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橙》雨草

3、警告

　　感觉好久没有闻到家的味道，和爸妈在一起时间过得真快。临出门的时候磨磨蹭蹭，妈催的急了我才慢悠悠地踱出家门。回到颜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期间我忘了向颜伯母报备，她也仿佛忘了我的存在。在快要经过大厅的时候我心里有点发虚，毕竟翘班一天了，不知颜伯母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天不怜我，恰在这时，我站在门廊外眼角就扫到什么时候都那么端庄的颜夫人。心没来由漏跳一拍，我微不可见的缩了一下脖子，慢吞吞地往里挪。在跨进门槛的一刹那我突然想起她曾说过我仍是自由身，可以随意行动。既然这样我还怕什么？于是抬头挺胸又像平常那样微微笑地走过去，“伯母，吃晚饭了吗？”不卑不亢地问出一句废话。
　　“嗯。”颜伯母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思乐，你过来坐坐。”不容置疑的口气。
　　默默坐到她对面，不去猜为什么，也不去问为什么，她的心思我也许永远也摸不透。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颜伯母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是缓缓端起茶杯沿着杯沿淡淡地啜一小口，看似很享受。就在我受不了她的故弄玄虚的时候，她终于望向我，眼神凌厉。我的心脏在她强烈的注视下猛地泵出一股血，撞疼壁膜，手脚一阵冰凉。“什么时候你也可以擅作主张？嗯？”
　　我强自镇定下来，一直以为她还算是平易近人，不可以被她看扁去了，“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颜伯母又重新注视着她的青瓷茶杯，嘴角掀起一抹凉薄的笑，“思乐，你知道我为什么千方百计找上你？又为什么要风风光光把你娶进我们颜家吗？”不待我回答，她继续说下去“因为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儿子的妻子是你，而不是韩佩仪。所以我只要你对外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而不是抛弃丈夫一个人跑回娘家，你这样做叫人家怎么看我家濯羽？说我家濯羽朝三暮四没良心？”
　　三两句话说得我脸讪讪，“呃……那个，那个……颜先生怎么肯跟我回家。”
　　她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不肯你犯得着天没亮就出门吗？不肯你不会想想办法吗？我花那么大一笔钱不是买你在我家坐着享受的。别不知好歹。”
　　顿时心仿佛被针刺一样难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感到尴尬、委屈、难堪、恼羞，坐在那里不知什么滋味。原来，我在她眼里只是花钱买来的没尊严，没自我的商品。原来，她真的不止看似蛇蝎啊！是啊，人家高门贵户，无端端理我这个平民作甚。
　　“以后知道怎么做了就上去。”
　　“嗯”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细如蚊呐。我起身往楼梯口走去。
　　“还有，你已经是颜家的人了，以后在外面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许丢了我颜家的脸。”颜夫人无情的声音如冰棱刺入我的脊梁，生疼生疼。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不管她是不是看得见。我是太愚蠢还是太天真。为什么世事人心都不如想象中简单呢？我先前居然会认为颜夫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好人呢！没想到她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不过无可厚非啦，她连自己的儿子都算计，更何况我一个外人呢！脑子乱哄哄地回到自己房间，懒得洗澡，扑在床上不想动。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经得起生活中任何风浪，能在人生这场游戏中做个玩家，现实中却连装备都不如。被颜夫人耍就算了，连自己老爸都瞒不了。痴心妄想他老人家会信我那错漏百出的谎言。其实老家伙大半辈子不是白活啊，一眼就看穿我有猫腻。回想起刚才老爸说的话，有种想哭的冲动。
　　“思乐，你突然结婚着实让我们一下子难以接受。”吃饱饭后老爸习惯呷一口普洱茶，“想当初那个缠着我买冰激凌的小女孩，一下子长成了大人啰！”老爸放下茶杯，望向我皱着他那变白的眉头笑“唉！时间不留人啊！我们都已经老啰，管不动啰！”老爸不断摇头，忽然摘下他戴了十几年的老花镜，揉揉眼睛。
　　“爸！我•••••”他真的一下子老了，曾经刚强的头颅慢慢低垂下去，满头浓密的发丝不知不觉间全白了。
　　“好啊，女儿已经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现在也算是成家立业了。”他停顿了一下，又抿了一口茶，“你就这么突然搬出去住，屋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落落，我们还真有点不适应。啊呀！娃儿陪在身边二十几年了，一天突然说要飞走。我和你妈都有点措手不及。心里替你高兴，迈出了人生一大步。但是又忍不住担心，我们都知道：以前太溺爱你了。对你保护过度，害你现在还很单纯，外面社会复杂，怕你会受伤。你妈昨晚不停在我耳边唠叨。但是，我们不可能把你一辈子锁在身边。所以，思乐啊！去吧！去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爸说什么都支持你，自家的女儿我知道。你会做什么事，我心底有数。只要你活得开心，我和你妈就没什么遗憾了。这次的事既然你自己已经作出决定，我就没什么好说了，也不打算过问。只要你记住永远对自己所做的事问心无愧就行，这也是我对你的唯一要求。你妈可能还看不大清情况，一心盼望你快点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外孙。”
　　“爸，你一点都不老嘛，脑袋瓜子一如年轻时洞察力超群。”忍不住熊抱了一下我家这颗大冬瓜。老爸，当你真的老得不能动了，我应该拿你怎么办，不想送你去养老院呢。
　　老爸无奈地笑了，像小时候一样摸我的头顶说：“有些事啊，只有社会才能教会你。”
　　老妈从厨房回来见我挨着老爸撒娇，吃醋了：“哇！你这丫头，对我又不见这么粘，谁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你的。小时候，你爸没少打你屁股腚呢？”
　　“哈？真的吗？那我不要老爸了。”赶紧做作地撒开手把老妈抱满怀，“思乐最亲老妈了。哈！哈！”老妈，虽然你买菜斤斤计较，又唠叨又好骗，但就是爱你。一家人相视一笑，好不温馨。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哪里比得上这个只有一家三口的家了。