行为辩驳的借口,以及是,为了遵循身体里追求欲望的原是天性,而进行一系列事件的催化剂罢了。即使麦克白没有三个女巫的预言,他也一样会走上那条不归之路。这是欲望的膨胀,对权利的迷恋,以及对名誉的追求。他弗兰克没有三年前遇见的那个吉普赛女人的预言,也同样会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这场战斗中去。
「三年后,你将为『血』而战。」他没有兴趣去理清这个「血」的含义。他只想遵循内心的意志而战。
他向著那几个男人赶往的方向继续走去。
本该沈睡中的莎士比亚环球剧场,如今正被诸多鼠辈打扰。弗兰克躲在灰黑的阴影处,观看著这一切。他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那群铺设著蓝色情报网络的幻术师,把侦察系统的心脏放在此处。出入剧院其实并不方便,弗兰克不明白这种布局的理由。其实他更希望把终端设在国会大楼。
「Franklin Frankie, Frankie Franky, Franky Frank.」
「哟,你怎麽在这?」
「那堆恶心的网是你搞出来的吧,白兰。」
「哎呀,我可没有这麽大的能力啊,我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我可不相信。」
「怎麽会♪,我可是为了一睹可爱小纲吉的面目而来的。」
「别倒胃口了白兰,我得回去了。」
「唉唉,我希望三天后能看见活蹦乱跳的纲吉君呢。」
「哼,不坦率的男人。」白兰双手插著裤袋,仰头望著剧院上空那张极其紧密的网。
ΨΨΨ
「啧,」云雀摸出口袋里的信,里面跌出了《麦克白》公演的入场券。「果然是他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