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橙》雨草

4、宴会

　　最近，颜先生许是被颜夫人逼急，又搬回来住了，依然和我分房睡。他俩反反复复搞这么多拉锯战也不嫌烦。现在他整天和颜夫人对着干。这不又吵起来了？
　　“你已经是有老婆的人了，还跑去和那个女人鬼混。我警告你，离那个韩佩仪远点。”颜夫人暴跳如雷
　　“那是你擅自做主娶的，我可没承认。”颜先生稳如泰山地坐在沙发里。……
　　“你……，哼！站在教堂上为新娘戴戒指的可不是我。”
　　“我已经如你愿了，你还想怎样？”颜先生要发怒了。
　　“我管你承不承认，那么大个人已经给你娶回家放着了，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妻子是范思乐，而不是韩佩仪。明天那个晚会，你只能带她去。以后有什么应酬，能站在你身边的女人只有她。韩佩仪的主意你不用再打了，否则，我不敢担保她不会有什么意外。”
　　“到此为止。之前的事我不想计较，今后，你要是碰佩仪一根头发，我会考虑与你断绝母子关系。”
　　“……逆子，”颜夫人气得直哆嗦，“可怜我一个女人家在杀人不见血的商场上拼死拼活保住你颜家江山，还要一把辛酸地把你拉扯大，今天你却为一个外人和我断绝关系。你……，老天啊，你看看我这不肖子。”颜夫人不愧是顶起半边天的人，能屈能伸，张弛有度。
　　“好好好，我带她去，我带她去可以了吗？”顔濯羽语气不善，近乎咬牙切齿的说：“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韩佩仪娶回家。你这个不肖子偏非她不可。你那些劳什子手段对我已经没用了。别逼急我，否则，……”
　　“你…你…”颜夫人气得愣是一口气喘不上来，想不到她唯一的儿子会说出这等伤人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人从柔软的被窝里拽出来。颜家的仆人职业素质真差。擅闯我的闺房不止，还对我这么粗鲁，哪天我控制不住起床气，准把她骂得体无完肤。唉，抱怨归抱怨，真做我是不敢的。
　　奉颜夫人的命令，造型师十八般武艺都用上，鼓捣了整整一天，力求没一个细节都做得尽善尽美，把我打扮成绝世美人。我被折腾得不成人样了，饿得发慌。高跟鞋换了一双又一双，裙子换了一套又一套。最后，他居然让我穿露背装，１０厘米的高跟鞋。天啊，叫我情何以堪。二十几年都穿得中规中矩，一下子变得这么性感我可接受不来。要是让园长看到，准骂我教坏孩子。我试着跟造型师沟通：“先生，能不能换一套衣裙？”
　　“颜少奶奶，这套行头很符合您高雅的气质。无论颜色衣料还是设计都是天生为您打造。还有……”
　　“哦，那鞋子可不可以换，我穿不惯这么高的鞋，可能一不小心会崴脚。”造型师话儿说得这么贴心，我高雅吗？嘿嘿，也许是吧！
　　“颜少夫人您说笑了，颜先生怎么舍得您摔倒呢？颜先生肯定会在旁边挽着您，您甭操心。”
　　不舍得才怪，不把我推到，就该偷笑了。算了，他只听颜夫人的话，我说再多都是白说。静静地任由造型师挽起我的发，打粉底，画眼影，搞得我差点不耐烦。他终于完成了，一脸满足地看着我，仿佛欣赏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我在他注视的眼光下转过僵硬的脖颈看向镜子里的我。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我了，还以为只有结婚那天最漂亮，今天这个画出来的我更是美艳绝尘。一头柔顺的长发挽起，随意飘下几缕发丝，用一个闪钻翼形发夹固定，和雪颈处的银色散蝶项链相映成趣。上挑的眉眼，粉嫩透白的肌肤，小巧的鼻梁，红润微翘的唇，洁白整齐的牙齿微露。皓腕处戴着半开银圈。开胸Ｖ型荡领的亮杏色曳地晚礼服下，胸前的□□若隐若现。□□？天啊，又是坦胸又是露背。曝光了，完了，名节不保，无颜见江东父老。“慢着，有没有披风？”都被别人看光了哪能行。
　　“颜少奶奶，您身上这套是夏装，不配披风。”
　　“那……”
　　“少奶奶，夫人叫我来接你。”张管家不知何时出现
　　“张管家来得正及时，颜少奶奶已经准备好了。”造型师只差没伸手推我出去。
　　“张管家过得好啊？我……我还不行。”我此刻脸上火烧火燎的，仍不忘微笑问好，职业习惯时刻以身作则，不忘基本礼仪。
　　“少奶奶，再晚恐怕来不及。少爷可能已经出发了。”张管家方方正正的扑克脸一如既往的死板。
　　“能不能不去，我……”我双手交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尝试。
　　“夫人要求您马上过去。”人是一板一眼的，话也是一板一眼的，张管家就不能多笑笑吗？老这样吓坏小孩。哼，有一下没一下，老抬出颜夫人这顶轿子搪塞我。扑克脸，有空遛遛狗去吧！
　　“好，跟你走。辛苦这位造型师先生了。”尽管心里腹诽，我仍会维持一脸甜美的微笑。有时，少小看不过眼，说我这是笑里藏刀。我认为她说严重了，我向来宽厚待人，没见过啥时候我操刀杀人。想起少小，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什么。
　　张管家把我送到一处豪宅前。此地虽然不乏富丽堂皇，但自从见过颜宅后，一皇宫摆面前我都不会再像刘姥姥那样失态。
　　我在大堂前等那个颜先生。感觉无数道光线朝我这射来，羞得我无地自容。这条裙子的确很好，设计线条简洁大方，完全贴合人体曲线，使得我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虽然我爱华丽的衣裙，但只限于别人穿。欣赏别人和被别人欣赏感觉完全不同。
　　正胡思乱想，抬眼就看见张管家领着那个无论放哪都抢眼的颜先生朝我这边来。我依旧温柔地挥挥手，一脸暖和的微笑，“颜先生，你好。”结果还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眼前这尊大神心无杂念，目视前方。嗯，我很满意，这家伙果然对韩小姐用情专一，难能可贵，值得赞赏。
　　张管家用眼神示意我跟上，于是我不动声色地跟在颜先生后面。进了大厅，我如芒在背，浑身不舒服。面对一大堆含义复杂的眼光，有猥琐的，有嘲讽的，有看好戏的，有鄙视的，有憎恶的，我严重内伤。一晚上，我头昏脑胀，连脸上的笑容挂没挂住都没察觉，只会机械性地别人问一句我答一句。有不少女的明嘲暗讽，指桑骂槐，我只装作不懂，雷打不动地扯着脸皮微笑。
　　可惜老天爷嫌这等折磨还不够，偏要让我当场丢脸。不知是谁踩着我的百合形裙摆，我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前倒去，碰翻一旁的酒杯，洒了一身。眼看额头就要撞上桌角，忽然一只强有力大手止住了我前倾的趋势。脚踏实地后，我双手抚胸，大大地喘了几口气才看清来人。果然不是颜先生，他早一个人应酬去了。
　　来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却遮不住他迷离不羁的眼神，发型凌乱张扬。左耳带着闪亮的耳钻，弯向一边的嘴角仿佛正嘲笑世人愚昧。概括来说，是一位气质非凡的艺术家，而且是一位成功的艺术家，因为他和我一样穿着旗亚。
　　我立马亮出有史以来最灿烂的笑容，“这位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
　　对方只笑不语，显得高深莫测，他突然蹦出一句，“你好，我叫朱茅。”说着主动伸出手，我对他挺有好感，握住他的手，“朱先生好，您可以叫我思乐，我姓范。”
　　“我知道，颜总新娶的妻子。”朱茅笑得越发深刻了。
　　我背脊一僵，敢情他是颜先生的手下。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颜先生回来了。
　　“刚下飞机吗？怎么不休息一下？”颜先生用力一拍朱茅肩膀，两人感情好像不错。
　　“我要是不来，岂不摔着你的小娇妻。”朱茅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我浑身不自在，搞不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颜先生扫了我一眼，然后不再理我，径直拉着朱茅喝酒聊天去了。
　　经过这段小小的插曲，我意兴阑珊，独自坐在一角直等到晚会散尽。我眼角瞄到颜先生自个儿走了，也不上来喊我一声。无奈之下，我识趣地跟上去。手机不让带，钱不让带，不跟着他，我能去哪。
　　见他似是未觉背后多了一条尾巴，我不禁出声道：“颜先生，颜先生，你可•••不可以走慢点，我跟不上。”
　　顔濯羽恍若未闻，大步流星往前走，给我一个挺拔如山的背影越来越远。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提起裙摆，艰难地蹬着这双折磨人的高跟鞋，紧紧跟随着他。
　　结果，顔濯羽一个利落上车，发动引擎准备走人，丝毫没有让我坐上去的打算。无法，我只得继续发扬幼师本色，温柔地笑问：“颜先生，我可以搭你便车吗？”见他不语，我只能装出一副可怜相，“你看，我没法坐出租车，这里也没个认识的人，又无法联系张管家。”他还是没反应，留心观察他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既没有要答应的苗头，也没有明显的拒绝。不管了，正在我打算赖上他，自己打开后车门的时候，车子慢慢动了起来。就像乌龟一样，缓缓消失在我眼皮子底下。仿佛在嘲笑：就是不让你坐。啊！我嘴角都快塌下来了，这人看着气度不凡，原来这么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